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猫记

文图  丨雪花如糖

01.

小白刚来时，只有六周大，通身雪白，无一根杂毛，虽身体瘦弱，两撇胡子却显得很威风，便取名雪虎，可儿子说这名不顺口，不如叫小白。但当它站在耀眼的雪地里时，才发现它的颜色更像牛奶。

小白长着一双漂亮的异瞳：左眼是蓝色，清澈而又深邃，右眼则闪着琥珀一样的光芒。我常常好奇，为什么猫两只眼睛的颜色不一样呢? 假如人长了这样的一双眼，又会怎样? 当我仔细盯着它的时候，它也会抬头，用水晶球一样透明的眼睛凝视着我，目光里带着疑问，藏着深情，紧接着"喵——"的一声，打断了我的思绪。

唉，这样的猫，怎能不让人喜欢呢?就连那粉红色的鼻头，精致小巧、柔韧干净，好似散发着香味的水果糖，很想凑上去亲一口。

我的审美很庸常，喜欢一切外形漂亮的动物。对猫，不管品种是土还是洋，只要有迷人的外貌就行，不一定非要具备所谓的血统。就拿加菲猫来说，两只瞪得圆滚滚的眼睛和短小而又扁平的鼻子，几乎排列在一条水平线上，看起来又丑又怪，对它，我无论如何也喜欢不起来。

其实，在养猫之前，我更喜欢狗。看了《忠犬八公的故事》，觉得狗聪明忠诚，与主人之间有情感上的互动和交流。可是，当和小白相处的日子越来越多，才发现猫能带给人别样的乐趣。

02.

当我坐在书桌前，它要么依偎着胳膊眯着眼，咕噜咕噜，要么会蜷缩在椅子上，毛绒绒的、软乎乎的而又散发着温热气息的身躯，紧紧地贴着人的后腰，在寒冷的冬日里，有这样的陪伴，温暖又安静。

当我们外出回到家时，打开门的一瞬间，它不知从哪个地方忽然窜出来，围着人的脚后跟转圈，头不停地蹭着小腿，然后躺在脚背上翻身打滚。据说猫这样做是想把自己的气味留在主人身上，但谁又能说这不是一种久别重逢后的亲热呢?

每天清晨，只要看见我起床，便紧紧地尾随在身后，喵-喵-喵，声音清脆急促，叫声里带着一种发嗲的语气，听起来像孩子在嘟着嘴撒娇 : 快去拿牛肉和妙鲜包。它狼吞虎咽的同时，喉咙里还发出呜呜的声音，分明就在说：好吃！好吃！美味极了！

吃饱喝足后就卧在沙发上清洁自己，先将舔的湿漉漉的前爪在脸上抹几圈，接着是前胸、后背、肚皮，把柔软细密的毛一根根地舔干净了，理顺了，最后把头深深地埋在自个的怀里，闭上眼睛打盹。

宠物猫，沒有老鼠可捉，它的使命就是悠闲地、美美地活着，陪着主人晒同一缕阳光，看窗外的鸟儿从天空中划过，听时钟"嘀嗒嘀嗒"的响声。繁忙慌乱的生活，因一只慵懒的猫而有了岁月静好的模样。

除了慵懒，猫的天性中也有活泼调皮的一面，如喜欢跳跃攀爬，还会在主人面前炫耀一番。客厅里的落地窗，成了它练习本领的地方。通常它会俯下身，眼睛死死地盯着几米远的纱窗，屁股左右扭几下，突然发力，腾空而起，一眨眼的功夫，就已经挂在几米高的窗户上，爪子勾住纱网，扭头看着我们，那神情仿佛在说: 你瞧，我多棒!

03.

日子久了，猫就养得跟孩子一样，不仅顽皮，还学会察言观色，知道家里谁好欺负，谁不好惹。

周末的早晨，通常是我起床了，先生还在梦中。有天，小白蹑着脚步，来到卧室门口，突然纵身一跃，箭一样射到床头，张嘴含住先生的鼻子，先生瞬间惊醒，以为这小东西要咬他，急忙从被子里抽出手，朝它的头打去。嘿 !手还在空中，没来得及落下去，猫已松开嘴，迅速掉头，仓皇而逃。

先生气得大声骂到:

"连猫也欺负人!"

"它是看不惯你睡懒觉呢!" 我乐得哈哈大笑。

可是，大胆的猫，却怕家里的小主人。儿子卧室，它很少进去，更不敢公然跳上床。

为何? 在我们面前撒娇、卖萌、耍横的小白，常常被富于实验精神的男孩弄过来，玩测智商的游戏。

比如，他将一只袜子套在猫头上，看它在几秒钟内将袜子去掉。

只见小白用力地摆头，左一下，右一下，猛然间将头抵在地面，两只前爪摁住袜子，身体往后退。不出三秒，成功逃脱。

儿子高兴起来:

"原来你是一只聪明的猫 !"

动物心理学家通过实验，证明猫的学习能力有限，只会低级的试误学习。但现实中却不是这样，小白会模仿学习。当房门关上时，它会跳起来用爪子碰门把手，试图开门，显然这是一种观察模仿主人的行为。

04.

好奇害死猫。不知是谁说的咒语，反正小白没躲过这个厄运。

春日里给花盆换土时，埋了很多肥料，浇透后搁在阳台。谁知趁我们外出时，小白偷偷喝了盆底渗出的水。平时，越是不让它碰的水，如拖把桶、水杯，它越是好奇地凑过来，伸出舌头啪叽-啪叽-地舔上几口。

这次，它把自己的命给搭进去了。

小白走了，房间里好像少了个人，看着地板、沙发、椅子甚至衣服上，还粘着些许的白毛，我一根根地捡起来，揉成一团，连同它僵硬冰凉的尸体一起埋在楼前的香樟树下。

儿子放学回家，书包刚丢在沙发上，就开始咪--咪--地唤着小白，从客厅、卧室、阳台、来来回回，一遍遍地寻找，最后急切地问:

"妈妈，小白呢?"

我不知如何作答。这是他第一次面对生命的死亡，我无法预知他的反应，更害怕他会悲伤过度。小白与我们共同生活了一年，他给它喂食，逗它玩乐，甚至还想着带它去远方旅行，尽管这个念头对一只猫来讲，并非幸事，但对儿子而言，这只鲜活的生命，早已融入他的生活，成为他少年时光中最亲密的伙伴。

思考了许久，我故作平静地说:

"小白死了。"

儿子怔怔地看着我，沒出声，也许他还不能马上体会到死亡意味着永远离开，永远不会相见，永远不会听到对方的声音，它将从自己的生活中彻彻底底地消失，一点踪影都寻不着、一丝气息都嗅不到。

"它为什么会死?"儿子歪着脑袋，语气里带着一丝愤怒，质问我。

"喝脏水中毒死了，爸爸妈妈太大意，忘了倒掉花盆底盘里的水。不过，它来咱家一年，尽情地吃喝玩乐，过得非常开心，也给我们的生活带来了很多乐趣，只是缘分太浅，不能一直陪伴我们……"正想着接下来怎么安慰他，儿子突然打断我的话:

"你把它弄哪去了?"

"埋到树底下了。"

"它会一直在那儿吗?"

"在，一直会在。只不过它的生命以另一种形式存在，身体会慢慢地分解为营养物质，日日夜夜地滋养着树，每一片绿油油的叶子里，都有着它的气息。"

儿子听罢，转身回到房间。晚上，他在QQ空间里写到:

"小白，缘已尽，愿你在天堂，能遇见一个好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