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part 1
张小路坐在小区的长凳上,眼神茫然无助。下班回到小区后,他没有急着回家,就在这里坐了一个多小时。
已经是夏天,正是蚊虫肆虐的时候。穿着短袖短裤的张小路简直就是夜里明亮的篝火,自然受到蚊虫重点关照。他的胳膊和大腿出现了许多被叮咬出来的红点点,可他就像一个木雕,毫无反应。
良久,他站起来,走了两步。然后,他看了看自己家所在的楼层。那里有一盏灯,为他而亮。
叹了口气,他又坐了回去。脚下有两条石子铺成的小路,向不同方向延伸。
接下来的路,怎么走?
part 2
这一年,张小路三岁。
外婆牵着他的手,向路的尽头张望。
这条路,是国道。离外婆家有点远,除了急驰而过的车子就没有别的了。
外婆告诉他,今天妈妈会来。因为是小地方,并没有专门的车站,所以妈妈会在路边下车。
路上尽是灰尘,路边的树也是灰蒙蒙的。张小路并不想和外婆一起来接妈妈。因为,他觉得这个一年才见到寥寥数次的女人很陌生。
百无聊赖之中,他开始好奇——在看不见的地方,这条路还是这么灰蒙蒙的样子吗?
爸爸和妈妈是双职工,没有时间照顾张小路。因此,张小路跟着外婆一直生活到上学的年纪。
每一次妈妈来看他,都是上午过来,下午便走了。张小强清楚地记得那条路,却不记得妈妈过来做了些什么。
part 3
这一年,张小路高二。
正是文理科分班的时候。
“我要选文科!”张小强犟着头。
“不行!你必须选理科!”爸爸的语气不容反驳。
“我喜欢文科!”张小强不肯屈服。
爸爸的手扬了起来,却被妈妈拦住。
“爸妈是为你好!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理科学出来,好找工作啊。”妈妈说。
张小路闭上眼睛,感觉世界都旋转起来。他不言不语,却有许多声音飘进耳朵。
“学理科好。”三叔说。
“男孩读文科有什么用?像女孩子那样,去做秘书吗?”大伯说。
“读理科,文科不好就业。”姑姑说。
“可是,我想当个作家。”张小路喃喃道。
可是,没有人听见他的声音。或者,没有人在意。长辈以自己的人生经验为后辈规划人生的时候,怎么会在意晚辈的想法呢?
无数分乱的声音压的张小路喘不过气。在他的脑海中,出现两条小路。一条是理科,有亲友相伴;一条是文科,孑然一身。
“不要再说了。我选理科就是。”
皆大欢喜的局面。可张小路觉得,有什么东西碎了。
part 4
“我公务员考试通过了。”张小路带着喜悦。
爸爸在打麻将。
吴叔叔发出一张白板,笑了笑道:“读了个研究生,最后还要回到我们这个小县城?那读这么多书干什么?”
“年轻人应该有些闯劲,出去看看世界。不能窝在家里,图安稳。那样没出息。”刘叔叔打出一张红中。
“我儿子博士毕业后去了美国。过两年就能入美国籍了。”孙伯伯语气淡淡的,脸上却满是骄傲。
一番恭维之后,爸爸说:“好男儿,志在四方。”
张小路的心中在怒吼:既然年轻该出去闯,你们几位怎么没去?既然好男儿志在四方,你们怎么窝在老家打麻将?我为了公务员考试辛辛苦苦的准备,因为几句话就作废了么?
但是,最终他什么也没说。他心里有两条路。一条是陪伴父母身边,普通却平和。一条是去城市闯荡,表面光鲜内里辛酸。
“我拿到了武汉一家公司的offer。明天就走。”张小路转身就走。
牌桌上,响起哗啦啦的声音。没有人再多看他一眼。包括他的爸爸。
part 5
像许多普普通通的人一样,张小路日复一日地重复上班、回家、再上班的动作。他觉得,社会就是一个大的流水生产线。每一个人都会被送到固定的位置,然后生老病死,新陈代谢。他越来越像块木头,他的灵魂已化为灰烬。
一年前,爸爸给他电话:“你还是回来吧。外面上班太辛苦。我给你铺好路了。”
然而,当他再次报名公务员考试后,又接到爸爸的电话:“我思想转变了。你还是在武汉好些。”
张小路觉得无所适从。
爸爸这个角色,天然就是儿子的人生导师。导师都游移不定,学生如何是好?
在仿徨之中,张小路在工作上又遇到了问题。所有的负面能量,在今天晚上瞬间爆发了。
他恨,他愤怒,他绝望,他孤独,他抗拒,但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每一次站在岔路,走的都是家人给他选的路。他所有的抗争和不满都被压下。
到了今天,虽然他内心如火山一样爆发,表面却显得平静。这不是隐忍,不是修养,更不是城府——这是习惯。
突然,如一道闪电划破乌云。张小路心中似乎抓住了什么——我叫做张小路,那我自己就做自己的路。
再次抬头,那盏灯还在。那里有他的妻子。那是他自己选择的那个人。他似乎有了一点力量。
张小路站了起来,向家走去——对于过去,可以回忆,却无需悔恨;对于未来,可以谨慎,但不必恐惧。
我叫张小路,从今天开始,走在自己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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