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意人生】若虫蜕变（二章）

今天教师节，祝天下老师节日快乐！在当了19年历史教师后转行，但教师生涯在我的人生旅程中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就在昨夜的梦中，还梦到站在讲台，面对千人大声讲道：我首先是历史老师，让我的每一位学生认识到学习历史是一生的事情，其次是个爱写作的人，写了几篇文章，出版了几本书。可惜，梦中的话筒坏了，台下的人没听到。

若虫蜕变二章，在【诗意人生】2018年9月第三期刊出。这是只用于内部交流的文学杂志，但是我很喜欢，因为里面的文字纯净。

诗意人生

                                                                  若虫蜕变二章

月光落在地面上，它的温度和光华穿透地表，渗透到地下幽居之所。

若虫囚禁地下四年有余，强烈地感知到月光的召唤。一生一次的华丽蜕变，就此开始。它拖着笨重丑陋的身体，朝着月光走上去。敲敲地面，没有声响，一切安全。拨开地面的尘土，一丝温热的空气立刻浸润全身。四年了，它第一次感受来自地面上的气息。空气中青草和野花的馨香，立时包围了它。

多么美丽的夜晚！

若虫不急于走出洞穴，它不知道有多少敌人正眼巴巴地等着它这顿美餐。它伸出一只脚，试探洞外的安全程度。一只蛐蛐在不远处鸣叫，头顶上方传来蝉鸣，有几只贪玩的小蚂蚁在外闲逛。安全系数不算低，它准备爬出洞穴。突然，有脚步声从远处一点点传过来，“咚咚……”若虫马上机敏地缩回到洞穴深处。它的弟兄们早用无线电通知它，最可怕的敌人不是鸟儿，不是鼠，而是两只脚的人。他们用发光的手电筒把黑夜照亮，用一只大手把它们从树枝上抓走，扔进灌满水的瓶子里。它们再也没机会飞上高枝鸣唱。

随着脚步声走远，月光淡淡。周围静如止水，蛐蛐的鸣叫依然动听。若虫再一次伸出触角感知洞外的气息。小草和大树低声交谈。

一切安全。

若虫迅速走出洞穴，三步并做两步，朝着大树走去。一旦走到大树底下，它的安全程度就多一分，攀登的越高，安全程度就越大。它一面收发那些另它不安的信息，一面加快脚步。开始向大树的高端发起冲锋。

又听到了那种令它不安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三个，人类的脚步声接踵而来。有“咚咚”有力的脚步声，有孩童轻重不一的脚步声，有女人轻缓的脚步。若虫急忙躲进月亮的阴暗处。它和夜色融为一体，分不清哪一个是它，哪一个是草是树。

等到脚步声远去，它开始急步攀登，不一会儿就到达大树分叉的地方。若虫抓住细枝，屏住呼吸，开始完成一生的华丽蜕变。它要把在地下的战袍褪去，换上崭新的礼服，变成一个风流倜傥的蝉。

后背裂开。像女人的旗袍，衣服的拉链开在后背上。柔嫩的肌肤开始一点点裸露出来，温湿的风一吹，变得紧致。若虫明白，危险会随时降临，它却没有有半点反抗的能力。所以它选择在深夜，黑暗会一直保护它。

这是一个漫长的痛苦历程。蜕变是华丽也是痛苦的。它要把自己柔弱的身子，从外皮上点点割离。每一次割离都是痛。外皮在风的作用下，变得越发坚硬，被隔开的外皮不再属于它的身体，它的身体正从外皮中一点点挤出来。不能着急，不能使用蛮劲，新生的身体还很软弱。

若虫全神贯注于这一项伟大的转变，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分心。若虫的头颅和半个身子，从壳里出来了，它娇嫩虚弱。最关键的是翅膀。翅膀一直被折叠得整整齐齐，藏在身体两侧，在地下四年，翅膀毫无用处。而此时，若有半点疏忽，翅膀不能伸张，它将不能实现歌唱家的美梦，反而很快死去。

翅膀必须在使劲探出外皮的那一刻，它要将血液输送过去，否则，那对翅膀就不起任何作用。探出翅膀，不能借助任何外力，哪怕是好心人用一指之力，把翅膀从壳里拉出来。那就等于置它于死地。看似一个善意的举动，其实就是往死里整它。

新鲜的体液很快输送进翅膀，它使劲挣了挣，它能感觉到翅膀和它融为一体，能够控制住翅膀的张合。

将要黎明。月光淡下去，东方亮起阳光的微弱。风，清凉。若虫成功了，它全新的身子，纤尘不染，傲然站立在已经僵硬的外壳上。翅膀展开，这是最华丽的礼服，上面拥有无数个信息，能感受天地万物，能避开危险，能与敌人周旋，能与爱人比翼双飞。若虫从黑暗的保护中走出来，演变成一个战神，一个歌唱家，一个再也无需害怕的知了。

东方将明。若虫伸展翅膀，“知——了，知——了”一声声高鸣，向着天际的树林飞去。知了带走了生命的信息，残剩的空壳保持着华丽蜕变的姿态，空荡荡地挂在树枝上。

【诗意人生】若虫蜕变（二章）

                                                                  2、唱响生命

脱离那个又黑又潮湿的地洞，若虫的体形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两对透明的薄翼、开合有度的音响是他最大的骄傲。他已经不是怯弱丑陋的虫子，华丽蜕变之后，他拥有飞翔和歌唱的能力，天赐他一个响彻世界的好名字：金蝉。

金蝉在一棵高柳上安了家。他仰望蓝天白云，绿树婆娑；俯视低矮的小草，那些不安分的人类，还有来来往往鸣叫的大小汽车。相比他动听的歌唱，那些会跑的家伙，声音难听极了，甚至有些刺耳。为了盖住那些刺耳的声音，他拼命调整音调、音量，和众金蝉们合唱，才取得最佳效果。他的嗓音有时候会嘶哑，就急忙吮吸柳树的汁液，在甘美的汁液流入体内后，他的嗓子又会发出金子般的声音。

进入八月份，感受到消褪的暑气，树上鸣叫的金蝉们，紧急拉开演唱比赛的架势，期待一生一世的恋爱结婚产子。

漫长的地下等待换来的白日，他们都非常珍惜每一天，恨不得把一天拆成两半。夏季白日长于黑夜，往往直到入夜很深，它们才放弃歌唱。只是这样的日子依然很短暂，从飞上高高的树枝那天算起，也就个把月的时间。每一天都是金子般的珍贵，为此，他们白天唱晚上唱，演出地点不断转换，从一片树林到一处公园。

在每日的歌唱比赛中，金蝉优美的歌声，吸引了一位娇美的美女金蝉。个子要比他小一点，温柔娴静。美女们是不会歌唱的，但是会听、会辨别金蝉们的歌声。歌声，是他们之间爱情的纽带、桥梁。

因为金蝉的歌声别具一格，慕名而来的美女们，趋之若鹜。金蝉一下子前后拥有了几位妻子，这让其他金蝉羡慕嫉妒恨。没办法，谁让人家人美歌美呢。每日里在林间翩翩飞舞，享受清风、白日、细雨，日子过得别提有多么滋润。

立秋之后，金蝉已经嗅到秋天的气息，弱弱的、凉凉的。他的妻子们也都成功怀孕，准备生产小宝宝了。妻子们把没有孵化出的宝宝生产在一节节即将枯死的树枝上，等到严厉的秋风将枯枝刮落，他们的宝贝们就会趁机从天上落在土地上，钻入土壤，为自己建造一个地下温室，在那里渡过黑暗的四年。而在完成繁育后代任务之后，在秋风的瑟瑟中，金蝉和他的妻子们将落地死去，完成一世轮回。

金蝉不免心中凄然，太阳底下的生命时间如此短暂，飞上高枝最后还不是回归尘土。娇妻对他说：“你看，有的花能开一天，有的还能开一个月，还有的只开几个小时。只要花开了，就是生命的辉煌灿烂。时间的长短，是不能衡量生命的价值的。你没有必要悲伤，在这个夏天，你的歌唱已经响彻云霄，已经到达了生命中的巅峰，你应该感到高兴。”

他的第一位妻子产子后安然离世，她体态臃肿、体色幽暗，毫无生命气息，躺在草丛中，任蚂蚁爬上爬下。金蝉愈加悲伤，无心参加唱歌比赛，从金嗓子里流出的曲调愈加高亢，巅峰之上的音调急剧滑落变成悲凉。

一段枯枝落在草地上，里面蕴藏着数百只蠕动的小宝宝。它们是金蝉的未来和希望，是金蝉最后的欣慰。之后不久，金蝉的第二个、第三个妻子相继产子离世。孤独终老的金蝉已经老态隆重，一缕缕秋风吹断了生命的强烈音符。他不再高鸣，时而盘旋在低空，时而在爱妻的身边守候，让自己生命的残烛，在暮色中一点点熄灭。

在金蝉最后谢幕的地方，蚂蚁们挖了一个深坑，用挖出的土粒将金蝉埋葬，形成一个小小的青冢。而他的宝宝们，带着他的生命密码，早已潜伏在地下，黑暗拉起一道安全屏障，渡他们到生命彼岸——光明。

教师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