这次比武的胜利，我们三个都很高兴。
最高兴的当属龙主席，温翁果然没让他失望，连徒弟都如此厉害；而白斌并没跟温翁学多久，这就更让龙主席佩服得五体投地；没学多久就这么强，如果学久了，那岂不是天下无敌了吗？
次高兴的是白斌，练武这么多年，第一次和会武功的人打架就赢了，尽管赢得不顺利；关键是，他已确认，石大春绝不是温翁的对手，他知道该怎么下注了。
第三高兴的是我，我不赌博，也不是温翁的粉丝，我高兴只是因为龙主席高兴，龙主席高兴就不会发脾气，我就不必左右为难，动不动被他的诗歌蹂躏，我已够受的了。
不过，龙主席和白斌也有担心，石大春受了伤，可能要取消和温翁的比武。如此的话，龙主席就不能亲眼见识温翁用内功狂虐石大春的感人场面了，白斌的“翻身计划”也要泡汤了。
好在当天晚上，石大春更新了社交账号，发了一张自己躺在病床上的照片，下巴上裹着白纱布，面色很憔悴，配发了文字：今日有人来踢馆，春子（石大春的自称）败了，受了伤，缝了五针；不过无大碍，和温翁的比武照长（常）进行。
显然，他还不知道，打败他的，正是温翁的徒弟。
几天后，我们去看了温翁和石大春的比武。
在一家体育馆举行。
看得出，温翁做了充足的准备，他本人也是自信满满的，穿着一身唐装，披着一块黑斗篷，微胖的，略有些发福的身体，在闪光灯和人流的簇拥下走入场中，步履从容，气定神闲，不时地向围观群众拱手致意。
掌声雷动，喝彩声此起彼伏。
龙主席赞道：“宗师风范，高手气度！”
白斌说：“我师父今天状态不错。”
相比之下，石大春就显得弱了，他没什么特别的入场仪式，早早地站在场中，双臂抱在胸前，漠然地看着一切，下巴上厚厚的纱布似乎已经宣布了他的败局；那几个不务正业的小弟，懒洋洋地散站在他周围，偶尔低声议论几句。
龙主席哼了一声：“跳梁小丑，必败无疑！”
白斌说：“石大春有些心不在焉啊！”
比赛是半公开的，也不正规，乱哄哄的。
趁着前期准备的空当，龙主席又给我念了诗：不知死活石大春，被人打了不自知，缠着裹脚步上擂台，一切功名皆成空。
我问：“龙主席，你不去和温翁说几句话吗？”
龙主席说：“这个时候，我不能干扰他。”
我点头，“你是对的。”心里却想，人家估计不尿你吧。
折腾了半天，看客的耐性都要被消磨尽了，比试才开始。
没有台子，没有绳栏，就在馆内的篮球场上，把看客清在一边，画出一片空地。温翁和石大春相对而立，温翁还不忘转身向周围看客拱手；石大春似乎已等不及，不停地掂着脚跳动着，跃跃欲试。
裁判在中间讲解着规则。
“录像啊！”龙主席着急地说，“你怎么不录像呢？你呀！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快点，整个过程都要录像，焦点要始终保持在温翁身上。”
我赶忙掏出手机，输入密码，解开屏幕锁，打开摄像头。就在我做这几项操作时，听到人群呼喊起来，比武开始了；而当我将摄像头对准正在比赛的两人时，屏幕上出现的是，温翁已倒地，石大春骑在他身上拼命地捶。
裁判费了好半天才将石大春拉起。
结束了？
我看向龙主席，眨眨眼，想让他证实一下，龙主席脸色惨白，生气地说：“我没看啊，我在看你弄手机呢，你呀，”转看场中，“发生了什么事，谁赢了？”
很显然，石大春赢了，毋庸置疑。
我有点不相信，看看自己手机录制的内容，什么都没有；我和龙主席在现场，而且站在观众最前端，却错过了比赛，这叫什么事儿？
听到有计时的观众喊道：“11秒！”
11秒，名不见传的石大春KO了当今武林四绝之一的“南雷”温翁？
说好的“雀不飞”呢？“震死你”呢？
还有，内功呢？
但我不得不承认，这是事实，温翁输了。
鼻子吭了一声，站在我身边的白斌脸色惨白，身体有些微抖，他把全部存款，还借了不少钱，都买了温翁赢，他接受不了这个结果。他昨晚在我面前下的注，我本应该劝他少投些的，可我当时说的却是“你是对的”。
接受不了这个结果的，还有龙主席。
很快有人将比武视频传到了网上，我看了视频才弄清是怎么一回事；其实也没完全弄清，整个过程太快了，且毫无看点，只见裁判开始的手势一落下，石大春提起拳头就开打；温翁一路后退，退了几步摔倒了，石大春骑上去又是一顿打。
温翁受了轻伤，那颗又大又圆的秃脑袋保护得还算完好，只是光洁的额头上多了个月牙形的伤口，像包文正。他被众人搀扶起来的第一句话就是：“鞋穿得不合适，太滑了！”
看了网上的视频，龙主席直摇头：“一定有隐情。”
“诚如你所言，”我眨眨眼，“一定有隐情。”
龙主席本想亲自去问问温翁，可温翁身边围满了记者，我们挤不过去；待我们终于挤过去时，温翁和徒弟们已经离开了体育馆，白斌也走了。
那边，下巴上缠着龙主席所谓裹脚布的石大春正在接受媒体采访：“我不厉害，我从来没说过我厉害，都是人们瞎传的；跟职业选手打，我肯定输，前几天我还输给一个在文联工作的拳击爱好者（指白斌），但打假没问题，绰绰有余，因为太他妈的假了！”
有人问他接下来挑战谁，他说：“先把四绝挨个灭了！可惜，北电孙秀是个女人，没法打；西雨牛卫华是个老头儿，打不成。这两个人，我想想看用什么方式比试，再做打算。目前来说，我接下来会挑战东风屠德才。”
龙主席要上前理论，被我好说歹说劝离了现场。
一回到宾馆，龙主席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我坐在楼道里的沙发上，等着他的心情好转。
白斌过来找我，说：“温翁想见你们。”
他对温翁的称呼，由“我师父”变成了直呼其名。
我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白斌虽然赔得倾家荡产，仍是心平气和，只是精神有些低迷，“这次亏死了！你知道吗老同学，我下注的钱很多都是高利融资，还有网贷，唉。”
我敲龙主席的房门：“龙主席，温翁要见我们。”
半天，龙主席开了门，眼角挂着两滴泪，“走，我要当面问问他，为什么要输掉比武？”
那还用问吗？实力不济呗！我想。却说：“是得问问他。”
输了拳赛的温翁，傲气被挫了不少，在他的天雷门武馆里，他一边教授徒弟们练拳，一边向我们解释输掉此次比武的前因后果。
“一个原因是，运动鞋不合脚，恰好鞋带开了，一只脚踩在另一只鞋的鞋带上，绊倒了。但主要原因不是这个，即使我摔倒了，我也有办法取胜。”
“您有什么办法呢？”龙主席立刻提起了兴趣。
“我可以用内功呀，石大春压在我身上时，只要我运起内功，他必被震飞，‘震死你’听说过没？”
“那你当时——”龙主席欲言又止，满脸惋惜之色。
温翁立刻恼了，本来正走着，忽然停步，转身向龙主席伸出一只手，挑衅地说：“试试？我拿你试试？我让你双脚单手。”
龙主席赶忙摆手，陪着笑，讨好地说：“您别拿我试呀，我又没练过武；我是说，您和石大春比武时，怎么不用内功？温老师，我这样问，是不是有些不恰当？”
脾气暴躁的他，面对自己的偶像，气焰大大消弱了，称温翁为老师。
温翁平缓了一下情绪，缓缓地说：“不能用啊，用了几天后就出人命了，‘十日死’的名头不是盖的。当时无事，十日内必死无疑，这就是内功。那样我就得坐牢。师父经常教导我说，术高莫用，我也是为了遵守他老人家的嘱咐啊。”
龙主席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对我说：“我就说，内功是真实存在的嘛！”
我眨眨眼：“又学到了。”
龙主席叹口气，又说：“可惜让石大春那小子风光了一把，世风日下啊！”
白斌终于忍不住，吭了一下鼻子，问：“师父，这么说，你是故意输掉了比赛？”
温翁叹口气：“还是被你看出来了。”
白斌点点头，并没表示对温翁的不满；我这个同学，涵养非凡。
“你是不参与那个赌博了？”温翁问。
“是啊，师父，我买的你赢；不过没买多少，其实就是给你助威而已。”
“早跟你们说过了，那种赌博是违法的，让你们不要参与，你们偏不听，怪谁？”温翁教训着白斌，“我故意输掉比武，有我的意图。石大春天生一赖皮，我要赢了他，他还得和我死缠烂打；倘或我出手重些，把他打死了，我这辈子就毁了。”
“是的，师父，君子不与小人一般见识。”白斌说着，脸向一边转去，怕被温翁看到他的表情；调整了一会儿，现出一脸谦卑，“师父，我不能跟你学武了，我妈病了，我得去陪她一段时间。”
温翁怔了一下，“哦，那你去吧。”
白斌当时就与我们告辞，匆匆离开了天雷门武馆。
望着白斌的背影出了拳馆，温翁转头看着我和龙主席，满脸掩藏不住的得意，双手一摊：“你们看，连徒弟都看出我没用全力，可我没办法呀，石大春和我根本不在一个档次上，就像鸡蛋和石头，我动一动，他就得碎成一摊渣。唉，真向往古代啊，打死人可以不偿命。”
这点，倒和龙主席的认识相同，难怪龙主席那么崇拜他。
龙主席说：“就是嘛，那小子，放在古代，有九条命都死了。”
我赶忙附和：“诚如你所言，法律有时并不保护弱者。”
温翁对我和龙主席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不仅有问必答，有惑必解，还请我们吃了晚饭。就我们三个人，比较私密，菜品也极高档，充分显出了温翁的诚意，这让龙主席受宠若惊，让我颇感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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