涓涓一觉醒来，明媚和煦的阳光穿透窗帘的缝隙，洒下一条散射的光带，光带中有闪亮的尘埃细细飞舞，飞舞……卧室的门大开着，一眼便望见依然一片狼藉的小小客厅。
她刚租下这套公寓是一栋老房子二楼的一部分，外面接着阳台。沿阳台下去，是通往大街的停车位。正如阿施昨天的评语：“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韩悦也觉得门户独立，进进出出不必和房东照面，还是不错的。
他们昨天帮着她搬东西过来，方若施和韩悦、李文韬、夏厦，加上她自己，挤在这个逼仄的空间里几乎转不过身来。与栗苑小区樱花道39号根本不能比，涓涓看着，并没有后悔或遗憾。
一个小小的麻雀窝，她此时的栖身之处，虽然简陋，也是完全属于她的个人世界。从今天起可以正式开始庆祝，庆祝自己可以肆无忌惮地顾影自怜——她翻个身，把自己更深地裹进被子里。
没一会儿，手机响起来，是李文韬，问她起床了没有，他几点可以过来。她回答说，自己这就起来了，他随时可以过来，又请他顺道帮买一个简单的小衣柜。放下电话，她起床给自己倒了一杯牛奶，喝着，心里很安静，很坦然。
李文韬昨天就说了，今天过来帮她收拾整理。她推辞过，叫他好好上班去，不用管她。可是——“有个人给你搭把手不好吗？”他反问。
绝不仅仅因为他们是朋友。如今每个人都很现实，心中都有一把精刮的小九九，做朋友不可能做到星期一不上班，送上门来供她驱使。他对她存了些别的心思。这段日子以来，他虽然没说破，明眼人一看便知道，涓涓自己当然也知道。
他等一下就要来了。涓涓转进卧室里，检出一件丁香色的薄毛衣换上，再把头发梳起来盘到脑后。镜子里的自己，还是这副眉眼，还是这张脸，李文韬过去并非不认得。他对她态度的转变，无非因为这张脸过去属于某个男人，如今，则属于自由的她自己。
公平地说，李文韬算是个各方面条件还不错的男人。然而，她并没有爱上他，至少现在没有。
李文韬到了以后，两人就忙开了，一个接一个拆纸箱，归拢一应物件。转眼到了中午，涓涓说：“我们吃馄饨吧？我昨晚上包的。”
“好啊！早听说你的菜肉馄饨是一绝，”李文韬答应着。客厅里，他半蹲在地毯上，面前一个简易小五斗柜已经成型，螺丝刀工具刀、铁钉木榫摊了满地，他正在组装最后一个抽屉。
水烧开了，涓涓把馄饨下到锅里，从冰箱里拿出一把葱，在水池边摘洗过了，又打了两个鸡蛋，慢慢摊蛋皮。
从李文韬的角度，看到涓涓系着围裙，在厨房里转来转去的身影，突然就觉得特别像一对小夫妻分工协作的场景。温馨的，默契的，他过去一直向往的场景。李文韬呃嘴角微微扬起，把刚成型的抽屉翻过来，拿过一对滑轮，准备装在底部。
王涓涓和章明原来那栋房子里，有好些小件家具，完全可以拿过来用。但涓涓什么也不要，用不着，她说得又干脆又洒脱。这小公寓徒有四壁，怎么会用不着？表面上的“不在乎”，恰恰是因为心里还放不下，还“在乎”吧？否则尽可以大大方方地想搬什么搬什么。
她和章明毕竟做过数年夫妻，和过去一刀两断的决心再大，也需要一个过程。她处理与章明婚变的态度，点点滴滴他都看在眼里，有几分佩服，也有几分感慨。是什么让他对她的感觉产生了化学变化？是她勉力维持自尊的倔强？还是她对章明网开一面的宽容？李文韬不是很确定。只知道她周围温柔的，娴静的女性气息，让自己总想和她接近一点、再接近一点。
一走神，他右手的锤子砸下来失了准头，重重砸到左手指上。李文韬吃这一痛，半蹲着的身子失去平衡，两只手下意识地向后撑，右手掌一下按在身后的工具刀上，痛得他失声叫了出来。
涓涓闻声从厨房奔进来：“怎么了？”
李文韬已经顺手抓过一叠纸巾，按在掌中，涓涓还是看到了鲜红的血色。她赶快返身跑进洗手间，拿出急救箱。用酒精清洗干净，见他掌心的伤口虽不深，也足有一寸长。她给他敷上云南白药，盖上棉球，然后准备用纱布将棉球固定。
“用创可贴就好了，不用这么麻烦，”李文韬说。
涓涓半低着头，手上缠绕纱布的动作麻利地继续，嘴一撇：“伤在掌心，创可贴怎么待得住？”
“哦，”他老老实实地任她摆布，可受伤的手在她掌中，热辣辣地让人不安。他局促地抿了一下嘴唇，唤她：“涓涓！”
涓涓闻声抬眼看着他：“怎么，弄痛你了吗？”
他摇摇头，脸就涨红了：“我最近总找理由过来看你……我想……你知道为什么的吧？”
她垂下眼帘，点头，嘴角含着一朵浅浅的笑，红晕慢慢染上双颊。那张脂粉不施而白里透红的瓜子脸，光滑如丝缎一样的皮肤，几乎是半透明的。
“那……你看，我们……”他小心翼翼，唯恐一不小心触动她的什么忌讳，而她淡淡的怯意，淡淡的娇羞在这么近的距离里令他加倍紧张。
“我明白你想说什么，”她温柔地拍拍他的手背，为他解围。“只是，你看——”她环室四顾，轻轻叹息，神色间很坦白：“我总要自己先站稳了，才有余力去想其他。否则对你也不公平，是不是？”
李文韬长舒了一口气。他并不是个急性子，而且，所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这点自信他是有的：“我不会给你压力，不会强迫你，你放心。”
她笑了。头微微一偏，那个笑容娇俏而可爱。重新低下头，她把纱布剪断，细心地打好一个结，一边说：“过两天就好了，尽量别碰水。”
“谢谢！”李文韬站起来，恢复了常态，顺手拍拍她的肩膀。“赶快去吃吧，让我这一捣乱，那两碗馄饨真的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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