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古异录》记载:“南海之外有鲛人,鱼尾人身,谓人鱼之灵异者,擅织鲛绡,白之如霜。却一生独匹,入水不濡,其眼泣则能出珠,在陆,与人无异,只发为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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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甘陌路相忘,却只够红袖添香
“好久未到海边了。”碧水无垠,渐远与天相接,海风轻拂过她的墨发,梢端轻翘起,增一片朦胧之境。“没想到,已八年了,”她试着放出神识探向海底的那扇门,却被弹了回来,猛地吐出一口血,她毫不在意地随手一抹,“呵,秦殷这老狐狸,竟这般狠毒,这符又加固了。”
“余姣,”顾影墨匆忙赶来,掏出一棕色药瓶递给她,然后轻抱着她,眼里是化不开的心疼,却在她向他望过来时,眼中已一片清明,“此处不可用术法,会遭反噬,你是知道的。”
她轻推开他,站远了些,半跪下,“属下让公子担心了,属下即刻前往皇宫。”
良久,“嗯,平安回来。”顾影墨风轻云淡的说着。余姣眼光晦涩,“属下告退。”
顾影墨回到府邸,已是酉时,无心吃饭的他,坐在枫树下品茶,旁边一方水池,平常人家水池中会有荷花之类,且池不深,而顾府中池深百尺,无一物覆于其上,起名为“深予血”,初有新的奴才不懂规矩,问其故,却在第二天不见那奴才的踪影,这池也被街坊传的玄乎。如今,市井流传较多的版本为“深予血池每逢月圆之夜,池水渐成血红,次日可见池周围落奇珠。”
一个时辰已过去,心想着宫廷宴会要开始了,一眨眼,那枫叶树下已无人,只余不知何处吹来的花瓣簌簌落下,却无一掉入杯盏中,池中,若细看,那水面上,似有一层青光涌动。
顾影墨此时已入皇宫,作为一名将军,避开守卫并非难事。
“皇上、皇后娘娘驾到。”待一切礼后,皇上秦殷坐在正位,看向下方,不由蹙眉,转头向太监说了几句。不一会儿,太监回来对皇上耳语了几句,隐约可听到“轿……将军……”
“顾将军,既然来了,何不出来坐坐。”秦殷心里憋着口气,若不是朝中只有他一人擅作战,还需安抚军心,早已除掉他。
顾影墨由树冠跃下,“参见皇上。”
皇上不言,将军便不可起,约莫一刻钟后,“将军,请起。”顾影墨冷笑,他感觉到了起身时那代表皇族龙脉的威压,低下头的他,让外人摸不清心绪。化作婢女站在皇帝身边的余姣看到公子被这样对待,不免心生怒气,欲出手打破禁制结灵力时,一股暖流裹住她的手,她明白,公子让她耐心等待,不必担忧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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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殷看了一会儿歌舞,唤人来点燃鲛鱼膏,不知有心还是无意,竟是选中了余姣,她用尽全部力气保持理智,双手微颤的接过点燃。
在场之人均是人精,不论真心还是假意,总要寒暄几句,“将军,不知可否赏个面子?”
“哦?不知,是何面子?”李尚书一僵,又瞬间恢复了常态,“顾将军,下官的女子如今豆蔻年华,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倾慕公子已久,不知,将军可有意?”顾影墨摇着手中的酒,似是未听到这话一般,余姣习武八年,内力自是不低,她心颤了一下,握紧了拳,“将军,您” “不可,本将军已有喜欢的人了。”答间余光好似瞟向了余姣那里,嘴角微微勾起,李尚书只好怏怏地走了。余姣攥紧的拳松了下来。不一会儿,左丞相端着酒杯走了过来,未说话,只轻闭了眼,又睁开,“将军,您这儿,似有些香气。” “不过是檀香罢了,若不嫌弃,改日给丞相送去些。来,在下敬您一杯。”说着,他起身饮酒,不经意间轻扬了一下长袖。
一支箭破空而来,破空之声虽大,却被丝竹声掩盖,眼看就要射中秦殷,大臣们都已乱作一团,那一瞬,一着婢女装的女子拦在皇上身前,肩胛骨被刺穿,周围有黑血冒出,这箭,有毒。顾影墨在台下酒中倒映的眸光划过一抹嗜血。此刻皇上惊讶的看着这女子,不忘将箭尾迅速折断,让太监传了太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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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棠不及美人妆
余姣醒来时,身处金雕玉砌的宫殿之中,心里还稍有些后怕,幸亏提早吃了公子给的药,否则以鲛身出现,定不能活。八岁那年,她躲在海石缝隙,亲眼看着自己的亲人被屠,血染满滩,在大海的冲刷下不出一日,血就消失了。海底由人界通往鲛族的大门被秦殷请符师加了符咒,就是为了抓到还未来得及归家的鲛人,为了她们身上的奇珍。她在那海边坐了三天三夜,顾影墨来了,向她伸出手,“可愿随我走?”她看着他的眼睛,鲛人之眼可识真心,于是,她低下头,瑟缩的伸出脏兮兮的手,蓝色的头发披在身后,“抬起头来,”她踌躇了一会儿,似是决定了什么,又抬起了头,他仔细的看她时,被那一双眼睛惊艳了,眸光流转,可盛万千星辰。“你这头发,需改改颜色。”她突然发疯似的,“不要,不要,不要……”
“拉住她,”他走到已陷入狂躁的余姣面前,“你,可还记得那日,鲜血铺满海滩,亲人的眼睛”
“别说了 别说了……别说了”余姣痛苦的抱着头,
“呵,你怕了,让我不禁好奇,你恨的是那些皇室害你家族之人,还是你自己的懦弱。”
“不是的,不是的,是他们,他们残害我族,我定要报仇。”余姣眼底清明开来,恨意充满那双魅眸。他轻抚她的发,“那,我便给你这个机会,暗影,带她去训练。”那华丽的蓝发转身间变成墨发,随风轻摇,独属于墨发的香荡漾于海上。
“姑娘,姑娘,” “嗯?敢问这里是?” “这里是南鸢殿。姑娘稍等片刻,我去去就来。”不忘递给她一杯水。
“皇上驾到——” 余姣想坐起,却因牵扯到伤口跌回床上,皇上赶忙过来扶她,“姑娘,可舒服了些?太医配了解药,再调养些时日便好。” “奴婢尚好,不知皇上?” “朕无碍,刺客已捉到,且已供出幕后是谁。”秦殷说这话时观察着她的神情,却并未发现什么,心中渐渐打消了疑虑。
顾府——
顾影墨坐在枫树下听着暗影的汇报,手指轻击石桌面,喃喃自语着,“姣儿,我把你推向了别的男人,你可会怪我?你说,秦殷是否知你是我的人,他那么狡猾 你受伤了怎么办,不行,我得把你调回来……” 暗影急急拦住,“公子,万万不可,大计在即。” 顾影墨顿住了,忽的拿出剑,砸到地上,坐回石桌边,说着:“杀父之仇,定报之,姣儿也一定希望手刃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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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亦醉笑陪君王千场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余姣贤良,救驾有功,立为贵妃,封南鸢殿一座。钦此。”太监将圣旨卷起,“接旨吧,余贵妃。” “谢主隆恩。”
三天后,皇上到访,此时,余姣正在千栀亭下棋,天上卷着几缕云,池中鱼鳞闪烁,摇颤了水面,别舔几分韵味。“姣儿,此间下棋,在这枫秋,不觉冷么?”秦殷握着她的手,传着热量,余姣僵了一瞬,“皇上,可愿陪臣妾下会儿棋?”转身时顺势抽回了自己的手。秦殷并未在意,“美人相邀,怎可拒。”秦殷是笑着的,但那笑意,却不达眼底,狐狸眼下映着那一方棋,更如他那江山,他一手掌控。他坐在黑棋一方,执起一枚,却不急着落下,缓缓说着:“棋者,弈也,下棋者,艺也。古有宁子视君不如弈棋,弈者举棋不定,不胜其耦。不知,朕作为弈者,这棋子是否为举棋不定?”他缓落下手中子,盯着余姣,余姣大方回看他,婷婷一笑,“皇上明德,三尺之局,运筹帷幄,步步精准,定是对的。”秦殷低下头,看着棋盘,“这万物均可为棋,不知,你可愿为我棋呐。”余姣手中一白子不慎掉在地上,“皇上说笑了,臣妾一介女流之辈,又能做的了什么。哟,臣妾输了。”秦殷笑笑,叫旁边的小顺子送一副新的棋来。又转过身来,从袖口掏出一盒子,“姣儿,这是那次进贡的鲛鱼膏,世间少有,担心你怕黑 ,回去点上。”她微颤着身子,起来伏身道:“谢皇上厚爱。”
皇上时不时会来南鸢殿,却从未留下过夜,余姣心中窃喜,却也有些不安,她很想杀秦殷,只力不从心,皇上并未对她放松警惕,侍卫森严,若非他愿,谁也近不得身。秦殷的掌控能力,让她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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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落花瓣香暗许,流光索玉,难别离
秦韫十年五月十八,虽是夏季,这一天却格外的闷,乌云满布顶天,耳边响着的不是鸟儿清脆吟啾,却是无尽的暗哑钟鸣。
今日,秦殷唤了余姣来到大殿,说是观戏,她四下偷瞄,疑惑何来戏观?“姣儿,”他轻抚她的手,渐十指相扣,“姣儿,做好准备了吧,戏要开场了。”她心底的疑惑不安更甚。
“报——”一宫中侍卫冲进殿内,“顾将军反了,现已逼近大殿。”秦殷靠着椅背,“呵,他来了,戏,要开始了。”在顾影墨踏进殿门的一刹那,余姣被秦殷掐住了脖子,顾影墨看到这番景象,不敢再动,只用剑指着龙椅,“你!放她下来!”
秦殷笑不达眼底,“顾将军,不过是当年杀了你父亲,如此大动干戈,不太好吧。”“你枉为君子,顾家衷心,怎会算计你,你却杀了我父亲,如今,只怕你等不及要杀我了。”秦殷蓦地将手上的力加重,“顾影墨,退出殿。”顾影墨毫不迟疑地退后,看着秦殷大物手松了些许,轻松了一口气。
“轰——”一声惊雷落下,将暗沉的天空照亮,又瞬间暗了下去,狂风突起,雨倾盆而下,砸在地上,开成一朵朵雨花,殿外在顾影墨落脚之处,金色符咒缓慢升起,在顾影墨周围旋转,形成十里之阵,顾影墨脸上一凛,“秦殷,想不到你竟舍得召回全部龙脉之力除我。”秦殷未言,将怀中的余姣扔入符阵,余姣不顾自己脖子的勒痕跑向顾影墨,“公子,我们先想办法出去,再找那老贼算账。”
轻笑传来,“哈哈哈,真是不自量力,别以为我不知,”秦殷用符咒将余姣锁到符阵边缘,“余姣,你是鲛人吧。”见余姣僵直的神情,秦殷满意的继续说着,“每次鲛鱼膏出现,你都会微颤着,还有那棕色瓷瓶,不过是让你流血时不复鱼形的药,那日宴会上的有毒箭头刻着的是‘影穆殿’,顾大将军,您就是殿主吧,否则,你那日身上的弱香何用?那日送给余姣的棋盘,不过是看你是否已用术法而已。”说着,秦殷将符阵启动,“从此,这兵权,由朕亲自来掌,鲛人泣泪成珠,擅织,物尽其用,你,也算不枉此生。”顾影墨抵抗着威压,喊着:“你若敢伤她,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真是天真哪,魂魄都不会留下,这符阵可让你魂飞魄散,《世间万物录》不再出现你。哈哈哈……”
顾影墨此时撑不住跪下,“公子——”这一声凄厉彻骨,余姣泪化珍珠一滴滴滑落,碰到捆她的符咒,符咒竟失效成灰,她连怎样跑都忘了,直接化成鲛人飞向顾影墨,他终于坚持不住,跌到她怀里。“姣儿,你可悔?”余姣哽咽着,“不悔。”顾影墨喘了几下,费力的说着,“姣儿,你听着,龙脉全被召在此处,我一会儿引全身灵力与这阵同归于尽,你趁机赶去海底,那里符咒已无龙脉之力,很容易打开。”余姣紧抱着他,“不准,公子,你得活着,”余姣的眼角竟渗出血,鲛人一生眼泪化珠有限,她竟哭尽了。顾影墨尝试着抬起手指抹去她眼角的血,许是雨太大,手已无力抬起,他轻叹,攥着她的衣袖,“姣儿,以后,一个人,要好好的。你可以回家了,对不起……”未说完的话只随着他手的垂下而止。雷声响彻云霄,连天地都在呜咽。余姣只觉心脏被人剜了一个坑,补不起了。
“啊——”伴着惊天刺魄的雷声,余姣嘶吼着,竟将符阵震碎了,带着强大灵力的音波所到之处,生灵不再,万物尽墨,秦殷反了天道,早无龙脉护体,未挣扎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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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寻我堕入灯火阑珊,殊不知我已在你身边
余姣抱着顾影墨的尸体,用她倾尽心头之血织成的鲛纱卷住,以保肉身不腐。幸亏毁符阵及时,顾影墨的魂魄只是离体,但不知是否忘了前尘事。她竖起鲛翼,拥着他沉入海底。
五日后,余姣终于回到了曾经心心念念的家,如今,她只心念公子。她轻抚顾影墨的脸,“公子,我毁了他的国,他的一切,家仇得报,你可以休息一会儿了。我定会寻到你的魂魄,哪怕天涯海角,万年之期,我也会不停地寻,在寻你的路上死去,真的不悔。”说罢,她飞出海面,落地后,一步一步走向远处,蓝发迎风拂起,晴空熙云,那画岚背影,似有花绽,终成一抹难忘风景。
她未发现,身后其实一直跟着一个人,不,应是一缕魂魄,依稀可见墨发青衣,眸光不离她,一脸的宠溺与心疼。那日,余姣流的泪珠化入顾影墨体内,保住了他的灵魂记忆。他轻喃道:“这世未能与卿常伴,如今,我陪你看人间云卷云舒,泠泠泉溪,温酒赏月,嗅烂漫山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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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汉司马迁所著之《史记卷六·秦始皇本纪第六》提到:“始皇初即位,穿治郦山,及并天下,天下徒送诣七十余万人,穿三泉,下铜而致椁,宫观百官奇器珍怪徙臧满之。令匠作机弩矢,有所穿近者辄射之。以水银为百川江河大海,机相灌输,上具天文,下具地理。以人鱼膏为烛,度不灭者久之。”
那一天的你,容颜一如往昔,归来时一袭白衣曳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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