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这件毛衣穿着有点大……”明明皱着眉头，郁闷地对路蔓说道。
“那就试试这件……不过校服的毛衣买得大一点，可以多穿几年啊……”路蔓边说，边从衣架上取下了另一件毛衣递给了明明:“试这一件，12岁的尺寸。”
明明接过路蔓手里的毛衣看了看，有些不情愿地转身朝更衣室走去。
“嗨！路明明，你也在这啊。”
路蔓转过身，看到一位与明明年龄相仿的小男孩朝他们走来，他的身后跟随着一位三十岁上下的白人妇女。
“嗨! Max!”
明明转过身，友好地朝着那位有着深棕色头发和一双棕黑色大眼睛的小男孩问候道。
白人妇女朝路蔓走来，微笑着望着她，自我介绍道:
:“我是Dane,Max的妈妈，你是……”
“哦，我叫路蔓，是路明明的姑姑。”
“哦？……很高兴认识你……啊，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那一对不幸遇难的夫妻的妹妹对吧？”
Dane转过身，迅速地看了一眼正在与Max交谈着的明明，继而补充道:
“听说多亏了你能够放弃在惠灵顿的一切回到这里来陪着明明……抱歉……也许我不该提起那件伤心事儿……”
路蔓发现Dane的脸上挂着一种很像是友好，又像是在努力地挤压出一丝微笑的奇怪的表情。尽管她的嘴里说出了“抱歉”二字，路蔓却似乎在那一张面孔上，找不出一丝一毫的属于抱歉含义的意味。
“哦，没关系!”路蔓摇了摇头，友好而又宽容地对Dane笑了笑。
在那一刻，路蔓的的确确的感觉到了在Dane提到了哥嫂和那个事故的时候，自己的心在针扎着似的痛着……
她仔细地打量了一下这位站立在她的身旁，比她高出了一头的，体态丰满健壮的女人。只见她有着一头曲卷着的亚麻色的齐肩发，绿色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对陌生人的疑虑，盲目，和貌似热情却略带着傲慢的目光。
这样的目光对于路蔓来说其实并不陌生，因为那是一种极为典型的小城劳动妇女所特有的目光。
路蔓在心里掂量着这双眼睛后面所蕴藏着的真正含义;却在无意中发现，一股奇怪的凉意从心底窜了上来。
“哦！我跟你们住在同一个小城里，有空带明明来玩儿……”Dane接着说道。
路蔓友好地点了点头，与她寒暄了几句后，看着她带着Max转身朝门口走去。
“姑姑，Max没有爸爸。他的爸爸死了……”
在驱车回到小城的路上，路蔓听到坐在身边副驾驶位置上的明明对她说道。
“哦，他的爸爸是怎么死的？”
“听老师和同学们说，他的爸爸去阿富汗打仗，被炸弹给炸死了……”
“哦？”
路蔓有些意外地转过脸，看了看一直盯着前方路面的明明。
“挺可怜的，那，他是一个好孩子吗？”
“还可以吧……在爸爸妈妈出事以后，他时常在学校里陪着我……他说他理解我的心情。”
路蔓沉默了下来。她的心由于被再次提起哥嫂而变得刺痛了起来。
“要不要我安排一个你和他课后玩耍的时间呢？我可以送你去他家玩……”
明明轻轻地摇了摇头:“……我不认为他了解我的感受，他至少还有妈妈，可我……”
明明停下了谈话垂下了头，长长的睫毛覆盖着他那低垂着的眼帘。
“你还有我陪着你……”
路蔓淡淡地说道。忽然之间，她为自己刚刚说过的话而感到后悔了起来……
车厢里变得沉静了下来。
明明抬起头，将目光重新投向了窗外，仿佛没有听到路蔓刚刚说过的那句话，又仿佛此刻，坐在他身边的路蔓根本就不存在似的。
“……姑姑，你说爸爸妈妈能听到我对他们说的话吗？我在网上读到过，人死了可能有灵魂还漂浮在我们身边……我是说，我昨晚在梦里听到妈妈在叫我……”
不知过了多久，明明忽然对路蔓说道。他将脸从车窗外转了回来，侧面望着正在驾车的路蔓;目光中充满了渴望和期盼。
“会的。”
路蔓轻声回答道。
“以后有什么心事尽管跟他们说，我想他们会听到的……”
明明若有所思地将目光转回到车窗外的公路上，玻璃上反射出了少年的那一张带着忧伤和些许迷惑的脸。
顷刻间，那一股对哥嫂的思念就像洪水般地朝她涌来……
路蔓的鼻子一酸，双眼变得模糊了起来……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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