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世渡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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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洛水河畔一只鲤鱼精。

婆婆说，“妖修三世为人，人修三世登仙。晚晚，你要好好修炼。”

我钻进洛水深处，与游鱼细石嬉戏，夕阳的余晖铺在水面上，映照的一片波光潋滟，我掬起一捧清辉洒向远处，问，“婆婆，为人可有我这般自在？”

婆婆摇头，兀自望向洛水奔流的方向，久久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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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

洛阳突降大雨，三月不止，洛水满溢，洛阳城内人心惶惶。

洛阳城守请来高僧，方知洛水河内有妖孽作祟。

什么妖孽？

我知那是阿守。

阿守本性纯良，最是温柔。若不是那捕鱼人捕尽她的孩儿，阿守定不至于此。

我眼见那高僧踏水而来，青衫白襟，眉间一点朱红，眼里满是慈悲。

“施主请收手吧。”他说。

阿守现身于河畔，长发纷飞，双眸是狂乱的红色，“不屠尽洛阳城，我誓不罢休。”

“施主既然执迷不悟，贫僧只有得罪了。”说罢，他取下项间念珠，抛向阿守，只见那念珠齐齐崩裂，一时间金光大作，日月无辉。

我忙潜入水底躲避那道佛光。

待我再次浮出水面，阿守已经化作原形，在他手中挣扎。

我正欲上前施救，却见他俯身将阿守放回洛水之中，起身时，他仿若无意的向我藏身的岩石撇了一眼，我心中一惊，他却就此离去了。

自此以后，我便常想起他。

想起他的青衫白襟，想起他的眉目如画。

婆婆看出我的异常，我正欲辩解，她却只是拍拍我的肩膀说，“去找他罢。”

“婆婆，可是他是...”

“或许这便是你命中的劫数。”说完，婆婆就转身离开了。

我心中雀跃，寻了一处没人的地方上岸，化作人形。

他前些日子刚解了洛阳的危难，在城内名望甚高，我略一打听，便得知他居住在距洛阳不远的青要山上，于是片刻不停地赶往。

约摸半个时辰，我便到达。

这青要山山势险峻，谷壑奥幽，倒是一处清修的好去处。

山林茂密，我不知他居所，只好在山腰徘徊，一呆，便是数月。

这一天，日头正盛，我躲进山间小溪避暑，正游的自在，却见他从山下款款而来，依旧是熟悉的青衫白襟，依旧是梦中屡屡出现的丰神俊秀，我忙化作人形，以溪水为鏡，一番整理后便迎了上去。

“高僧...”

“洛水一别，不知施主找小僧有何事？”

我心一惊，当初他果然看见了我。既然如此，我便直明来意了罢。“自洛水别后，晚晚就常挂念高僧，此次前来，便是想追随高僧左右，贴身常伺。”

“人妖殊途。何况，小僧乃是出家人士，早已不染凡尘。”他双手合十对我一鞠，面上波澜不惊。

“无妨，我乐意就好。”晚晚是妖，向来做事只随自己心意，岂是他人三言两语就能拒绝得了的。

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却不再言语，只是继续向山上走去。

我自顾自的跟在他身后。也不知他心中作何感想。

他却是恍若不知，视我如无物。

不久，我便跟着他来到一间屋前，这屋子甚是简陋，一床一桌一凳，一盏油灯而已。

我在屋子前后环视了一圈，寻了一处山涧作为居所，在他屋旁安置下来。

从此，他的身边再也少不了我的身影。

他晨起念经，我打坐听经；他砍柴做饭，我起灶生火；他下山云游，我化身一个小和尚紧跟其后。

虽然自上次相见后他再未和我有过半句言语，但我丝毫不以为意。妖生漫长，我有的是时间陪他耗着。我不求他对我倾心，像他这般的得道僧人，最是无欲无求，我想要的，只是他的一点习惯，习惯我的存在，只这一点，便是与常人不同了。

转眼间，我这样与他相处了七年。

他的道行越发高深了。人却一如以往的谦卑。

七年间，也常有人请他除妖。他有求必应，却从不把妖赶尽杀绝。往往先是好言相劝，执迷不悔的他才会出手，最多就是毁了它们的修行，打回原型后便会放生。他和别的和尚、道人终究不一样。他看得通透，妖精在他眼里也不过是自然灵物的一种，与人并没有什么区别。

日子依旧，我的心里却常惴惴不安。这不安的源头在何处尚未可知，但是我知道，一定有事即将发生，姑且认定为是我的直觉罢。

这一天，我和往常一样在他身边听经，却听得远处天雷滚滚，由远及近，行进的速度极快。

他停了下来，睁开双眼看了看天边，蹙起眉头，随即对我说，“快走。”

我知是仙雷来引他飞升。

虽然身体本能的因为仙雷的逼近而战栗，只是我如何能走。只要这仙雷一过，他便登入仙籍，那才真的是仙妖殊途，从此碧落黄泉，再无相见的可能。

他见我愣在原地，当即运起法力将我送往山下。

只是此时已经晚了。仙雷已然到了青要山境内。发现妖气，便舍了原本的目标，向我而来。

我被困在仙雷笼罩的一方天地之下，避无可避。只听得头顶雷声大作，随即一道蕴含仙气的天雷向我袭来，我欲抵挡，防护却在顷刻间粉碎，仙雷击中我的左肩，沿着我全身脉络游走，我只觉得浑身剧痛，当即跪坐在地，没有了丝毫力气。第二道仙雷劈下时，几乎粉碎了我所有的意志，我觉得自己大概要葬身于此，只是这天雷都被我受了去，他恐怕也无法飞升了吧？还真是得不偿失啊。在我意识消散之前，却听得耳边一句“晚晚”，我回头，见他踏云而来，面上是难得的惊慌之色。

“呵，居然不是施主，是晚晚啊...”这是我失去意识前的最后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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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我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最熟悉的屋子里。一床一桌一凳，一盏油灯而已。

身上伤痛犹在，动一动便如噬骨焚心。只是我此刻心系他所在，挣扎着起身，试图以法力探寻他的气息，却始终无法聚气。

我诧异的伸出双手，想要使用最简单的化形都无法做到。

几番努力之下，我才承认自己已经法力尽失，与凡人无异。

那又如何？

哪怕凭这双脚踏遍江河山川，我也要寻得他的踪迹。不管为人为仙，我只求他现世安好，岁月无尘。

我正欲出门而去，却听得有人拂起门帘，我抬头，只见熟悉的朗眉星目，凤姿龙章，不同的是那双眼里不再是平静如水，波澜不起。

他看见我，眸子里聚起点点星辉，嘴角微扬，带着一丝笑意，“晚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