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的脚步近了。依山而居的小山村紧锣密鼓地忙碌着。
春天插秧时,青年女子的歌声似乎还隐约在蓝天碧空下;夏天“双抢”时,打谷桶的“嘭嘭”声似乎还回荡在山坳里;秋天,寂寂的稻田露出矮矮的稻茬,几只鸟或远或近地立在田里,啄食散落在田里的稻谷,似乎还在悠闲地抬头张望着什么。
一入冬,村里少见人影。大雪数日,山峦尽白,一根根竹子因为叶的茂盛弯成了弧形,尽显婀娜之美。天晴了,空气清新得像要人人吐出仙气。
此时,淡淡的梅香缥缥缈缈。房后的两棵梅树在人们不经意间已绽开朵朵。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盘虬卧龙般的枝干,黧黑苍劲,在这样的枝干上开出这样娇艳的花,常常令人诧异,是否是英雄心中无限的柔情。
过年家家户户都要做糖粑。
做糖粑的工序较为复杂。母亲先选上等的小麦,催生出麦芽,与刚出锅的糯米饭一起倒入大锅中,加水后,搅拌,让糯米变成一粒一粒的,不能成团,然后,沥水,去掉残渣。再用小火慢熬,差不多熬一整天,将一大锅水熬成褐色的糖稀。
待糖稀冷却后,父亲出场了。父亲先在木制大门的木栓上绑一根擀面杖,然后将成团的糖稀“啪”地一声挂在擀面杖上,拉长,再“啪”地甩过来,挂在擀面杖上,再拉。父亲来来回回地拉着,我们站在旁边,麦糖的香甜包裹着每一个人。
糖稀变成了乳白色,父亲将它揪成一块块,做成饼状的糖粑。
又甜又黏的糖粑,是那时年味最浓的记忆。
年的脚步越来越近了。村里有人要杀年猪了。杀年猪是要排号的,有时到腊月二十七八才能轮到我们村。
那时,我家隔一两年才能杀一头猪。杀猪的师傅一般是两个人,一个是师傅,一个是徒弟。师傅身上系着一件油腻腻的皮围裙,徒弟常常穿着连体的皮裤。杀好猪后,琳琅满目。一地的猪血,散落的黑色猪毛,案板上肥白肥白的猪肉,竹竿上挂着猪大肠……杀猪师傅在父亲的吩咐下,将猪肉拉成一块块的,长长的,大小不一,在猪肉上挖一个小洞,穿过一根草绳,系上。然后我在父亲的嘱咐下,挨家挨户送给没有杀猪的乡邻,去年或前年,他们也是这样送给我家的。
晚上,满桌的肉:猪蹄、排骨、猪肝……一年的亏欠在这一顿饭中得到了快意的满足。
梅香越来越浓,鞭炮声也零星地响起,空气里隐约地飘来硝烟味。
大年三十早晨,母亲催促我,到各家还账,账是不能拖过三十的。于是,还东家一碗米,还西家一箩稻,再还潘家两条方片糕……在我们当地,亲戚朋友送礼总要送方片糕,长长的,用红纸包裹着,你送过来,我还回去,为着图个吉利,“高来高去,步步高升”。
这一整天,母亲都在厨房忙碌着,炸肉丸子,煮茶叶蛋,熬化糖粑做米糖、芝麻糖……
终于,年饭做好了。“噼噼啪啪”的鞭炮响起。一家放炮,邻家的孩子都站在自家门前喜滋滋地看着。父亲和邻家叔叔打着招呼:“过年了!”“过年了!”
一年的辛苦迎来了一个富足而温情的新年。
羽西·简书 红蕴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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