舌尖上的越剧(四)尝佳肴，觅旧俗

中国的饮食文化源远流长。一粥一饭都有着特殊的文化意义。今天，我们通过越剧的几出戏，聊一聊饮食背后的民俗。

一，祭祀

舌尖上的越剧(四)尝佳肴，觅旧俗

中国人讲究轮回。祭祖是对过世亲人的一种诗意的怀念。

我们缅怀先人，只是为了尊重生命来源，敬畏历史延续。慎终追远，是华夏子孙共同的信念、动力和幸福。

所以，我们重视祭祀，尤其是除夕夜。

祭祀的仪式一般由家族中男性长辈主持，包括燃烛、上香、奉茶、献酒、布菜、叩拜等。

我们固执地认为，阴间的祖先保留着生前各种习惯，就连吃饭的口味也不可能改变。

喜欢吃咸的依旧口味重；喜欢清淡的依旧讲一个“鲜”字；喜欢吃肉的依旧无肉不欢；喜欢吃素的依旧吃素；喜欢甜的依旧希望烧菜多放点糖；喜欢辣的依旧觉得红通通的辣子油开胃，能多扒拉几碗饭；喜欢讲排场的依旧认为整鸡整鸭是体面；喜欢实惠的依旧奉行家常小菜最落胃……

祭祀的菜肴很丰富，有冷盘，有干果，有炒菜，有小吃，有主食，有甜点，有羹汤。

浙江一带，有两样菜蔬必不可少，一是鱼，象征年年有余；二是八宝饭，象征来年甜甜蜜蜜。

祖先们吃饱喝足了，还要焚烧纸钱。送过纸钱，祭祀才正式结束。

它像一幅热热闹闹的年俗画卷。越剧《祥林嫂》把它再现了。剧中，鲁镇祭祀被称为“起福礼”。

鲁夫人：
起福礼，一声叫。
好时辰，已经到。
先摆果品茶和酒，
再摆如意与元宝。
一盆豆腐一盆血，
一把筷子一把刀。
三牲福祀快端上，
还有粽子和年糕。
最要紧一条元宝鱼，
老爷少爷把龙门跳。
还有一碗万年粮，
我一不关照就忘掉。
几番风雨几番霜，
鲁镇仍是旧景象。
年终家家祝大典，
迎接福神赐吉祥。

起福礼越热闹，越反衬出祥林嫂的悲哀。在鲁镇的众人眼中，这个夫死子丧，花掉工钱十二千去捐门槛的寡妇，依然像黑乌鸦一样不祥。她的手，不配去碰过福礼。

这个满心欢喜自己在新年里获得“新生”的女人，塞进耳朵的第一句“祝福”，竟然是“祥林嫂，侬真是笨，真是蠢啊。侬当时一头撞死了，名声也保牢唻。哪里还用受这个罪啊？你说你是不是笨？是不是蠢？”

祥林嫂踏着满地的鞭炮纸屑离开了。

年复一年，满头白发的祥林嫂抬头问苍天：

“地狱到底有没有？灵魂到底有没有？死了的一家人还能再见面吗？”

她死的时候，周围是一片“起福礼”的吆喝。

旧中国的青年们正是从这幅画卷里闻到了腐朽气息，毅然决然地砸碎千年枷锁，才换新的天地。

二，祭奠

舌尖上的越剧(四)尝佳肴，觅旧俗

与祖先相比，普通逝者的祭奠往往显得简单郑重。上坟多准备果品和素菜，数量必须是单数。在家数量可单可双，菜肴可以有荤有素，但倾向于以素菜为主。无论何种形式，一碗豆腐总少不了，所以江浙一带又称“豆腐饭”。

论起“豆腐饭”，《何文秀》的六碗菜最有名。

海宁恶霸张堂为霸占何文秀之妻王兰英，设冤狱陷害文秀。半路上文秀被解差放走。误以为丈夫已死的兰英被杨妈妈所救，迁居九里桑园。三年后，文秀来此访妻下落，透过窗户，看见了这六碗菜。

第一碗白鲞红炖天堂肉，
第二碗油煎鱼儿扑鼻香。
第三碗香蕈蘑菇炖豆腐，
第四碗白菜香干炒千张。
第五碗酱烧胡桃浓又浓，
第六碗酱油花椒醉花生。

吃货们仔细看看这六碗菜。

第一碗，白鲞是咸鱼。天堂肉是红烧肉。咸鱼大块切下，浸泡半天，切成寸块。五花肉也切块。将肉熬出油，下鲞块翻炒，加酒、糖(不加盐)，加水炖到鲞和肉酥烂。效果是口水滴答滴。

第二碗不用说了，闻起来就很香了。

第三碗，香蕈又叫香菇。香菇蘑菇混合在一起炖豆腐，软嫩鲜香，半汤半菜。

第四碗，香干即豆腐干。千张即豆腐皮。加白菜炒，鲜！

第五碗，胡桃，比核桃小，几乎是1/4个核桃大。果肉深色，比核桃香。据说酱烧胡桃的做法类似于酱油炒饭。酱油选甜口的做出来更好吃。

第六碗，咸中带辣，便于下饭。

这桌菜既费功夫又讲究火候，全是海宁一带的特色。

王兰英明知做了也是安慰活着的人，但她还是不肯怠慢，倾注了所有的感情。她对何文秀的这份心这份情，天地可鉴。

三，家常

舌尖上的越剧(四)尝佳肴，觅旧俗

浙江的菜，香酥绵糯，原汤原汁，轻油忌辣。饮食以清淡为主，笋和干菜常常作为汤类佐料。

素菜经常是各类时鲜蔬菜；荤菜以主要是淡水鱼、牛羊猪肉和禽类为主，海产品有时也会成为重头戏；鱼的做法以清蒸为主，辅以红烧。

我们喜欢储藏干物。很多人家都有腌货，像酱鸡酱鸭之类。绍兴以霉货出名，霉豆腐霉菜头，看起来发怵，吃起来有味。

儿时吃到的家乡菜，逐渐沉淀为日后思乡的蛊惑。

在记忆的保留上，味觉是时间最长的。如果可以拿一两碟故乡的家常菜哄一哄饱受思乡折磨的心，那也是骗得过去的。即使当初很普通，经过了岁月的洗礼，那也是异常鲜美可口的。

家乡菜，是治疗游子思乡的特效药。而对喜欢越剧的浙江人来说，药力最佳的一味，乃是《九斤姑娘》做的菜：

镬铲拿来一记甩，一锅清水变锅饭。
镬铲拿来一记戳，一碗萝卜会变肉。
镬铲拿来一记丢，一碗清水变碗酒。
镬铲拿来一记铲，铲出盘头廿四样。
鱼虾蟹酱，腊鸡腊鸭腊白鮝，
糟鸡糟鸭糟肚肠，黄鳝泥鳅不算账，
田螺螺蛳凑两样，萝卜芋艿苋菜梗，
外加一碗霉千张。
镬铲拿来炒一炒，一生一世吃不了。

这个机灵的女孩，聪明却从不外露，学问好却从不炫耀，性情爽利却从不随便拿捏人。哪怕惩罚恶人，手段也还是那样幽默，那样春风化雨。

提起“九斤姑娘”，提起那些让“奇怪刁”自作自受的“家常菜”，我们总是会心一笑。这个小精灵，她是浙江人心里永远的智者，是大家最理想化的真善美的化身。

慢慢的，她变成了浙江人心里美丽的乡愁。

四，娱乐

舌尖上的越剧(四)尝佳肴，觅旧俗

“吃”也可以变成一种游戏。尤其是小情侣之间，你来我往，在游戏的过程中，那一句不敢说出口的话终于化为了定情的实际行动。

新版的《梁祝》里有这么一段唱：

五月五，过端午，
祭奠屈子粽子包。
山伯裹粽手脚笨，
全靠英台把手教。
六月里来蚕豆笑，
英台顽皮偷豆角。
农夫提锄追下山，
山伯为她挨拳脚。

每每看到这一段，总是心酸的。“记得当时年纪小，你爱闹腾我爱笑”。这样的快乐来得太迅速，去得太迅猛。楼台相会，不知他们是否还会想起，这无声胜有声的情愫。有时，一个转身，我不仅仅错过了你，更错过了此生。

笙歌归院落，灯火下楼台。戏到了该散场的时候。

如果你还意犹未尽，请跟我来。我带着你尝佳肴，觅民俗，寻找不经意的美，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