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影小影（第二十六章）

      第二十六章 银河九界之虚幻境

    樵夫起身，望向南面虚空，举起葫芦，默默呷了一口难得的美酒，砸巴着嘴，一双眼睛透过虚幻境，锁住那投身人间的两小身影，以目相送，“凡尘俗世最是摄人心魂，是个炼红尘的好去处。”

    崔家娘子见崔家人声声催促，不由深深叹了口气，将简儿拉进怀里搂了一搂，拭去他两颊晶莹地泪珠。简儿只顾着抽抽嗒嗒地反复叮嘱：“娘办完了事，就快快来找简儿，一定快快来找简儿啊。”寄奴心中很是不忍，道：“姨母，寄奴已经长大了，您同简儿一道回吧。”

    见两小儿用同样希冀地眼神望向自己，崔家娘子从身上摸索出一块双鱼玉佩来。只见那玉佩通体翠绿欲滴，两只小鲤鱼惟妙惟肖，散发着淡淡的微光，不似凡品。天色忽而一暗，众人眼前一黑，大影小影便不自觉地钻进了双鱼玉佩之中。只片刻的功夫，一切又恢复原样。

    崔家娘子一咬牙，一使劲将双鱼玉佩一分为二，分别系于两小儿脖颈处，道：“你二人不论身在何处，都须兄弟同心。她狠了狠心，别过头去，将简儿推给来人。崔家人将简儿抱上马车，不一会马车窗框处便现出了简儿小小地身影，他两只手极力往外伸，声嘶力竭地唤着娘亲，脖颈间单鱼玉佩中的小影也懵了，为何将她和大影哥哥生生分开呀，她也顺着简儿的小手方向奋力往外奔。

    一天，两天，十天，很多天，娘始终没有来，简儿病倒了。富丽堂皇的崔府中，没了母亲庇佑的孩子，父亲不来看望便无人问津。

    柔和的月光下，一个清俊的男子，手指轻轻摩梭着单鱼玉佩，望着南边的虚空，喃喃道：“母亲，您骗了我，是寄奴把你从我身边抢走的。”他俊逸的脸庞上浮出哀伤和怨恨。

    崔武从树影中走来，见到清俊男子，抱拳行了一礼，道：“大少爷，老爷要见你。”那男子收回目光，当先往书房去。崔武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看着自家少爷有些羸弱的身影，心中念了数遍的可惜。若非少爷年少时摔进冬日的寒潭中，落下隐疾，少爷该是怎样地神采啊。

    不多会，男子进了书房，崔武随侍外在。听见动静，于书案前阅览公文的司空大人崔远抬起头来，看着来人道：“简儿，过来坐。边关来报，柔然近些时日屡犯我边境，陛下震怒。想来明晨朝堂之上，陛下便会问起此事。”崔简端起茶水喝了一口，缓缓道：“十年间柔然发展迅猛，隐隐有威胁我大魏之势，陛下圣明，定是要除去柔然统一北境，再图南征的。”

    门外有下人禀报，“老爷，大夫人着人送来了宵夜。”父子二人共享夜宵，崔远嘱咐道：“如今朝臣主和着居多，他们只为着自己平安富贵，那里顾得到陛下的万丈雄心。我司空府一向只为陛下的万里江山，定要是与陛下同心的。”父子二人深谈许久方各自回房。

    这几日与老爷关系颇为紧张地大夫人孟氏，亲自做了宵夜送来书房，远远望见崔简进了书房，父子俩聊了很久。她立在院中，绞着手帕，心中万分恼怒。一个父母和离的嫡子，老爷竟看得这样重。走便走了，竟莫名其妙地回来分我华儿的尊荣和财产，究竟是何道理？！想到这里，她一甩袖子，头也不回的走了，身后的丫鬟们忙不迭地端着宵夜跟上她。她怒而转身，美目一瞪，喝道：“蠢东西，还不将宵夜给老爷送去。”

    崔华来母亲房中问安，孟氏垮下脸来，叹道：“我儿身体这样康健，却为何总是被那痨病鬼比了下去。”崔华小心翼翼地看了会孟氏的脸色道：“那小子甚是邪门。才进府那会也不见有多出挑，越大越是才智出众，到后来竟是过目不忘，料事如神，连陛下都时常夸奖他。”

    他干笑两声，续道：“孩儿，孩儿委实比不过他。”孟氏没好气的用手指往他头上一戳，道：“你这个没出息的。”女儿崔玉赶紧上前来，扯着母亲的衣袖撒娇道：“母亲，那个野孩子再是聪明，终究是个痨病鬼，活不了多久的。哥哥身体康健，虽比不上他的光芒万丈，却也是个文武双全的，在京城里也颇有微名。将来若跟着外公在疆场上立下功劳，也是贵不可言呢。”

    孟氏的脸色好看了些，道：“到底是我的玉儿乖巧。”她拉着崔玉的手，令她坐下，道：“我儿明年春日便要嫁进太子府，成为太子的正妃了，可晓得，我司空府与太子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崔玉微红着脸，低下了头回道：“女儿知道了。”

      小小的简儿忽然来到富丽堂皇的司空府，下人们都毕恭毕敬地唤他大少爷，他很不习惯。正堂是如此的空旷，他感觉有些冷，父亲威严的坐在首位上看着他，他有些怯懦的一步步往前走，弱弱地唤道：“父亲。”堂上之人只淡淡点了点头，便有人领着他去自己的院子了，他回望父亲，怎得觉得他那么近又那么远。

    他有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继母的孩子，从小便有亲生母亲的万般呵护。孟夫人在外人面前待他很是和气，私下里却不大理会他。他时常一个人在偌大的司空府中游荡，盼着母亲来寻他，身边的人都是孟夫人的亲信，他活得举步维艰。

    府中有一处寒潭，本是夏日里的一个好去处，却在一个冬日里，有人将他带来这里玩耍，乘他不注意将他推了下去。他很冷，很窒息，渐渐地有些挣扎不动，手指被坚硬的石头划破，流出汩汩地鲜血来。他在最后一点意识逝去前抚摸胸前的单鱼玉佩，心想也许就快要见到母亲了吧。

    崔简猛地从噩梦中醒来，多少年了，同样一个噩梦夜夜都来找他。说也奇怪，那日父亲在寒潭边发现了他，虽留下了隐疾，却也保住了一条性命。父亲动了发大怒，训斥了孟氏，亲自挑选了下人来斥候他，确保他的安全。

    他摸了一把额头上惊出的汗珠，习惯性的摩梭着单鱼玉佩，似乎那里有无穷无尽的力量。恍惚间，他似乎飘进了一处莫大的空间，那里有一抹女子的倩影。他愣愣地望着女子的背影，轻轻唤了一声：“姑娘。”那女子闻声缓缓转过身来，还没等他看清那女子的侧脸，就听到耳边有人唤他：“大少爷，大少爷，该起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