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言］南朝月（108）物归原主

［古言］南朝月（108）物归原主

“王爷可是认识那个要见王妃的人？”云雷回来后，还见自家王爷如离开时那般，满脸深意，眉头紧锁的样子，心中不由纳闷。平日里王爷对王妃的担忧可都是写在了脸上，今日为何这般深沉难测呢？

一想到两人看到那块玉佩时的紧张神情，云雷更是好奇，那块玉佩到底有什么不同？

“王爷，王……”

仿佛此刻才听到了云雷的问话，萧庭寒骤然回神，收回视线，转移了话题，“听说萧庭元吵着要见我？”

云雷错愕，但也不得不赶紧收回好奇的表情，“是。没想到都成手下败将了，还整日吵嚷着要与您一较高下。”

萧庭寒轻哼，“他若真乖乖认命，那就不是他萧庭元了。派人去告诉他，本王一定会给他这个机会的。对了，皇贵妃那边怎么样了？”

“贵妃娘娘倒是安静，属下派人送去的饭菜她都吃了，内吵没闹。”

“还是其母更高明啊。”萧庭寒突然幽呵，“不愧是宠冠六宫的皇贵妃，气度不是一般人可比的。”云雷无比赞同，这皇贵妃的确能忍常人所不能忍，都成阶下囚了，还能如此怡然自乐。

“还有一事，洛三世子来信，说咱们的太子爷曾召他进宫给皇上看过一次诊，他确定皇上所中之毒确实是流传江湖的顶级毒药曲殇。”

曲殇？樱宗独门秘药？

“可查出是何人所下？”

“目前还没有眉目，不过可以肯定，皇后、皇贵妃，太子三人绝对都脱不了干系。令人奇怪的是，自从那一次看诊后，洛三世子便再没见过皇上，派人去查也根本查不到皇上的踪迹。”

“朝中没人异议吗？”

“叶统领曾经出面问过皇上的情况，萧庭筠对对外宣称，皇帝染病乃是京城邪物作怪，只需迁换一处住处，病症自然消除。所以太子以养病之由，将皇帝送到了碧园，但是洛三多次派人潜入碧园，并未找到皇上的踪迹。”

“可是父皇的遗诏出了问题？”萧庭筠已是北汉太子爷，按理说只要皇帝一死，皇位自然就是他的，他怎么会突然冒着大不敬的罪名对皇帝动手？

不愧是自家王爷，这料事如神的本领云雷当真佩服，“宫里那人说，太子曾经潜入汉铭殿看到皇帝拟定的诏书，欲废太子，立八皇子为储君，所以一怒之下才将皇帝迁宫。”

“八弟？”皇帝会立萧庭麒为储君，萧庭寒一点也不惊讶。萧铭膝下儿女不多，四个皇子中，属八皇子最听话，最孝顺。天资聪颖，心性坚韧，的确是个治世之才。但他年龄尚小，无甚心机，若早对他另眼相看，恐怕也活不到今日。

如此说来，皇帝隐藏得还真好。难怪他要让叶濯然、楚临殇辅政，难怪他从小就对八弟冷眼相看，又时不时表露关切之意，不像对他那般厌恶忌惮。

思及此，萧庭寒禁不住哼笑，“原来，他看中的竟是八弟，倒也难怪。”给了萧庭筠太子的头衔，转而又器重萧庭元，给了萧庭寒无上兵权，转头来又排挤打压他。无形中让这三人斗个你死我活，最后却是为下一任储君扫除一切障碍。

“王爷，眼下孤岭关的战时恐怕早已传回了京城，这不皇上又下了第十三道金令，要你速速回京，同时将元亲王爷也一并带回去。”

萧庭寒对这道赤令不屑一词，“恐怕是咱们的太子殿下坐不住了。”

“皇上失踪后，太子大肆整顿朝纲，铲除异己，收回了大部分权利，眼下除了王爷，也没谁能与他抗衡。属下听说连叶统领、楚将军的兵权也被萧庭筠收回了。”

“云雷，这话说的太过了。谁说除了本王便没人能与他抗衡了，你当咱们元亲王爷是吃素的吗？”

元亲王？云雷微讶，这元亲王不是在咱们手里吗？还怎么与萧庭筠抗衡？

萧庭寒继续道，“叶濯然统领禁军数十年，不是谁都能代替的？还有楚临殇，你以为太子收了虎符就安全了吗？”只怕战事一起，那些人便分分倒戈了。

风从耳边吹过，萧庭寒突然没了耐心与他细细分析，摆摆手道，“云雷，密传左东，让他带着韩振那五百死士暗中潜回京城，秘查皇上的踪迹，洛三那边想办法暗中保护八弟的安全，另外让西陵侯的人暗中去一趟中都。”

“是。”云雷虽然很想知道自家王爷的计划，但也知道天机不可泄露，没敢多问。匆匆拿了茶盏，一溜烟跑了。

水泠月站在院门口，踌躇了半晌，始终没能跨出那一步。要见她的人，此刻就站在屋檐下，熟悉的背影，熟悉的人，可她却觉得陌生。难道沐琉烟说的都是真的，她自收养自己那一日起便起了日后利用自己的心思，教自己武功，将自己养大成人，真是因为自己有利用价值？

紧了紧手中的血玉，水泠月深吸了一口气，才一步步向屋檐下，暗紫色身影走去。

距离一步之遥，水泠月顿住了脚步，双手抱拳，轻唤了一声，“师傅。”

眼前之人，暗紫云纹，绸云锦绣的女子就是数日前便潜入北汉宫城，又多次隐匿自己行踪，后被沐琉烟带走的南朝皇后，水星瑶。

水星瑶听到这一声，身形一顿，似好久没有听过这一称呼，明明相距不远，却又觉得隔了惊心动魄一世之久。

她调整好自己的呼吸，故作轻松姿态转身，一眼望进水泠月清幽冷静的澄静眸中，“泠月。”

这一声不似以往的轻松，也没有往日的亲切，中间隔了太多的东西。在她换了身份潜入北汉皇宫，为她探查当年那件血案之后，就变了太多的味道。

水泠月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轻松自若，“泠月见过皇后娘娘。”

水星瑶神情微怔，这一声皇后娘娘出口，两人间的距离便隔了十万八千里，不得不承认，她心里多少有些难过。

“泠月，你不必与我如此生分，我们……”

水泠月眸光微闪，“不知公主近来可好？”她不想听她谈及那些苦衷，是非对错，她自己会判断。

“琅玥他们都很好。”他们自然是苏扬与云琅玥，她进入北汉皇宫一个月后，云琅玥就以南朝丞相义女的身份嫁给了苏扬，如今该是如愿以偿了吧，再怎么说她水泠月也成全了一对苦命的鸳鸯，该说她大义呢还是有情？
可是如今这个让她心甘情愿，报恩的恩人，却拿了她娘的信物来见她，这究竟是为何？

“那就好。”她一向冷情，将一切东西看的很淡，唯独这亲情、恩情看得比什么都重，人都说滴水之恩，当永源相报，可是到头来她又得到了什么？

鲜红的血玉在阳光的照耀下更是妖异如火，中间的火麒麟血异透光，似要冲破阻挠，破玉而出。水泠月就将这玉置于掌心，让它染红了自己的手掌，眸中锐忙涌动，“不知，皇后娘娘此行所谓何意？”一字一句，她似吸着喉咙道出，终将不愿对自己的养育恩人苛责。

血麒麟，天元王朝的至尊信物。当年琉舒夫人嫁给天元太子之时，曾将此佩与琉舒琴作为定情信物一同交给了元幽。

琴瑟和鸣，莫不御好。

谁知天元国主后期昏庸无道，声色犬马，只听奸佞之言，杀忠臣，宠小人。罔顾朝纲，不理朝纲，致使百姓怨声载道，民怨四起。琉舒夫人多次劝诫无果，还被安上谋逆的罪名，终究是寒心赴死，含恨而终。

随着天元灭国，血麒麟与琉舒琴也隐与世间，销声匿迹，本以为她此生都寻不到了，却不想……

想着想着，水泠月感觉喉间有一股腥甜之气冲了上来，直至心肺剧痛。

“皇后娘娘，您既找泠月来，想必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与泠月说，此番您又不开口却是何意？”

原本她是该问她，是否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是否从头开始都是再利用自己？但是喉间那口灼热压制着她，让她无法逼迫自己向曾经那么敬仰的一个人，冷言冷语质问。

水星瑶隐了眉间的痛色，神情恢复如常，“泠月，师傅别无他意，今日来只是想物归原主。”

物归原主？她找了十年的东西。从前，她见自己多次提及都不曾对自己提过半句，为何单单今日要拿出来？是念她心软，还是见她好欺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