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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章|爆发
【姐姐入院】
在经历了一次痛苦的过年经历后,哥哥想他该做一个决定了,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爸爸就这样倒下去。
他清醒地看到,姐姐对爸爸的折磨已经严重影响了爸爸的健康,而且这样一直捂在家里,姐姐的病也好不了。她应该去治病了。
也许痛苦到达顶点,人才有勇气做出选择。
姐姐虽然痛苦,但她已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正如爸爸也已经习惯了一样。他们都没有能力对眼下的一切作出任何改变。哥哥想他不能任事态更加恶化下去,爸爸眼看着精力一天不如一天,已经没有能力再张罗任何事了。他又太在乎姐姐的感受,这么多年,心里眼里只有姐姐,仿佛照顾姐姐是他生活的全部意义。所以,等着爸爸做什么决定,根本没可能。万一爸爸就此倒下去,情况会更糟糕。
哥哥多方打听,打听到一家最近的精神病院,叫做**脑科医院,是市里公立精神病院的副院长开的,是公益性质的。
他又多次到医院考察,看看医生的水平,看看医院的条件。
他也带着爸爸去跟院长询问情况。院长说:你女儿都那样了,你还不让她住院,就算你忍得了,你女儿也不能不治病啊。你这老头这不给孩子耽误了吗?爸说:一直在家断续吃药的。医生说:在家吃药和住院治疗能一样吗?在家吃药患者想吃就吃,不想吃就停,不利于治疗。快送来吧!但我得跟你说,这病治不好,尤其她病史这么长了,但送我们这儿我们照顾着保证比过去强。一个月半个月看不出啥,三到六个月肯定能看到效果。
妈妈也打听过别家有家属住院的人,人家说,肯定比在家强,在那儿天天保持作息规律,能吃饭,能洗脸梳头的,看着还行。
权衡再三,送姐姐去住院治病是不得不作的决定。且这家脑科医院离家相对近点,姐姐有事爸妈可以随时去看,需要什么东西爸妈可以随时去送。太远的,爸爸折腾不动了。我和哥哥工作颇忙,也没可能有那么多的时间和精力常去看姐姐。
哥哥打电话给我,说了相关的情况,他说:妹儿,什么都不用你做,这件事你知道就行。这个坏人,只有我来当。作这决定,对我来说也不容易,但爸真的不能再这样熬着了,他需要去看病,要不我怕他熬不住了。
我理解,我都理解。但还是忍不住难受。
哥哥回家的那一天,并没有告诉我,但妈妈跟我通电话时,说漏了嘴。我什么也没说,心里却堵得厉害,一整天都心神不宁,我知道哥哥这次回家意味着什么。
爸爸病重,站都站不稳,头晕心慌,自顾不暇。虽不舍得,但也无力阻止,对于姐姐入院这件事最终还是点了头。哥哥把爸爸送到姑姑家,让他避开这注定要令他心碎的一幕。
然后,哥哥联系医院的工作人员,等待他们来。为免姐姐太过难受,把姑姑请了来。
的确,姐姐对这一切毫不知情,这对她来说,太过残忍。但如果让她选,她是不会离开家的,她已不能分辨在哪里才是对她好,她只是要待在家里,多痛苦都不愿走。
我以为精神病院的人来会把姐姐绑走,我心疼得要命。但不是的,是一个年轻男人把姐姐抱走的。
开门的时候,姐姐吓了一跳。对于眼前的一切,她有点懵,搞不清楚状况。
工作人员进屋就要抱姐姐,姑姑说:“你们先别动,我们肯定去,我得告诉我侄女一声,别把我侄女吓着了。”
姑姑随后对姐姐说:“小D,咱们现在病重了,得去住院治病了。可能这样做有点突然,姑先跟你说说。”姐姐不知所措,说:“就算是治病,也得先跟我商量啊,怎么能不经我同意呢?你们这是不讲人权。”哥哥说:“爸都快被你折磨死了,跟你讲不了人权了。而且,现在是送你去治病,医院不远,家人可以随时去看你,你也别太害怕。”
姑姑帮姐姐穿好了衣服,连哄带劝,却没得商量。
姐姐还是被工作人员抱上了车。彼时,姐姐已经好久没洗过头,没换过衣服。头发都粘连在一起,身上也散出阵阵难闻的味道。
姐姐一定有挣扎,虽我没看到,我也想得到。当时的一切,我都没有亲身经历,一切来自于妈妈、姑姑和哥哥的讲述。
正当我在单位里惙惙不安的时候,手机收到一条微信,是哥哥发来的。内容是:姐已入院,一切已安顿好。
收到这条微信后,我没有回,也没有打电话细问情况,我不敢问,怕哭出来搅扰家人的心情。但心里梗得难受,只好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大哭一场。
那一刻,我无比心疼姐姐。但我没有办法,我救不了她,也没法救她。如果不是她去住院,倒下的就会是爸爸。
我在心里如过电影一般回忆着从前的姐姐,和着眼泪。
后来听哥哥说:姐姐去医院后,起初挣扎,后来也依着医生的建议挑选自己的床铺。医生鉴于她是大专生,认为她有些文化,格外高看她一眼,把她安排在阳面的房间。
同房间有一个活泼开朗的女孩,病不重,很爱说话,那个女孩也表示会好好照顾她。
送走姐姐之后,妈妈终于进到了姐姐的屋子,这个屋子她至少十年没有进去过,破败肮脏。
屋子已经很久没有收拾过,处处是灰尘。一大堆的垃圾堆在房间里,炕上地下,到处都是,垃圾里都生了虫子,散发出令人作呕的味道。里屋的家具因为姐姐不开窗通风,一挪动就直接散架。姐姐曾经珍爱的那些书里满是水果污渍,不知多久没动过,一碰一手灰。
可怜那个曾经有洁癖的姐姐,那个连看书前都会洗手的姐姐,把自己的生活生生过成这个样子。
一些好事的邻居看到姐姐被送走,都不厚道地来她的房间看热闹。妈妈觉得很难堪,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却不好把人家轰出去。
这些事写出来都怕会引起读者的不适,真正身处其中,该是怎样的感觉?
姐姐去医院,我知道即便是对她自己来说,也算好事,她可以接受系统的治疗。
但从此家里会变好吗?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一刻,我心里空落落的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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