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厝之纸飞机飞啊飞

郑重声明：文章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与书香澜梦第95期“图文”专题活动。

“我的纸飞机呀飞呀飞，飞到了芦荡边，带我去看落日晚霞，还有开满花的田野——”

也不知道在城市呆了多少年，每当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射在我的窗前，我总是能够想起家乡的古厝，想起小时候的自己。

“若是能够一直停留在童年那该多好啊！”

那时候自己还小，只懂得折纸飞机。一旦折好了纸飞机，我拿着它在嘴里哈上一口气，便用力地向天空掷去。

“飞啊！”

看着纸飞机翱翔在天际，自己便会开怀大笑，绽放最美的笑容。但是如今我却再也笑不出来了。

“病人陈峰，医保卡内余额已经不足，请充值！”

因为我长大了，有了家庭，有爱我的老婆夏夕瑶，还有一个像我一样调皮捣蛋的儿子陈凡。而我就是整个家庭的脊梁，有着一个简单而好听的名字——陈明。

“先充个五百吧！”

我正想充值，却发现银行卡里一分钱都没有了。

“老婆，银行卡里怎么没钱了？”

西装革履的我匆匆忙忙地系上领带，踉踉跄跄地来到厨房。乍见上着粉色短袖、下着蓝色牛仔裤的老婆大人腰间围着蓝色围裙，正炒着青菜。我急忙挤出微笑，给她揉了揉肩膀询问道。

“老公，你爸病了，我爸也病了——”

本就憋着一肚子气的老婆正要转身向我诉说。

“我想办法。”

我急忙打断。

“喂，好的，我赶过去！”

接着拿起口袋里的电话，做出公司有急事的样子，匆匆忙忙地出了门。

“陈明，这都做的什么狗屁方案，没有一个符合客户胃口的，给我立刻再赶几个出来！”

而老婆大人的意思，我知道。她想要卖掉现在这套房子，一家人回到古厝跟爸妈快快乐乐地生活。可是我何尝不想，但是扎根城市一直是我的梦想，但这梦想很现实。

“好的，老板。”

这不，刚到公司就被老板臭骂一顿。被骂了还不敢还嘴，还得顶着压力继续工作，谁叫老板是给我发工资的人，为了这份工资我就得低头。

“老公，公公的医药费我交了，我爸的医药费我向大伯借了一些。要不我们回去吧！”

就在我为工作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老婆大人发来短信。

“借什么借？”我顿时恼火地将手中的手机摔了出去，吼道，“大伯一向就看不起我们家，你向大伯借钱，无疑是在告诉他我们混得不好，回老家了还得靠他。”

“陈明，你吃枪药了。”

周围忙碌的同事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抱歉各位，家里出了点事。”

我压住心中的怒火，起身将摔出去的手机捡回来。

“好在，手机没事，不然又得多花几千块买个新的了。”

我将有些脏了的手机用纸巾沾水擦了擦。

“陈明，进来！”

这时，老板朝我招手。

“来了，老板！”

我赶忙收起手机，跑进了老板办公室。

“江老板的方案是你做的对吗？”

老板看了看我，叹息了一声，接着把一份方案递到我跟前说道。

“是我做的，我们组长梁山跟进的。”

我急忙说明。

“那里面的报价有明显的错误，你为什么没有发现呢？”

老板质问道。

“这报价是——”

我正想解释。

“滚！”

“给我去财务处结算工资，给我滚！”

老板指着我怒喝道。

“老板，我是走，不是滚。方案做对了，是组长的功劳，错了就是我们的错，请问我们到哪里讲道理？”

既然都被辞退了，那也就没有什么好顾虑的。我看着暴怒的老板，将心中的不满发泄了出来。

“在我的公司，我就是道理。这就是狼性文化，适应不了就给我滚！”

而老板根本不吃这一套。

“是走，不是滚，老板是人，组长是人，我们也是人！”

我再次强调，接着转身离开了老板办公室，收拾东西去财务处结算。

“老公，我知道你想留在城市。可是我想家了，想公公婆婆，想爸爸妈妈了。请原谅我带着儿子先回了老家。”

结算完工资后，五味杂陈的我一个人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想了很久很久，对于心中的那个城市梦想，我依旧心存幻想。可是现实终归是现实，或者我真的不适合这个城市。想来的我，正打算告诉妻子我被辞职的消息，却听

得口袋里的手机响起，我急忙掏出手机一看。

“十年打拼，两三年才回去一趟。这些年来，苦了一家三口，也苦了家里的爸爸妈妈跟岳父岳母。”看着老婆的短信，怅然若失的我，仰头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心道，“如今我被炒了鱿鱼，也算是到了该偿还对他们的亏欠时候了。”

“是该回去了，可房子怎么办？”

就在我已经决定回去的时候，心中不禁为城里的这套房子发愁。这时，一个陌生的电话打来。

“是陈先生吗？”

我接了，是一位泉州的老乡。

“是这样的，前几天嫂子带我看了你们住的那套房子说想卖。我现在打这个电话就是确认一下，确实80万出售吗？”

对方显得有些紧张。

“是的，我急需用钱。若是你能够一次付清，我们立马交付！”

想想老婆跟我说的那些话，再看看我如今的处境。若是没有这八十万，估计很难支撑两位老人的医药费。

“我跟嫂子聊过，先付定金40万，也就是一半，剩余的分五年还清，您看可以吗？”

对方说明了一下，顿了顿。

“那就按照我妻子的说的，只不过我急用钱，你先将订金打我上。我回去后拿上房产证将房子过户给你，随后你写个欠条说明一下还款方式，我们找个地方公正一下，免得日后纠纷！”

我说明了情况。

“好的，好的！”

对方也很满意回应了一声。

“回家！”

我笑了，这是从我来到城市后第一次如此高兴地笑了。

“婆婆，我们回来了。”

山东离泉州也不算远，一张飞机票就到了，当夏夕瑶带着陈凡刚到老家的古厝，母亲郑秀便点燃鞭炮迎接他们回来。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而一旁拿着拐杖的大伯陈龙，看是侄孙侄媳回来，也是忙给发了一个大大的红包。

“陈明没有回来吗？”

大伯看向夏夕瑶。

“他工作忙，等一阵子就回来了。”

夏夕瑶急忙圆谎。接着一大家人进了古厝，给祖宗们上完香磕完头，便围坐在八仙桌前聊起家常。

“好久没有吃到母亲做的咸饭了！”

“母亲——”

调出安装在古厝的摄像头，坐在套房里的我看着他们有说有笑的样子，心中思念满溢顿时潸然泪下。

“我也要回去！”

这一刻我终于下定了决心。

“不过这些东西都得打包回去才行。”

随后便将我们一家三口的东西让搬家公司打包，一车送到快递处邮寄回去。

“砰——”

夜晚，古厝的天空有着一轮明月是下弦月，很美很干净。这时，夏夕瑶带着一群孩子站在被收割完的田埂上，对着远处空旷的地方放着烟花。

“余额不足！”

这时，夏夕瑶的手机再次响起催缴。她看着信息，眉头紧锁。

“嘟——”

刚下飞机的我刚调出摄像头看着，急忙给她打过去电话。

“臭阿明，不接你的！”

还在生气的她挂掉了电话。

“老婆，我爱你，接我电话！”

看着老婆大人生气，我急忙用手机连上古厝的摄像头，好好地哄着。

“不接！”

她还是很生气，估计这次真的把她气得不轻。

“老婆，你还是接吧，我给你转账。”

我急忙使出钞能力。

“多少？”

夏夕瑶有些不敢相信地询问着。

“四十万！”

我说完，她笑了，笑开了花。她这笑容，我已经好多年没有看到了。

“先转我1000吧，你岳父大人的医药费还欠着呢！”

老婆大人终于不再生气。

“好嘞！”

我急忙转账过去，心里却感动道：”岳父都住进医院了，老婆大人还顾及到了我的颜面没有跟大伯借钱。而早上她给我发的那条短信，分明就是为了气我。看来我娶了一个好老婆！”

“老婆！”

过了一个时辰，我也到家了，我看着依旧古香古色的古厝，不禁眼眶泛起泪水，心道：“终于回来了，回家了。”想来，我高兴地笑了，转身朝着田埂上的老婆追去。

“瞎喊什么，你不害臊，我还害臊呢！”

随后紧紧抱住她，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羞羞脸，小叔，不害臊——”

一众孩子看着，朝着我刮着脸笑着。就连儿子陈凡也取笑我。

“陈凡，连你也敢取笑老子，找打！”

既然老婆害臊，那我只能放开她跟一众孩子嬉闹一下。

“陈明，真是的，一回来就跟小孩子玩上了，我去说说他。”

远处，坐在路灯下的母亲跟大伯泡着茶、吃着煮熟的花生闲聊着。

“不用，不用，回来就好啊！”

大伯摆手，拦住母亲笑着说道。

“不孝子孙陈明给祖宗们上香磕头了。”

玩闹一阵过后，孩子们都各自回家了。而我自然得进门，给各位祖宗上香磕头。这时，团结的族人在大伯的号召下都齐聚古厝正堂。

“嗑——”

磕了三个响头过后，我起身将手中香插在供奉桌上的香炉里。

“母亲，大伯，我父亲还好吗？”

随后转身看向母亲跟大伯。

“挺好的！”

母亲还想隐瞒。

“不太好，胃里有瘤，支气管里也有，得动手术，最少得十万左右！”

一身整洁的大伯低头凝眉，叹了口气，最后如实说出了情况。

“本来想让家里跟你各位叔叔凑一下，可是远远不够，不够……”

自责的大伯声泪俱下，接着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钞票递给我。

“大伯，族里凑的都是大家的血汗钱，我拿着不安心，你还是还给族人吧。至于我爹的医药费，我有，我带回了。大伯，明天你就带着我一起去医院，我来缴费，让我父亲尽快动手术。”

我摆手拒绝，接着拉过大伯的双手仔细端详着。虽然他很久没有劳作了，可是他的手心手背都是茧子，可见年轻时为了这个家族付出了多少。

“好嘞，老二有个好儿子啊，好儿子！”

大伯一听这话，缓缓地将那叠钞票收入怀里，接着拍着我的肩膀激动地说着。

“对了，夕瑶，岳父那边需要多少？”

既然解决了家里的事，自然不能忘了老婆大人家里的事情。

“五万就够了！”

在大伯面前，老婆大人还是有些拘谨。

“跟父亲一个医院吗？”

我看向老婆大人。

“是的！”

老婆大人回应。

“那明天一起缴费！”

我看向老婆大人，老婆大人笑着点点头。

“很晚了，那没事，大家都散了，各自回家睡觉了。”

既然一切都安排好了，聚集的族人也就各自回家睡觉了。母亲本有话想跟我，但见我累了一天，她也就回了房间。

“儿子睡了？”

而确实累了一天的我，在转头进入自己的房间时，却听见儿子陈凡睡觉的呼噜声。

“嗯！”

老婆微微点头，见我伸手想要去捏他的脸，她嘘了一声，撇开我的手小声道：“老不正经的，老是捉弄儿子，赶紧去洗澡，然后上床睡觉。”

“是，遵老婆懿旨！”

见老婆生气，我赶忙乖乖地去洗澡。

“我的纸飞机呀飞呀飞，飞到了我的童年，那时的母亲还没长出白发，人群中如此耀眼——”

而这晚我睡得很熟，也很开心。因为在梦里，我梦到我的小时候，看到了身上着花色衬衫、下着黑色布裤的母亲腰间围着红色围裙在厨房煮稀饭，而上穿白色衬衫、下穿灰色布裤的父亲则用肩膀扛着我靠着古厝的墙壁在捞着被我飞上瓦片上的纸飞机。而那时候的太阳刚刚升起，瓦片缝隙里生长出的那株玉兰花顿时绽放出最美的颜色。

“好美啊！”

古厝之纸飞机飞啊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