伞下美人·断情簪

伞下美人·断情簪

舒柏沅是名剑客。

可他却生了张艳丽的芙蓉面。外人只道铸剑山庄的小少爷，面若敷粉，唇如点脂，是个容貌出尘的俏郎君，却不知他同时还是个一腔热血武侠梦，渴望光耀门楣的心机男。

没错，其实…名满天下的铸剑山庄很穷很破落。

尽管四十年前，前任舒老庄主铸得一手好剑，身怀绝世武功，甚至稳坐江湖第一把交椅，可架不住舒柏沅他爹是个彻彻底底的大纨绔，整日里就爱和一群狐朋狗友斗鸡遛狗下赌馆，把舒老太爷攒一辈子的家底给败了干净不说，还气跑了自己的老婆，整个诺大的铸剑山庄最后竟只剩下他们爷俩外加一来路不明的丑仆作伴。

最后舒庄主痛定思过，决心封手戒赌，离家寻回孩儿他娘，从此便一去不复返，了无踪影。

也是从那以后，舒柏沅便成了个没爹没娘的少庄主。儿时的悲惨遭遇也让他练就了一身的本事，生火做饭，喂鸡养猪，种菜浇地从此不在话下。

再说铸剑山庄那唯一没跑掉的丑面哑仆，面黑如炭，眼大如铃，脸上还有几道凹凸不平的疤痕，远远看去，简直像是个鬼脸阎王。舒柏沅也嫌弃他长得丑，从来懒得让他在自己面前转悠，只是偶尔遣他去吓走门口赌坊要债的赖皮混子，平时也会留碗饭给他。

日子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混着，六年也就过去了，舒柏沅也从圆滚滚的小正太，长成了身姿秀挺，容貌绮丽的美少年。不过随着年纪渐长，舒少庄主越是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山庄有多么穷，心底想要扬名立万发财致富的愿望也就愈加强烈。

可是，怎么才能名利双收呢？

经过仔细研读母亲遗留在破箱子里的话本后，舒柏沅总结出了这么两条走向人生巅峰的康庄大道：

1.练就绝世武功

2.迎娶富家小姐

第一条显然风险小些，毕竟自家庄子里别的没有，武功秘籍一大把，相信只要自己刻苦努力，假以时日，必有所成。第二条显然难度小点，虽然家里是穷了些，可架不住自己面皮长得好，相信只要略施小计，勾引个天真懵懂情窦初开的小姐还是没问题的。

于是，为了保险起见，舒少庄主准备双管齐下。

首先，他翻出了过去总是被父亲用来垫桌脚的剑道秘籍，又从厨房里捞出把黑漆漆的铁剑，开始像模像样地练起武功。一段日子下来，竟也算是摸出了些门道，杀起鸡来也是愈加狠绝老练。而庄子里的丑仆每天看到他追杀鸡犬的身影，也只是咧嘴一笑，随后又开始望天发呆起来。

至于第二个计划，舒少庄主早已定好了目标，——洛城最有名的富家闺秀钱黛梓。说到这钱家小姐，她闻名于全城甚至是周边诸镇的原因，倒不是因为她有什么天人之姿，倾世之才，而是传言她自幼反应要比旁人慢上半拍，脑子也愚钝了些，经常会闹出些让人哭笑不得的段子，可偏偏这洛城首富钱家又只得这么一个宝贝闺女，所以外头又给她起了个绰号，叫钱呆子，又名钱袋子，意思就是如若谁能成了这钱家的女婿，必能一飞冲天几代不愁。

这如意算盘打得虽响，可还未等舒少庄主有所行动，洛城就出了件轰动全城的大事—钱家小姐，失踪了。

钱府上下急得是寝食难安，整日派人在城里郊外四处打探，甚至还惊动了官府，却一连三日都没寻得丝毫有关自家小姐的消息。据说，钱家老爷这次放出话来，如若有人能够找到自己的宝贝女儿并将她安全送回，钱府将赠其万两黄金作为酬谢。

舒少庄主在进城之后，一听到找个人就给万两金子，顿时一张白面涨得通红，两只凤眼瞪得滚圆，雄赳赳地加入了街口浩浩荡荡的寻人队伍，领张画像细细地搜罗起来，可忙了个大半天，也没打听到半点消息，更别说是找到画像上那个高挑秀美的绿裙女子。他心下一片懊恼，可一看天色渐黑，也不好留在城里，于是一边琢磨着明日定要起个大早来寻，一边垂头丧气地往庄子里赶去。

等到舒少庄主赶回铸剑山庄的时候，天色已晚，庄子由于经费短缺，竟连半个灯笼也未点上，余留正堂里面一点烛光在夜风中微微荡漾。舒柏沅定神一看，心中一阵惊讶，暗暗寻思着：这傻子平时天一黑就连个影子都不见，更别谈是点灯了，今日是撞了什么邪，竟然还给小爷留了盏烛火，莫不是庄子里遭了贼？待到他放轻脚步，悄悄溜进正堂，竟看见个身着绿裙的小矮个子正单手托腮趴在桌子上，而坐在她对面的正是那夜里不见鬼影的丑仆！

“你是谁？”舒柏沅剑眉倒竖，大声喝道。

“嗯？”少女听罢，猛地定住自己摇摇欲坠的小脑袋，睁开一双睡意朦胧的水汪大眼，一边轻轻打着呵欠，一边扭头看向对面的男子，慢吞吞说道，“我是阿梓啊。”

“我可不认识什么阿红阿紫的，快说，你是怎么来到我铸剑山庄的？到这里来又是有何目的？”舒柏沅看着面前杏眸圆脸，唇红齿白，鼻尖还带着几颗小小雀斑的憨态少女，心下不由得放松了几分戒备，放低声音质问道。

“是…是阿夷带我来的，”少女也不生气，用细嫩的指尖指了指对面的黑面男子，随即展唇一笑，眼睛弯弯似月，“他说有坏人要抓我，所以就把我带来了这里。”

“尽是胡说！我在这里这么多年，从未听他出过声，你又如何听得他讲话？”

“真的真的，阿梓从不骗人，阿夷现在还在跟我说话呢，他说漂亮哥哥你不是坏人，心地善良，肯定会收留我的。”少女一脸认真地看了看痴痴傻笑的黑脸男子，信誓旦旦地说道。

“也罢，你一个手无寸铁的小姑娘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就暂且收留你两天好了。”舒柏沅最听不得的，就是恭维话，一听见有人夸自己人美心善，顿时像是被顺了毛的大猫，一脸傲娇地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咕～”一阵不合时宜的怪响忽然从桌子底下传来。舒少庄主脑袋一垂，无可奈何地看了看对面一脸无辜的两人，只好叹气走向了厨房。

少女阿梓就那么堂而皇之地借住在了铸剑山庄。山庄里整日就多了这么一副画面，一边是玉树临风的舒少庄主在翩翩练剑，一边是面色如炭的鬼面男子在仰头望天，中间是个呆萌可爱的二八少女不停地剥着花生，还时不时地会向两边扔上几颗，只见前后男子身影翻转，却不见花生再有落地。

几个月过去，一直在寻人的钱府也逐渐没了动静，似乎是心灰意冷了。然而谁料天有不测风云，玉洲城城主檀令松进贡一玉佛上京，谁料魏帝寿宴当日，玉佛双目泣血，魏帝大怒，将檀府一门尽数抄斩，甚至还派人清查玉石来源，这一查，竟查到了同檀府交好的钱家，遂命人将钱府抄家，财产充公，钱府众人流放至荒蛮边塞，不得回乡。

洛城众百姓对此唏嘘不已，偌大的一城首富，说没就没了，由此来看，之前钱家小姐失踪，也未必全是坏事，说不定是流落到了好去处，也省得遭受这份背井离乡之罪。

舒少庄主听闻此消息，暗自也惋惜了好久，也从此放弃迎娶富家女的计划，倒插有风险，投资需谨慎，还是老老实实练剑吧，等练成绝世神功，来年赢得武林大会，定能重振家业！练完剑的舒少庄主一边这样暗自给自己打着气，一边抬头挺胸，身姿轻盈地从台阶上一一跃过，偶尔撇下几抹余光，偷偷观察着石阶下正在托腮发呆的圆脸少女。

“咳咳！”他见少女并未如同往常一般迎上前来，不由得撇了撇嘴角，使劲地咳嗽了起来。

阿梓却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舒柏沅暗自奇怪，抬步又走下石阶，掀起白衫下摆，一屁股坐到了少女身旁，却看到往日里总是笑眼盈盈的阿紫此时竟然皱起了眉头，撇着嘴角，眼角湿润，像个被夺走心爱之物的小孩子般，哭丧着脸，几近挤出泪珠出来。

“你！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快告诉我！”舒柏沅顿时大惊，一时手脚竟然也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慌忙扯着衣袖替阿紫擦起眼角起来。

“没人欺负阿梓，阿梓只是想家了…”阿梓轻轻地把脑袋放到了身旁男子的肩上，低声回答着。

“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送你回家…”舒柏沅僵着身子，一动也不敢乱动，心脏砰砰直跳，几乎蹿到了嗓子眼，“当然，如果你喜欢这里，也可以随时回来。”

“我爹说过，走了就不能再回去，否则他永远不会原谅阿梓。”说到这里，肩上的少女声音变得断断续续起来，舒柏沅感觉似乎有股湿润的热意透过衣服传了进来，他抬手轻轻触了下肩头，只摸到一片沾满泪珠的柔软面颊。

“你放心，我永远不会赶你走。”少年渐渐握紧左手，直到将泪珠攥至掌心，复又松开手，只见一片莹润的湿意。

“那如若有一天，阿沅哥哥赶我离开，那阿梓便再也不回来了。”少女的声音又恢复往常的甜美欢快，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发觉的莫名情愫。

“不会让你走的。”

“那阿梓就一直赖在这里啦？”

“嗯，养你一辈子。”

“嘻嘻，沅哥哥一言…”

“九十九匹马也难追。”

武林大会的日子渐近，舒柏沅急于求功的心情也愈加迫切，近日他不知又是从庄子哪个犄角旮旯翻出了本宝典秘籍，一连几日都把自己锁在屋子里，阿梓忧心于他，于是砸门而入，竟看到舒柏沅双目赤红，面白如纸，唇色朱紫，阿梓还未来得及唤他一声，便被阵罡烈掌风扫了出来。阿梓无奈之下，去寻阿醜前来帮忙，跑遍了整个庄子，终于在一棵梧桐树上看到了他的身影。

“阿夷，你…你怎么又跑到梧桐树上去了？”钱黛梓气喘吁吁地单手扶着树身，鼻翼上泛出点点汗珠。

树上的布衣男子却并没出声，只是痴痴地望了望天空，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满是眷恋之色。

“阿夷你先别爬树了，快下来帮我去救沅哥哥！他现在连我都不认识了！嘴角还在流血！”少女拼命地摇晃着树干，一双大眼里满是乞求和担忧。

黑面男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一跃跳了下来，随即一把被少女拉住手掌，两人一路小跑来到一间卧室门前。阿夷看到门外四处散落的桌椅板凳，又望了望少女青紫的手腕，眉头一蹙，抬手拦下正欲冲进去的阿梓，摇了摇头，随即独身一人走了进去。

卧房内一片平静。

阿梓不住地伸长脖子，试图从门缝里看到些屋内的情况，结果只看到一片衣角纷飞，随后房门被轻轻地推开，凤夷走了出来。

“沅哥哥怎么样了？”阿梓紧紧抓住黑面男子的衣角，圆圆的小脸几乎皱成了一个包子。

凤夷轻轻地耷拉下了脑袋，随即又指了指远处的某个山头。

“需要什么药草？我去取来！”

凤夷的脸似乎更黑了，摇了摇头，定定望着少女。

“阿夷你一个人去？不成不成！我随你一起！”

男子又摇头。

“不行！别人听不懂你说的话，倘若…倘若阿夷你跌入谷底，怕是连呼救都没人能听见！”

男子抿唇叹气，点了点头。

隔日，两人进山寻药，临走之前，将昏睡不醒的舒柏沅托付给山庄边上的一老妇照料。

进山第一天，两人搜寻未果，憩于山中木屋。

进山第二天，阿梓在崖边寻得神草，却不慎被守药灵蛇咬伤，凤夷以身吮毒。

进山第三日，二人行至山脚，凤夷毒发，阿梓施救，夷复转醒，毒解。

“呼…总算赶回来了！想必沅哥哥这次肯定能清醒过来！”阿梓眉心舒展，苍白的小脸也逐渐多了几分血色。

“嗯。”原本沉默不语的男子忽然出了声，音色低沉悦耳。

“嗯！嗯？？？阿夷我听到你说话了！这次不是心灵感应！我真的听到你说话了！”阿梓瞪大了双眼，唇角大绽，开心得像是个孩子，“咦？就连你脸上的疤，颜色也淡了许多呢！”

“嗯，醒来就这样了。”凤夷眼内一片澄澈，再无之前的痴傻之态。只见他微微勾起嘴角，有些宠溺地摸了摸少女的发髻，却又似不经意地扫过少女带着血痕的指尖，心下一阵复杂。

“那我们快进去救沅哥哥！”

“好。”

第二日，舒少庄主幽幽转醒，却因修炼邪功，走火入魔，一夜之间武功尽失。此后一月，他都将自己关在房内，不言不语。

一月之后。

“咚咚咚。”

“沅哥哥，阿梓要进来啦，”少女近日穿了一身鹅黄色束腰群，衬得肤色如玉，眉眼灵动，她轻轻地放下托盘，脆声道，“今天的饭菜是蒜黄炒蛋和竹笋炒肉，练了一个月，阿梓的手艺也进步了，沅哥哥你快趁热尝尝。”

“阿梓。”因为许久不曾说话，男子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

“你终于肯和阿梓说话了，”少女嫩白的脸颊上，激动得泛起几丝红晕，“阿梓在听呢。”

“我现在已经成了半个废人，也无法再重振铸剑山庄了，你可还愿待在我身边？”男子的长睫低低垂下，遮住了眸中万千思绪。

“阿梓所喜爱的，是面前的沅哥哥，不论过去，不念将来。”娇憨的少女双眸弯弯，笑靥如花，轻轻伸出有些圆润的手指，细细抚平面前男子蹙紧的眉头。

“舒柏沅定不负卿意。”男子一双凤眸刹那间熠熠生辉，仿佛是有万千烟火，在里面炽热绽放。

门口脚步声渐远，似是有人悄然离开。

又是半月，武林大会即将拉开帷幕，这时候江湖忽然传出武林盟主要在洛城为自己宝贝女儿宋胜男招亲的消息。据说只要是家世清白的有志青年，均可参加，入围者不仅可以成为盟主座下弟子，还可以获得丰厚的奖金。

舒少庄主路过街口人群，听到有人提到“奖金”二字时，心中猛地一动，又扭头看了看对面八宝阁里那些玲琅满目的别致发簪，暗自咬了咬银牙，吸气朝人群中心的报名处挤了进去。

两日后，洛城所有武林人士都开始在搜寻一个名叫舒二的年轻人，传言此人弱不禁风，更是一点武功不通，结果却生生靠副花容月貌俘获了宋大小姐的芳心。可此人居然不识好歹，拿了奖金就跑，惹得宋小姐泪洒会场，竟然因此一蹶不振。自那日之后，舒二便成了武林十大公敌之一。

“欢迎公子下次再来光临小店，还预祝公子和夫人能永结同心，百年好合。”八宝阁老板笑眯眯地将舒少庄主送至门口，掂着手里的钱袋，瘦巴巴的长脸几乎皱成了一朵菊花。

“借老板吉言。”舒少庄主眉开眼笑地捧着手中精致木盒，大步向城门口赶去。

“站住！搜查要犯！这个姑娘你可有见过？”满脸横肉的守城士兵一把拦住舒柏沅，指着城墙上贴着的画像，厉声喝道。

他眨了眨眼睛，仔细地看了画像许久，转头正色回道：“绝对没有，此女长相平庸，小人从未留意过。”

“那还不快滚！”

“是是。”舒柏沅连声回应，陪着笑脸溜远了。

铸剑山庄门口。

阿梓正在百无聊赖地踢着门口碎石，忽然看到不远处的白衣身影，顿时像是被打了鸡血一般，使劲地向着那人挥了挥手。

“沅哥哥！”

奇怪的是，负手行路的男子像是失了魂般，全无半点回应。直到走到山庄门口，才仿佛猛然转醒一般，扯着嘴角向少女粲然一笑。

阿梓扮了个鬼脸，一步两跳地蹦到了男子身后，顺手接过那被藏在背后的木盒，迅速地打了开来，只见一水色玉簪静静躺在黄色锦帕之中。

“哇～好美的玉簪！沅哥哥，这是送给阿梓的吗？”

舒柏沅无可奈何地笑着摇了摇头，眼睛里满是宠溺，温声说道：“本来想给你惊喜的，现在看来，反而多此一举了。”

“谢谢沅哥哥，阿梓必然珍之。”少女一双盈盈大眼里眸光流转，随即狡黠一笑，轻轻抬起脚尖，将自己的樱唇印在了男子左颊之上。

门口梧桐枝叶浮动，月下璧人身影渐叠。

然而第二日，舒柏沅便不见了踪影。随后一连几日，他都是早出晚归，面色沉重，连声嘱咐阿梓不得随便外出。阿梓不明原因，却只能点头相应。

这日，舒柏沅再次深夜归来，却白衣染血。阿梓大惊，连忙拴上门闩，焦急追问道：“沅哥哥，你到底是怎么了？”

谁料舒柏沅竟面冷如霜，厉声斥道：“与你何干？”

“沅哥哥你别吓我，我是阿梓啊……”阿梓急忙细细看向他的眼睛皮肤，担心他又如同上次那般，走火入魔。

“别碰我！”

“你…你这是怎么了？”

“我好的很！原本我以为你娇憨单纯，没想到你这女人却狡猾如斯，竟然是落逃在外的钱家余孽！我铸剑山庄可留不下你这座大佛，赶紧给我走！”

“我…我不走！我是没有告诉沅哥哥自己的身世，可是阿梓是真的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呵呵，没想到你这女人如此好骗，当初那些情话都是假的！如今我已是武林盟主的乘龙快婿，哪里还需要你这蠢货！”

“沅哥哥你是骗我的对不对？你一定是有什么苦衷，才会说这些话骗我，我是不会上当的！”

“你不信？可还记得前几天闹得全城沸沸扬扬的舒二？那便是我！”

“我…我…”

“快给我走！省得在这里占地方，影响我飞黄腾达，重振家业！”

“好…我走。沅哥哥，无论你今日这番话是否真心，阿梓都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你我之间，如同此簪，恩断义绝！”话毕，满脸泪水的女子从发髻上拔出一根剔透玉簪，素手一松，玉簪应声而落，女子转身离去。

两天之后，官府以杀人灭口，窝藏逃犯之罪将铸剑山庄少庄主舒柏沅押入大牢，舒某对此供认不讳，待官府问及要犯去处，舒某却闭口不答，钦差大怒，判其隔日问斩。

谁料当夜，舒某竟凭空从牢内消失，寻踪不见，众人大惊，只传言说是有鬼神作祟，自此舒柏沅之案就成了洛城的忌讳。

三年后，江湖上崛起一无名门派，传言此派掌门内力深厚，武功盖世，却为人低调，极少露面于人前。此派行事作风也极为诡异，常同朝廷官府做对，搜寻救助一些罪不当诛的蒙冤逃犯。据说此派掌门常用一断簪束发，门人逐渐仿之，继往开来，江湖人只要一见断簪束发，便知是该派行事，故又有人称其为断玉门。

又过一年，断玉门门主突然宣布退位，指派下任门主之后，随即消失于众人面前。此后，玉洲城外三十里，玉竹山佛心寺就多了一个玉面和尚，名为断念。

庆历二十九年夏，佛心寺内。

佛寺侧堂内，有一男子静坐蒲团之上，面对金身佛祖，虔诚诵经。

“你这么天天念着，她就能回来了？”门口忽然传来了一道轻柔的声音，断念转身，只见一蓝衣女子执伞而立，此时正笑意盈盈地望着自己。

“贫僧同姑娘的交易，怕是早已了清了吧。”断念回过头来，又继续敲起了座前的木鱼。

“唉，真不知道当初告诉你阿梓下落，是不是反而害了你，”女子也不恼，单手拂起裙摆，干脆顺势坐在了门槛上，“不过货物售出，概不退换，你可别想从我手里要回那一魄。”

“贫僧既已出家，断然不会再动妄念，要那情魄也早已无用了。”

“情魄虽失，记忆可犹在。”

“施主如果无事，贫僧就不远送了。”

“唉？等等，今日我来，可不是找你叙旧的，记住了，苦瓷镇之事，你可别再插手，小心坏了我大事。”

“夺人魂魄之事，奉劝施主少行，否则到最后，怕是一场空。”

“关你屁事。”女子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随后拍拍裙角，轻移莲步，慢慢走远了。

男子如若罔闻，轻轻抚了抚袖内断簪，又继续开始颂起经来。

番外

不住抽噎的少女猛地回头望向身后之人，呜咽道：“你别再跟着我了。”

“你要去哪里？我可以陪你。”黑面男子定定看着绿裙少女，眸光浮动，隐隐似有期盼之色。

“我不需要，你应该留在庄子里，帮助沅哥哥。”阿梓摇了摇头，一提起那个名字，心中又是一阵撕痛。

“那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替你实现。”

“为什么？”

“你体内有我的珠子。”

“什么珠子？”

“内丹。”

“你是神仙？”

“嗯，是凤凰。”

“好，那我还给你。”

“可你会死。”

“没关系，只要你能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