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泽
文丨青宸
笠泽是洞庭湖的一条鲤鱼，从小天资聪颖，敏而好学，小小年纪就能幻化成人，出得去水面，看看外面的世界。不过他的父亲母亲都叫他不能走远，只能在洞庭湖周围玩。笠泽也很听话，每次出去都只是在洞庭湖边上走走，或者躺在地上看看天。有鸟飞过来，他会想有了翅膀在天上飞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他们是不是能够看到很多地方不同的景色？
绿音是一只相思鸟，就生活在洞庭湖边上的森林里。她的歌声是整个种族里面最好听的。时而如溪水潺潺叮咚作响，时而有巨浪滔天排山倒海。能感受到她的声音里面有种缠绵悱恻的力量，情不自禁地便深陷进去。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一曲早已经终了。
相思一族的长老们已经商量好，在即将举行的万兽大会上，让相思代表他们种族参加最后的表演环节。
绿音现在正在练歌。声音缓缓流动，从她的喉咙中通过层层的空气，传到了另一边笠泽的耳朵里。原本正在晒太阳的笠泽纳闷这声音，忽高忽低，像是昆虫的触须在挠着世界的痒。
他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循着飘来的歌声慢慢地去找它的源头。走了没多久，他看到一个身着五彩纱衣的女子坐在树丫上，晃动着双腿，两只手揪着几片树叶不停地摇着那一根树枝。但是双眼却柔和地闭上，肌肤胜雪里透出一股惬意的享受。
很难想象，一动一静两种世界出现在同一个人的身上时，也有这样刚好的融合之美。笠泽听呆了，或者说是看呆了。
等到等到一曲终了，绿音睁开眼，同往常一样意犹未尽地从树上跳下来，正好撞上还呆在原地的笠泽。两人撞了个满怀，抬起头来互相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惊讶和尴尬，一愣之后各自跑开。
也许是年少青春，也许情窦初开，也许是少不谙心事。两人掉头跑开了，却把什么东西落在了树下。回到家里便开始心不在焉。
爱情来的时候总是猝不及防，你以为她远在天边，但其实等你这一睁眼，她便近在了眼前；你以为已经被你抱着手上，却在闭眼之后，开始消失无踪。
从那以后，每次笠泽在湖边晒太阳的时候都会多了一件事，那就是去刻意留心那天的歌声。随着歌声曲调的起承转合，他的心境也开始起起落落。如果没有歌声，那一天他回到家里肯定是茶饭不思夜不能寐。如果听到了歌声，便会嘴角上扬，整个人都精彩奕奕。
这一次他又不自觉地走到树下，沉静在歌声里。
“喂，你到底在干什么？每次来听我唱歌。”歌声戛然而止，坐在树上的女孩晃着双腿不解地问。
“听歌啊。你的歌声挺好听的，就想过来听一听。难道你唱歌不是给别人听吗？”笠泽轻笑，觉得这个问题有趣。
绿音想想，自己唱歌本就是因为喜欢，而且相思一族本就是唱歌为使命的。这次在万兽大会上给大家演唱，有人听到也不是什么坏事，反而他还能给自己提提什么建议。虽然这个念头只是在脑海里一闪而过，毕竟在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比得上相思鸟在音乐上的造诣呢。
“好吧，那你听吧。我叫绿音，你叫什么？听歌之前总得知道你名字吧。”
“我叫笠泽，就是这洞庭湖里的一条鲤鱼。笠泽指指身后的三千里洞庭。
“水族！我是相思鸟。你们水底世界是怎么样的？好玩吗？我们鸟族注定在天上，下不去水，也不知道这辈子能不能去看看水里的世界。”
“也没啥好玩的吧，反正我呆了十几二十年，是早就腻了。到是羡慕你们鸟族有翅膀能够飞来飞去。虽然现在的我也能腾云驾雾了，但是父亲母亲不让我出去，让我呆在湖边上就好。而且和你们鸟族一样，我们鱼族虽然也能够短时间地在陆地上生存，但是呆久了，我们也会被淹死的，被你们的空气淹死。哈哈。”
绿音摇摇头，对他表示难过，也可能是对自己的难过。“同是天涯沦落人啊。这样吧，我们俩也算是运气好遇上了对方，我给你讲外面的世界，你给我说水里的故事怎么样？”
笠泽早就想知道外面的世界是怎么样子了，有了这个机会开心的不得了。于是就主动开口，“水里面啊，挺难受的。你一整天呆在水里，感觉整个身子都穿了一件特别紧的衣服。不过我习惯了到也还好，你如果有机会来了肯定会不习惯。“
从那以后两个人就约好了，每天中午都在树林里面见面。找了一处离水最近的地方：一个坐在树上，一个泡在水里。遥遥相望，依依相伴。
日子慢慢过去，彼此心里其实都已经种下了对方的身影，却茫然不自知。只是对于明天的见面越来越憧憬，对于日暮时分的分别越来越不舍。
转眼间已经是万兽大会了。绿音和笠泽都跟着长老们去参加。知道绿音要在万兽面前唱歌，笠泽激动的不得了，比自己上去唱还要开心。好说歹说，让自己的两族坐在一起。这样他们两人也就可以坐在一起了。
双方老人看着两人这样子， 都只是微微一笑，眼里充满着宠溺。对视一眼，也看了对方眼里的担忧，默契地点了点头。
大会顺利进行着，就在快到绿音上场时，有两人急匆匆分别来到水族族长和鸟族族长身边，俯身低语了一会儿。不知双方都听到了什么，就在绿音起身，准备飞向万兽大会中心的表演台时，双方族长从位子上同时腾身而起。
只听水族族长对着羽族怒骂到，“臭鸟儿！这已经是多少次了！能不能好好管管你们的破大鸟！屡教不改，这次竟然冒犯到我们圣族人鱼族的头上！一条人鱼啊那是！相传万年最尊贵的水中圣族！你们那破大鸟竟然也下的去手！哪怕是个孩子也是大不敬！我们水族从此与你们势不两立！ 以后哪怕是吃我们一只鱼虾，我们也要打上你们宫殿，好好理论一番！”
“势不两立就是不两立。我们羽族，难道还怕你们不成，不就是吃了条鱼。”
在场所有人都被这两族突然的针锋相对所惊，万兽大会就这样被意外打断。两族族长带着自己的人头也不回地匆匆离开，可怜笠泽和绿音两人尚不清楚发生什么事情，便被各自长辈硬生生地拉走。扭头看向对方，终成远去的背影。
虽懵懂，却也知道，以后再想见面，定是难上加难。
音泽
回去之后的第二天，相思一族就整族搬迁，到了另外的地方，远离水族任何区域的地方。笠泽又上了岸，想去听梦里的歌声，却把整个森林翻了个遍，也没有半点气息。原来消失两个字这么容易做到。
可惜放弃两个字却一点也不容易。一天找不到找两天，两天找不到找三天。从那开始的每一天，笠泽都在森林里面徘徊，游荡。他知道有些东西只是自己不愿放下，不愿去把它给忘记。如果自己都忘记了，这个世界上又有谁去记得，又有什么去证明它们真的存在过呢？他舍不得忘，也不敢忘。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就这样，连岁月都变得无比漫长。等到有一天，笠泽坐在绿荫常常做的树枝上，摇晃着双腿，闭上眼想象自己就是那动听歌声的拥有者。此时正坐在树上，绿音在下面看着自己，听着自己。
许久许久，笠泽睁眼看见映入眼帘的树枝上，刻着一行小字，上面写着“笠泽，我也不知道自己去哪里，如果你找我，吹响这根树枝中藏着的笛子。——绿音。”笠泽开心地从树上一跃而起，从树枝中找出那根笛子。一看，是绿音的羽毛所制成的脆笛。
笠泽忐忑地吹起笛子，随着声音的响起，一缕绿色的烟从从笛子中悠悠飘起。后化成一只相思鸟地样子，往森林外飞去。笠泽知道，这一定是绿音在指引他。不待和父母打声招呼，便随着相思鸟的身影而去。
不知过了多久，笠泽来到了一处陌生的地方，这里有一片茂密的森林，但是森林旁边也有一个小小的湖。相思鸟不飞了，从远处反而也出现了一只同样由轻烟化成的相思鸟。两只相思鸟在森林和湖水中间上下盘旋，相依相偎。而跟着另一只相思鸟从树林里出来的，还有一位身着五彩纱衣的女子。
笠泽见了绿音，方知绿音也是随着相思鸟而来。两人在这一刻终于见面。虽然都没有说过爱，但这份感情确早已在两人心中深埋。
相对无言，只是嘴角的上扬和眼角的湿润，让彼此都知道，在生命中可能再也经受不住这样的生离了。死别还好，断了念想，生离却是难熬千百倍。
两人依靠着，看着山看着水，看着落日渐渐下沉。“你说，我们真的不能在一起吗？”
笠泽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把绿音抱的更紧。
这时，突然有人从半空中现身而出。“两位小娃儿，当真想一直在一起？”年纪轻轻，身着一身白衫，一头黑发用根大红色的绸带随意束起帮在背后。
“你是？”
“不用管我是谁，我就是闲着无聊，四处走走的妖精，说我是神仙我也不反对。反正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谁。我问你们，真的愿意一直在一起吗？可是要付出一些代价。”
“你说，我们愿意。”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
半空中的人诧异地看了一眼，满意地笑，“虽然我很厉害也的确想帮你们，但是这事情的确需要你们付出代价。我可以将你这男娃娃化为根，将你这女娃娃化为叶，根在水里，叶在空中，互为一体，互为你我。只是，你们俩意识虽是独立，但身体，可是真的无法分开了，永生永世。毕竟你们也知道，羽族与水族是万兽中的特例，彼此都无法在对方的世界里生活，也便无法真的在一起。”
笠泽和绿音沉默了，在一起就相当于无法独立成自我，只有意识可外放；不在一起，便只能忍受比死别更难的生离。
许久，两人看了看对方，深深地把样子记在心里，双手紧握，向那神秘人磕了磕头，“多谢！”
神秘人见了，转而哈哈大笑：“骗你们的，过了千年，你们情满意圆之后，还是可以化成人形，相亲相爱的！不过本体却的确是只能有一个了，委屈一下，共用一个咯。不介意的吧。”
两人大喜过望，哭笑不得地看着这突然出现的人，点点头。不过是千年而已。
神秘人大手一挥，两人身影渐渐消散，化作万千颗粒飘向不远的湖中。笠泽往湖中落去，在水底化为根；绿音在湖面凝结，化成一朵五彩的花，浮在水面。
“我，柳予安，以此山山神之名，化汝为根，渡汝为叶，赐以莲名。千年内潜心修炼，不得化为人形，待千年劫满，重获自由身，相依相伴，永生永世。”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