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下一度

我在云南的一家咖啡厅遇见阿雅，大学毕业后的几年我走遍了大半个中国，走到这里有些累，不想走了，有些事情有些人是该忘的一干二净。

我无心再去看风景，用随身带的最后一笔钱租了小镇上的房子，偶尔弹弹吉他，写写诗生活倒也平静，像是个外来客，阿雅也经常带酒来看我，更多时候是看着我喝的迷迷糊糊，讲起以前的故事。

“说到哪里了？”“说到你以前的事情”哦哦，那我接着讲了。“你说我这算不算是怀旧”？“算，纯怀旧”。

我遇见的第一个女人叫妮子，她是我的初恋，她说爱情是需要两个人经营的，爱情也是有保质期的，当时的我不懂那么多，我只知道用我的方式去爱自己爱的一切，而她喜欢我不懂那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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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发从认识她到现在，我都没变过，我喜欢以前，也总希望保持曾经喜欢的一切，这和艺术没有关系，只是单纯的喜欢，年轻的时候谁又不曾疯狂过，那时候我有一辆不太拉风的摩托车，载着她走过小城的大街小巷，饿了我们就吃路边摊，我用沙哑的嗓子弹琴唱歌给她听，她做饭给我吃，小城没有电影院，我就带她穿越小城去看电影，电影看的是什么我都忘了，只记得回来的路上，毫无征兆的来了一场大雨，我们没有带防雨的工具，她和我都被浇成了落汤鸡，回到住所我们就抱在一起做爱取暖。

认识她也纯属巧合，那时候我很年轻，高中毕业那年在小城的街角开了我自己的画室，我一直认为我是个天才，这一点现在也没变过，妮子不是我们小城的人，在小城的电视台做播音主持。对于小城而言，她不算外来，也不算本地，不算熟悉，也不陌生。

她在这里存在过，后来走了，我没有什么苛求，毕竟我们都在最好的年龄遇见过彼此，这一生也就没有虚度那一说。虽然得到后再失去，比没有得到的东西更加让人痛苦。但这就是人生，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我想我还是会这样选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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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时候崇拜许巍，朴树，小院子的房子里挂的都是他们的画像，我自己画的，一面墙的诗歌都是我一笔一笔写上去的，我只觉得我的人生应该是自己想要的那种，其实也是到今天我才明白一个人所追求的爱情的状态和理想是相同的，后来我遇见了那么多不同的女人，总觉得不如妮子。我再也找不回当初的那种感觉，就好像我的艺术要枯竭。

我们在所有人的反对声中走在一起，又在所有人的祝福声中分开，走过的路倒好像从来没走过，一切都像是宿命一场，一切都不再回的去，一切都在悄无声息中结束。

“后来呢？”

  后来为了理想我背着画包去了西安，妮子送我去的，当我走进站台回头的时候我看到了她挂在眼中的泪水，我也不舍，心碎了也要继续走下去，现在想想一切都没有岁月可回头的。那段异乡的日子既痛苦又甜蜜，我画了她的照片贴在墙角，夜深人静的时候看着墙上的画，想着她熟睡中的样子，我又想起她躺在我的怀中，额头贴着我的下巴，像一只不安分的小猫，像刻在我生命里的另一块骨头。

那时候用的手机也不是很好，也可能天生怀旧，我们之间约定好的每周周末打一个电话，其他的事情都用来发短信，因为我怕听到她的声音，想她的时候就看我们在一起的合照，上一次看也是很久以前，她离开后，也就只有这张照片陪着我腐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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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画的时候却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她，抬头看着墙上的数字慢慢变化，就觉得见到她的日子越来越短，兴奋的睡不着觉，大半夜跑到康复路去吃肉夹馍，买了一堆的小玩意，都是给她的。

那一年有个闰九月，我生日在九月，那一年我有两个生日，妮子说等我回到小城再给我补过，只有我们两个人。于是在第二个生日到来的那一天我没告诉她，匆忙收拾了行李，记得清楚那辆车从西安直通小城，早上十点多从西安出发，一直到晚上六点多到的小城，冬天来的比较早，车子走到最后就剩下三个人，除了我还有两个司机，我看到黄昏之后袭来的黑夜，离小城越来越近满脑子都是她的影子，我觉得那是我生命中最快乐的日子，匆忙奔赴只为了见一个人，一个自己最爱的人。

回到家匆忙洗漱之后，去找妮子，拨通她的电话，我说我回来了，她不太相信，她说“那你来我单位找我，站在楼底下喊我的名字，我才相信你真的回来了。”那时候傻乎乎的也抑制不住感情，觉得那是天底下最浪漫的事情。她从楼梯口出来，穿的像个棕熊，看到瑟瑟发抖的我就开始傻笑，一边责备我回来的太早，没好好画画，一边又牵着我的手说走就走，一刻不停的跑去买蛋糕，那天周六，晚上夜空中竟然洋洋洒洒飘起了雪花，那个傻姑娘就对着我唱她最喜欢的歌，《冬季到台北来看雨》，然后两个人买了一堆菜，那天晚上她做了一大桌我喜欢吃的菜，然后两只手向后面一背，掏出我喜欢喝的红酒，话也没有多说，两个人整的杯盘狼藉，匆匆收拾完战场，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搂着她睡觉，几个月没有好好休息，我觉得那一夜睡得很踏实，因为她在我身边，因为有人互相取暖。

“为什么后来没有在一起？”

  可能是那时候太过年少，不太会讨女孩子欢心吧，也可能那时候一无所有，没办法护她周全，她搬家到了城北，那段时间很忙，也很少去看，慢慢变得有些疏远，我们的爱情熬过了寒冬却死在了春天，这一切也早已是命中注定的东西，太年轻无法把握命运更无法把握爱情。

我们从冷战开始，谁也没有低头，那一年我的画展也没见到她的影子，她说很忙，我咬着嘴唇说“嗯”。后来的故事估计我不说你也能明白，我们没有在一起，逝去的青春像生如夏花般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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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听说她去了北京，再后来听说她去上海工作，后来遇到她的同事说她结婚，我准备了礼物带给她，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见到她，她从我的生命里彻底消失了，我烧掉了我们之间的一切，找了个闲置的纸盒包起桌子上那一堆的旧物，把它们扔到了街边一个安静的角落。唯一留下的就只有那张照片。

后来我遇见另一个女孩，她说要我删掉关于前任的一切，我没有照做，关了她的门，去了另一个地方，我觉得那仅剩的东西是我所有的回忆，所有过去的人生，那不仅仅是爱情那样简单，我可以抱着我曾经的回忆孤独终老，却无法和一个自私的女人走下去。

记得几年后的一天，父亲发来一张照片，照片上有个可爱的小孩，用米黄色的围单裹着，小脸通红。父亲说是妮子的小孩，我突然觉得这个新的生命哪哪都像我，像我的眉像我的眼，小手紧握，我突然觉得心疼，有种喘不上气的感觉，觉得又欣慰又有些压抑。

我画了小孩的照片放在了我的床头，每当看到他粉红的小脸我就觉得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就像曾经的我和妮子，我不知道该怎样去讲故事，我想我的一生或许会有很多故事，但再也不会有这样精彩的故事情节，那一年我们都很年轻，骑车飞过街道，我听到妮子说，“等你毕了业，我们就带着我们的孩子去南方。”我说“胡说八道我们自己都还是孩子，哪来的孩子。”车子越来越快，我只记得这些话随着风飘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再也听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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