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血染芦花
幽酒也算尊重我的选择。因为他知道我很失落,也不知他是否情愿这样做,他的想法究竟是什么。
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绿野莽莽,阡陌交错。上空一片灰白,荡着这黄澄澄的芦花。
“不好了……”幽酒加快了速度策马奔腾。
“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我急问。心里就像几十条蠕虫在挠着。
“他们追上来了……”
我轻撩开轿子的帘布,只见一波又一波的日本人如潮水般涌上来,像一群蚂蚁在往后的一片绿洋里跃跃欲试。
我慌张地扶了扶把手:“幽酒,还有多远就到?附近有没有落脚的地方或是机关之类的?”
幽酒蹙眉:“大概还有三里路。这周围都是绿野,东幽门外的机关离我们也很远。”
我心焦急得像有小兔子乱撞乱扑的,生怕出了事。我们只有两个人,后面是一群人。我不停地督促自己要冷静,也直问,刚怎么办。
我看幽酒捏了把冷汗。我身上的武器也都用光了。我心口狂跳,只是一边催促着幽酒尽可能快一些。田中元朗亲自带军追杀我,他们是大军车,而我们只是一只小马车。
我再度揭开帘子,幽酒汗流浃背,拼命地鞭打着这快马,策马奔腾,越过一道道阡陌小沟,他抓紧了绳子,面红耳赤,眉头扭作一团。
接着是一阵密集的扫射,像雨点般落在了我们的马车上,如雷贯耳。我们的车已被枪炮炸得不成形。
紧接着,田中元朗拉紧弓弩,箭就像飞了一样火速地追上来,刺中了马车的一只轮胎。
这大大拖慢了马车的速度。我看到幽酒拼了命地驾着马,踏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水花。
而后面的枪声仍是没有停止过。他们是想赶尽杀绝,不料一个颠簸,田中元朗又是射穿了一只轮胎。
马车几乎不能行动。我急忙从车轿里窜出来,幽酒拉我上马,丢弃了车,我们快马加鞭,奔腾着,踩过一个又一个水洼。
机枪密集的扫射,我们终归是撑不了多久,还没过一刻钟,我们的马就中了箭,紧接着,枪子又打进了马肚里。
这匹黑马一声嘶鸣,前脚跪下,整只马都倒在了地上,我们也被甩了出去。长长的嘶叫,是个悲鸣,似乎欲划破天穹,那样刻骨铭心,那样悲凉。
我趴在地上,已然筋疲力尽。幽酒奋力起身,奋不顾身地拉起我,掩护着我。
我继续奔跑着,拼了命地跑,火急火燎,加快箭步,只知道冲。
只顾拉着我跑的幽酒,却忽然挺直了腰板,血染芦花,不由停住了脚步。我惊恐地刹住,赫然回眸一瞥。
可是他们人多,不料一颗枪子打中了幽酒的后背。鲜血横飞,幽酒慢悠悠的,两目发直,呆若木鸡。
他突然间又扑上来,替我挨了一箭。出了膛的一箭,红得像那天穹高挂着的太阳的血,一下子,迸溅四射。幽酒只是呆呆的,站得踉踉跄跄,腿一软,竟整个儿地倒伏在地。
我泪眼汪汪地蹲下来,扶着他的脑袋,拽着他的衣服,抓狂地叫:“幽酒!幽酒!你怎么那么傻……”我竟是一把泪水又下。
“我们走吧,我们回东幽塔,我不去开什么东幽门了,我也不要什么冥童了……”我开始哭得撕心裂肺。
他却安详地躺在我的怀里:“塔主……”
他笑了,笑得那样天真无私。他眨巴眨巴眼睛,嘴中黏糊糊的血又是渗出来,慢慢地说:“你……你要……好好活下去……哪怕是应了……东幽塔主……之宿命……也要……好好……活下去……”话罢,他竟悄悄闭眼,睡着了。
我紧紧地搂着他的身体,他那断了气却还有一丝余温的尸体,安详地躺在我的怀里。我却是那样悲恸。
幽酒正如一个熟睡的孩子,他效力于我,他的使命就是跟随着我,保护着我,乃至死去。然而,他却从来没有一丝怨言,面对我的任性,面对我的愤怒,却始终,都只是为了我。到了生命最后一刻,他的信仰还是那样无畏。
漫天飘舞的芦花,竟染上了一丝丝不淡不雅的红色,还矫情地散发出血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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