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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跃过了地平线，红彤彤挂在天边。初冬的阳光温和，带着些许对寒冷的安抚，让人感到了希望。在北蔡公交站牌等了几分钟，老伴挥挥手示意他过去。979路公交来了，跟在一起到站的其它三辆之后，前面那辆的车尾挡住了牌号，已至于他还在盯着公交车来的方向不停地张望。
坐公交的乘客不是太多，从前门陆续走进车箱一拔人后，仍有几个空位，他和老伴在后排中间座位座下。
浦建路东方路。售票员朝他们坐的方向走来，他掏出手机，打开微信小程序翻出乘车二维码，告之所到站点。售票员用扫码器在手机上一扫，叮当一下支付成功，一元真够便宜的，又方便，她也举起手机迎上去扫了一下。
沿途车内音箱用泸语播报着站点名称，滴里瓜啦的充斥着耳膜，他一个字也听不懂，只好不时询问售票员，眼睛瞅着玻璃窗外记忆中的仁济医院参照建筑群！阳光斜洒在道路两旁的高楼上，玻璃墙上反射着银色的白光耀眼夺目。窗外，慢悠悠的电动公交车被两旁疾驶而过的小车嗖地甩得老远，人行道上急匆匆钻过的人力电动车象鱼群一样向前冲刺，无不昭示着这个城市飞快的生活运转节奏。
他忽然感到眼花撩乱，有些辨不清方向。其实，这趟路己走过几次了，或许是自己真的年老了变得遗忘快了，也或许大城市的曰新月异的变化，纵横交错的交通网络模糊了视线，他感觉不断闪过错落有致的房屋和立交桥梁都十分新鲜！
他记起带老伴第一次去仁济医院是今年五月下旬。她得了一场大病，经过八个疗程的化疗结束后，主治医生建议他们去附近的仁济医院复查。“黄医生是化疗、放疗方面的专家，就挂黄教授的号，顺便咨询下要不要放疗。”女儿为妈妈的病没少操心，每一阶段她都给出参考指导方案，这次女儿查阅了医院胃肠科的医生，决定挂黄医生的号。他努力搜寻医院的印象，却理不出头绪，愰惚中只记得医院门诊部大楼矗立在大街旁，楼房顶部刚劲有力的四个院名大字从公路对岸远远地就能看见。医院房屋密集，高低参差不一的建筑群掩映在绿林丛中，在医院就医的人步履匆匆，大厅里挂号收费、候诊厅，抽血处、过道里……. 处处人流涌动，目光焦灼。他说不清再去医院先到门诊部还是去肿瘤中心，甚至在哪挂号收费都毫无把握。
好在首次复查结果让他和家人悬得高高的心平静下来，抽血化验大部分指标达到正常水平，仅四小项次要指标偏离在正常区间外，或多一点或少一点，医生说问题不大。胃镜因为食物没完全消化，没达到预想结果，CT和B超未发现细胞转移。阿弥陀佛，艰难的化疗终子扼制了病毒发展，她和女儿精神压力骤减，一家人绷紧的心又松了一口气。
黄医生说，每隔三个月复查一次，两年后再半年复查一次。因此，八月底进行了二次复查。女儿反复比对了抽血化验指标和CT结论后说，很好的，血项指标正常，癌细胞没有活跃迹象，病情趋近稳定。听了女儿的描述，一向不拘言笑的她显得自然淡定，虽没表现出喜形于色的欢喜模样，但内心不用多想宽亮了许多。
一天天身体逐渐朝好的方向恢复后，她尽其所能她做些家务。不大的屋子里物件的收拾摆放、拖地、简单地买菜诸多杂事，她主动地承担许多，更多的是一家人的衣服洗涤，虽说有洗衣机帮忙，可衣服鞋袜床单被褥的泡搓、晾晒、收回、叠放也是繁杂的体力活。这一件件巨细的家务默默地揽在身上，她在房间来回不停地奔走挪动，一天得忙好几小时，当杂乱的物品归位之后，本就不宽敞的小屋得变清爽起来，她才躺下休息会方觉踏实安心。
一家人没有在外吃早餐的习惯，她每天早早的起床在厨房忙乎。玉米棒子、地瓜、南瓜、芋头，这些粗粮常在采购之列；牛奶、鸡蛋、糕点、面饼、包子……在变换中组合搭配；豆浆、杂粮米糊、小米粥….. 时常现磨现煮。一顿可口的早餐调节着整天的饮食营养，从操心买回到端上餐桌，她每天变换着营养荤素，设法让早餐变得丰盛可口。
这次是啥样呢，她在心里犯滴咕，她不明白的是有时饭后胃总是胀痛，还伴着呕吐恶心的症状。每当这时，要卧床休息好一阵方才缓解一些。要咨询黄医生，她喃喃自语。
几声滴滴的铃响后，售票员提醒仁济医院到了，他俩下了公交在路边一棵香樟树下等待红绿灯。穿过斑马线，沿人行道随拥挤的人流前行，一人多高横卧在院门口的巨形石条上雕刻的医院名称流金溢彩，熠熠闪光。
在一号楼三楼挂了号，回到等待大厅找了两个靠墙角的位量坐下，心里才舒缓了一些。大厅坐满了就诊病人和家属，没椅子坐的病人把过道排得满满的，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望着前墙上两个屏幕，生怕错过了自己的号码。他有意识地盯紧不停滚动的更新信息，八个诊室和一个血官通道。有时一个患者要大半个小时还不见出来，或许他的病情复杂，医生需多方会诊。
人真多啊，各个医院都人满为患，现在病种繁多、患病人也多。他自言自语说。
是啊，无论大型商超、还是实体小店走进去都冷冷清清的，每天都有关门倒闭的，只有医院生意兴隆、人气旺盛。邻座一位象病友家属似的中年人接住了话茬。
生意兴隆，你咋说得医院象商人作生意一样？
医院就是商家，把病人当成盈利的工具。
他一阵愕然，无言以对。人们都说，医院是救死扶伤的公益单位，以解除百姓病痛、保障民生健康为宗旨，没想到这位小伙子受了什么刺激对医院有如此偏见。他微笑以对，没有反驳小伙子或许积郁已久的怨恨，尊重他保留意见的权力。
从屏幕上看快到排号了，他们走近一号诊室。
黄医生好。他小心翼翼地推开一号诊室黄生的诊室门。黄医生戴着口罩，坐在沙发椅上，微微地抬起头说你好。黄医生示意她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对面，右手不停滚动着鼠标，从电脑中调出CT影像和化验报告单。
这次少查几项指标，下次再大复查。黄医生征得我们同意后，在电脑上开出了待查项目。
时间总在匆忙中流逝，告别黄医生，快速去抽血化验室，已临近十二时。下午三点还有甲状腺B超检查，他俩背起肩包朝公交站走去。
三天过后，他们又去了医院。
下午是腹部增强CT检查的时间，按预约短信说明须提前6小时不进食，带上两瓶矿泉水、一瓶温开水，他们提前一小时到医院。遇在周末时间，做影像的人并不多，影像室也不拥堵，一号楼八号室稀疏的几个人在排队。
从C T室出来，她浑身冻得直打哆嗦，翻了个白眼，嗔怪他没及时递上衣服。他自责地狡辩说，没料到这么快。
吃点什么，你早餐中餐粒米未进，一天快饿晕了吧。他从包里掏出一块饼给她，她在大厅最后那排椅子坐下，穿上外套，啃起凉冰冰的烤饼，他没多言速即去接了一杯热水。
一场大病让她消瘦了三十多斤，五个小时的手术切除了胃大部。她调侃自己说，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去阎王爷那报到人家说她还能在人间干点活没收她。从医院回来后，饮食上明显饭量增了不少，可头发又一下白了许多，眼睛又陷进去许多，好在体重又慢慢增加，未见异常情况发生。
几天过去了，他们取了CT报告和B超单子去找医生，肿瘤中心服务人员说每周五上午黄医生才去坐诊，多方打听她在二号楼放疗中心。
黄医生从办公室出来，身穿白大褂，并未戴口罩，清秀的面容里流露出许多慈爱的笑意。血项正常，肿瘤物指标正常，腹部影像正常。黄医生一张张看他递给的那沓单子后平静说道！他俩连声向黄医生致谢，并咨询了刀疤隐痛、饮食禁忌等几个问题。
三次复查结果一致，病情处于稳定状态，大部分血项指标趋近合理区间。
回到家已临近天黑，西斜的太阳正悄悄掉进地球那一端，余辉透过窗户洒在床前，温润又柔和。她从袋子里又拿出化验单、B超、CT报告，一遍遍看着结论，那些医用名词还是没弄懂。不过，她清清楚记得黄医生那句简单的活，都挺好的，按时复查。一想到这，她布满皱褶的脸庞露出了不易察觉的笑容！
走啊，到巴黎春天吃牛肉面去。她提醒老头说。好的，祝贺祝贺，迎接明天新升的暖阳。他边回应边从门后取出小肩包，推开门跟在她后面朝楼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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