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演《红楼梦》”中的“聪明累”、“留馀庆”

“曲演《红楼梦》”中的“聪明累”、“留馀庆”

第十支•聪明累
机关算尽太聪明，反送了卿卿性命。
生前心已碎，死后性空灵。
家富人宁，终有个家亡人散各奔腾。
枉费了意悬悬半世心，好一似荡悠悠三更梦。
忽喇喇如大厦倾，昏惨惨似灯将尽。
呀！一场欢喜忽悲辛，叹人世，终难定。

此曲言王熙凤。

王熙凤是金陵十二钗中烟火气最浓的一位，她出场时即是贾府的孙媳妇、年轻的管家人，黛玉眼里看来“恍若神仙妃子”，这本是极俗的打扮，偏她开口说话：“天下真有这样标致的人物，我今儿才算见了。况且这通身的气派，竟不像老祖宗的外孙女儿，竟是个嫡亲的孙女。怨不得老祖宗天天口头心头，一时不忘。只可怜我这妹妹这样命苦，怎么姑妈偏就去世了。”她来了，这贾母上房就成了她的秀场，黛玉且成了陪衬。

王熙凤在评价黛玉之前先“上下细细打量了一回”，正合着“放诞无礼”四个字，但究竟她不是俗气到底的人，否则也不能在错综复杂的家族关系里游刃有余，且“芦雪庵争联即景诗”时，第一句就是王熙凤的“一夜北风紧”，众人笑评价道：“这句虽粗，不见底下的，这正是会作诗的起法。不但好，而且留了多少地步与后人。”王熙凤固然不读书、不作诗，性灵却是有的。“机关算尽太聪明，反送了卿卿性命”，王熙凤的聪明自不必说，只是也没能逃出“聪明反被聪明误”的结局，多少可悲可叹！

“生前心已碎，死后性空灵”，但凡有才干又好强的人，必事事不肯落人后，然而过刚易折，这种性格总会伤及自身。第七十二回“王熙凤恃强羞说病”即为明例。有人说王熙凤贪财，其实哪里是呢？第五十五回探春理家，王熙凤与平儿话私房，她说：“你知道我这几年生了多少省俭的法子，一家子大约也没个背地里不恨我的，我如今也是骑上老虎了，虽然看破些，无奈一时也难宽放……”最后嘱咐平儿顺着探春行事，也为自己留些后路。每读到这一回，总忍不住为熙凤洒泪，她辛苦周全维持家族延续，得罪上下人等她也心中有数，只是不得不为之，落得爱财的名声也罢了，最终还是“家亡人散各奔腾”、“枉费了意悬悬半世心，好一似荡悠悠三更梦”！

贾府形势“忽喇喇如大厦倾，昏惨惨似灯将尽”，王熙凤一人之力岂有回旋？且她生的俭省法子究竟也不是从根本上来解决的，她原本也是王府千金，嫁进贾府管了半辈子家，尚且落得“哭向金陵事更哀”的结局，贾府男子骄奢淫逸目光短浅，又哪里有资格怪罪于她呢？她将半世精力、心血付与的家族，却在败落之后抛弃了她，“一场欢喜忽悲辛，叹人世，终难定！”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就有人去楼空、雪上加霜，“男人万不及一”的王熙凤，何曾料到世事无常至此，在时代和家族命运面前，个人的努力根本不值一提！

87版《红楼梦》剧照

第十一支•留馀庆
留馀庆，留馀庆，忽遇恩人。
幸娘亲，幸娘亲，积得阴功。
劝人生，济困扶穷，休似俺那爱银钱、忘骨肉的狠舅奸兄。
正是乘除加减，上有苍穹。

这一曲是为巧姐。巧姐在前八十回基本没有正文，“留馀庆”三字也是从巧姐之母王熙凤的角度来讲的。

“留馀庆，留馀庆，忽遇恩人”，这“恩人”指的是刘姥姥----一个小小乡村里的经年积古的庄稼人。刘姥姥一进荣国府，是因为家中着实贫窘，女婿烦闷无法，刘姥姥因想起从前见过金陵王家的二小姐，也就是现今贾府里的王夫人，想要去寻些施舍，走王夫人的陪房周瑞家的的路子，没有见到王夫人却见到了王熙凤，得了二十两银子。待得第二次去荣国府，则是因为庄稼收成好，刘姥姥摘了新鲜瓜果送去荣府，也是这样一段小缘分，促成了刘姥姥和贾母的缘分，带刘姥姥游览了大观园，其间趣事又说不尽。

“幸娘亲，幸娘亲，积得阴功”，王熙凤机关算尽、恃强好胜，但到底心地善良，第一次见刘姥姥摆足了架子也是富贵人家常事，第二次见刘姥姥情形又不同，一则刘姥姥来荣府是为感恩，二则刘姥姥投了贾母的缘，王熙凤对刘姥姥虽然有取笑之心，但确乎不曾亏待她。且王熙凤让刘姥姥给自己的女儿取名，刘姥姥取了“巧”字，说：“姑奶奶定要依我这名字，他必长命百岁。日后大了，各人成家立业，或一时有不遂心的事，必然是遇难成祥，逢凶化吉，都从这“巧”字上来。”这一番话凤姐听进心里去，于是“自是欢喜，忙道谢”。凤姐在刘姥姥这里积的阴功，给巧姐的后路留了余地。

“劝人生”句是巧姐的口吻，“爱银钱、忘骨肉的狠舅奸兄”指王仁和贾蔷一干人等，迎春被其父贾赦嫁与孙绍祖，是贪图那几千两银子，贾府败落之后，女孩儿就成了“货物”，巧姐没有逃脱这样的命运，只是巧姐恰遇到刘姥姥，应了那句“遇难成祥，逢凶化吉”，比起其他金钗，巧姐享受的繁华少了很多，命运也比她们稍强些许罢了。

“乘除加减，上有苍穹”，八个字警醒世人，处事为人切勿贪图眼前的一时之快，若是自己处于优势地位时只顾任性挥霍、践踏他人，必定导致后路不继。非是轮回报应，而是人生至理。

巧姐在十二正钗中存在感最弱，且几乎没有正文描写到她，她能够位列正钗，也许可以从侧面反映“正”、“副”、“又副”三册金钗的选定标准，这个标准即是“出身”。又副册里的晴雯和袭人都是丫鬟，副册里只写了香菱一人，香菱之父甄士隐是地方名宦，只是她后来被拐子抱走，沦落到为婢为妾。

《胤禛十二美人图》之《烘炉观雪》欣赏

烘炉观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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