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火车

文/关鹿鹿

旅行的时候，住进世界的风景里。

不旅行的时候，在家里等候世界来访。

八月，朋友从重庆返回沈阳北的火车途中，买了一张软卧票，全程四十个小时。给我带回来了这样一段故事。

我由重庆返程向沈阳北归来，四十个小时的路程，买了一张软卧票。尽管觉得和素昧平生的人同室共寝是一件十分别扭的事，然而，别无其他选择，也只好随遇而安。

迈进卧铺的走廊中，我把车票再次从手里展开仔细确认之后对号来到车厢和上铺。这时是下午，还有十几分钟三点整。

我攀爬到上铺安静地躺下，我能感受到自己的呼吸，自己的内心正在适应这上铺不自在窒息般地压抑感。说实话，人到了一定年纪因为思想成熟并不奢望在路途中是否会邂逅一位什么美丽的姑娘，如果一路顺风不惹什么气就是黄道吉日。虽然路途遥远使我倍感孤独，其实，你知道还是孤独好，它从不曾弃你我而去。我目光中带着呆滞望着白花花地铺顶，双眼因为极度放松睫毛每眨一次，我都觉得眼皮好重，眼球里就像电影屏幕，种种过往一幕幕有序地快播，烟一直就在裤兜里。

火车上是自古以来难得清净，硬座里不难重逢各路大侠和弱女子，而软卧的车厢里又仿佛是开辟的新天新地，当日子久了又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同。每个人都一样，有人喜欢吃大锅，有人喜欢吃小锅，就是这个道理。

火车！火车

“软卧”听起来仿佛有些自带阔气和稍许地优越感，但身边人物同样的躁动不安，同样的心有防范物品的丢失，身体上也受着空间的控制，还好身体可以平躺着，我一个大男人不会像女人那般麻烦，又要顾得好看，又要顾得安全。我带的东西很少，所有我内心格外平静，不由得看看这几些同行的路人。这才发现下铺的一对年轻夫妇正在车窗前的小方桌上打牌。中铺是一对老夫妇。

火车驶过河流时像一条巨龙，气势磅礴；驶过辽阔的平原时又像脱缰的骏马一路狂野地奔腾着。而它驶过朴实安逸的乡镇时，总会给人们平淡无奇的日子里带来抽象地活跃感和盼头。

许多人对火车都寄予浓浓地乡愁和相思之情，从前它曾把我们带到心爱的人面前，一个陌生渴望被探索和发现的城市。虽说它没有飞机给人们带来时尚快捷的服务，也不如动车由内而外的靓丽。它运行起来轰隆隆，当深夜动车从身边驶过用极速强劲地风晃动着身边的火车。而对于火车上的人们这每截车厢又像极了摇篮，晃悠悠地，愿心切和孤独的人晚安。

黎明中，火车头愤怒地吐着发亮的火星，“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像一头疲惫不堪的老牛，拖着十几节车厢，穿行在平原上，冲破黑暗，沿着铁路驶向夜色苍茫的远方。它甩掉了黑夜，又追赶着时间的姑娘匆忙地换上金黄色的裙装。于是，清晨来了。

我睁开惺忪地睡眼，大家都醒来了，可能因为我是孤独一人，于是有了睡到自然醒的最佳待遇。中铺的老夫妻正在吃着早餐，下铺的年轻夫妻也已经醒来，男人让女人先去洗漱，女人头发松垮着，一只手里端着洗漱用品，一只手拉着他的手，脸上带着顽皮地笑意，含情脉脉地看着眼前这个他的男人，好像只甘愿腻在一起，洗漱省了可好。

她洗漱完毕后，男人去洗漱。从来到这个车厢到现在他们两个人言语的方式，微笑的样子，目光中的占有，在火车上漫长的空白于他们是不够用的，他们嬉笑着打牌和聊天，分享着婚后异地分居里有趣的故事，因为没有对方陪伴，说到高潮时总不免两个人像恋人那般流下相思的眼泪。他们结婚三年了没有孩子，男人因为工作的原因常年在外地，女人在老家照顾他的父母。这次，男人终于决定要辞去他没有休息的工作，陪着爱人回到她从小长到的地方去探望他的岳父岳母大人。

看着她们打牌时的氛围和甜蜜的笑声，我内心里浮起一句话，愿那水中月是天上月，眼前人是心上人。而我在他们眼中连一个群众演员的戏份都是不多的，因为他们的目光从不曾离开过对方，我有那么一刻想同他们一起打牌，但看着他们的爱意如潮水使我放弃做一枚一百瓦的大灯泡，于是，单身的人又穿上了一层孤独和对美好长久的感情的向往。

午后一过，他们一同回到各自的床铺上去午睡，起先女人一下子很正经地先安静下来，然后躺下盖上被子。男人也是这样，当男人闭上眼睛，女人开始偷袭他，起身拉扯他的被子，男人先是被惊吓了一跳接着大笑起来开始温柔地还击。这样适可而止地玩闹着，取悦着，拥护着，在我心里一点点慢慢地好似被开出了一朵朵粉色的属于他们的合欢花。

老妇人对先生温声细语地说道：“我渴了，能否帮我打开一瓶矿泉水？”先生放下手里的报纸和老花镜，他衣装干净利落，肤色是城里人少受风吹日晒里的健康白，他温和的语气带有几分学识和绅士风度，“我们的背包里还有苹果呢？我给你削一个苹果怎么样？”“好呀！我都忘记还有苹果呢！”“你等着我！我先去把苹果冲洗一下。”“我又给你找事情做了，我可真麻烦，你慢点啊！”“不麻烦，我在这铺上也坐久了，正好下地活动活动。”老妇人露出满意地微笑，但她开始后悔折腾先生在这狭窄的空间里走来走去。

先生回来了，就坐在走廊里正对车厢那把独立的可以放下来的座位上，手里握着一个满是水珠的苹果，他一圈圈耐心地削着果皮，阳光照在他耳鬓斑白的发髻上，肩膀上，正有一种温暖与祥和的力量感染着我，“给，苹果已经削好了，你慢慢吃。”老先生又径直走到她的面前，“谢谢你！”一对老夫妻相视一笑。

有人说夫妻之间不需要相敬如宾，不需要说谢谢，而他们的语言魅力让我喜欢，只有和语言上有修养的人在一起，你才知道什么是舒服。而使两个人走的最远的，其实就是有话说，而没话说时，两个肩膀倚靠在一起也是一种通心地语言。他们的感情像百合一样，长久的陪伴，永远地纯真。

火车！火车

遇见他们是我在车上最好的邂逅，从前那些年我简直白活了。这是真的，他们给我上了一回难忘的课。

这一次朋友和我聊到深夜，他把这个故事和我分享了两遍，我体会他的感动和被刻骨的温柔，于是写下来。

我们常暗自窃喜相恋多年的人，仿佛就像拿到了一张级别很高的证书。而修成正果的，或是奉子成婚的，以为这就是要谢天谢地在爱情这所大学里终归是毕业了。

有时我们是这样的一种人，或书读得不少，或经历得不少，但一到和最亲最挚爱的人说话时总是嘴上缺。

同你我父辈和祖辈的人相比，我们在家庭和爱情中付出的责任，耐心，勤俭和忠贞实在相差甚远。

爱有时是可以光合作用的，爱是源源不断地付出和主动地储备力量，是可以通过与外界接触从而灌输到一个人的心底提炼成暖流。

当一个教徒谦卑地跪拜下来，此刻心无旁骛，他们自会感受到来自造物主给予的宇宙和大自然中比人还要大无数倍的爱。这样的爱更恒久，伟大。

那是明媚的阳光，晴时有风，夜里有雨，春时的雪，夏时的云，秋时的月，冬时的日。是大自然的安静生长和四季中黯然流动的有规律的轮回，是我们今日的饮食，是他人友善的微笑，是你我后天的修养，学识，是终有所获，实至名归。是你静看一朵花开，……最终它们的意义便是让我们的爱不再自私，不再如履薄冰，更加饱满，有力量，因为在你我的小爱里面有着大自然之气，加上你的微笑和眼泪，还有什么使这更加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