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猫还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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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理发店里又一次出现死猫，黑色、断头、母猫，早上九点钟，霍影杵在门口，一动不动。

第三只死猫！

霍影迅速关上门，上了锁，匆匆拐进小巷子里。

九点一刻，卖菜的王哥还没回来，霍影坐进阴暗潮湿的屋子里。

“难道闹鬼了？鬼节没给老公烧纸？”霍影胡思乱想，太阳穴突突往外跳。

等了半个时辰，霍影坐不住了，她不知道该去何处求助，此时此刻，悬在胸腔内的心脏空唠唠的，一声声回响扰得她心烦意乱，随时随地都能要了她性命。

霍影心一横，出门顺着小路继续往里钻。“卜卦”两个红色大字映入眼帘，门头上昏黄色的挂旗垂下来，霍影撩开门帘，走了进去。

里屋墙壁上挂了一排小木牌，约莫有十一个，黑黑的细线垂在木牌末端，木牌上面刻着古怪的图案，不像这世间应有的文字。

“可为不祥之物而来？”阴仄仄的声音从里屋传出。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她从未见过这位卜卦先生，只听王哥提起过，霍影感觉此人不免有些瘆人。

02

霍影扯下白色围布，将死猫裹起来，提起，借着惯性，拳头大的脑袋掉在地上，滚出两米远。

青绿的眼睛死死盯着霍影，银色的胡须炸开，依然笔直。相视的一瞬间，霍影似乎看到了什么，瞳孔里竟然有人像！

霍影暗忖，“难道卜卦先生说得是真的？”想着里屋那两只死猫，她不得不相信。

恢复镇定的霍影立马找人安装了摄像头，她还想一探究竟。收好滚落在地上的猫头，兀自去了商店，买来金元宝、纸钱还有一匹骏马，丈夫生前最喜爱的动物。

夜幕降临，霍影点起火堆，一股脑儿烧了一大筐，祈求这死猫远离自己。

回到出租房，躺在床上，漫长的黑夜，屋外树叶摩擦声，一场大雨将近。

“我从未养过猫，更没有杀过哪怕一只猫，这阴猫怎会找上自己呢？”想到这里她不禁担心起老家的孩子。

三年前丈夫去世后，为了填饱五个孩子的肚子，霍影孤身一人来大城市里闯荡，孤苦无依，在小区门口开了一家理发店，生意红火，心里也踏实下来，却没想到出此祸事。

第二天凌晨两点半，霍影想赶在王哥出摊前拦下他，给自己壮胆。

远远望见王哥家的门还是半开着，“王哥一天没回来？”门内黑洞洞的，像吞噬生命的恶魔张着大口，霍影屏住呼吸，轻轻踮着脚，勉强站稳，伸出右手接近门框。

“嗖！”一道黑影从门槛跃出来，“喵”的一声，消失了。

霍影吓得一机灵，血液涌入脑门，没了意识。

03

一群人围在巷子里，霍影揉揉眼睛，太阳射入狭窄的巷子。耳边湿湿的，暖暖的，一只金黄色的猫在耳边上下晃动。

霍影尖叫一声，挣脱人群跑开。她没有勇气面对开门的一刹那，这原本就不是一个女人能够承受的。

霍影颤颤巍巍地挪动着鼠标，连双击都连贯不起来，监控系统整装待命，是否会有第四只惨死的黑猫，只需轻触一下鼠标。一双青绿的眼睛注视着摄像头，死死的，目不转睛，宛如昨日，两道青光穿过电脑射进霍影的瞳孔。

理发店的门依旧紧锁，收银台上的招财猫依旧摆动着手臂，同样是黑猫，脑袋同样被分离。

“妈，大娃、二娃、三娃、四娃还好吗？”霍影拨通了老妈的电话。

“不太好，中了邪似的，都病了。不过......还有一件怪事，咱家院子里来了好多流浪猫，黑压压的一片。”

霍影怔住了，卜卦先生的话绕在耳边，汗珠沾湿了听筒。“王哥回家了吗？”

“不是和你在一个小区打工吗？”

“难道王哥选择了......”

霍影挂断电话，不敢再犹豫，提着四只猫的尸体，来到卜卦先生家里。

卜卦先生又挂了一张小木牌在墙上，嘴里呢喃着，然后默默走开。

一直绒毛油光发亮的黑猫盘坐在理发店门口，像是守着店铺，又像是张望着未来。寒来暑往，理发店换了主人，生意依旧是那么红火，那只黑猫一直不离不弃。

不久，理发店门口又来了一只黑猫，似曾相识却又天人永隔。

04

十二生肖轮过，王友庆竟然找不到自己的家，在村口，他一眼便认出自己的儿子，欣喜若狂地跑过去，四目相对，却喊不出半个音节，纵使挤下两行眼泪，也还是叫不出那两个字。

王友庆有家难回，家里已经有了新的男主人，世间亲情终究抵不过岁月。

每个夜晚，每个梦里，他都被折磨的死去活来，说不清道不明，却难以摆脱。

王友庆回来了，可霍影依旧没有回来。

老娘每天都在喃喃自语：“为了生一个带把儿的，硬生生地生了五个，出门赚钱却丢了性命。命苦啊！”

05

霍影苦苦挣扎，她不敢拿儿子的性命做赌注，又一次来到卜卦先生家中，先生恐怕阳寿将近，气息奄奄，墙壁上的木牌只剩下一个。

“先生请明示吧，你不该把这个秘密带到阴曹地府，再不说就来不及了，我只想做回人形，见我儿子一面！”霍影跪在地上，伏在床头，嘤嘤哭个不停，“我到底犯了什么错？”

“当初我给了你选择，怎奈你选择先做猫再成人。”老先生说完，两行温热的泪水从眼角流下，随即变得浑浊，“我渡了十一个人，却唯独没有渡你，只怪我漏算了你一个八字，对不起......”

卜卦先生在这个世上就是为了渡这十二个人，阴猫还阳贻害无穷。十二年过后，猫的寿命结束，自然能重新做回人，怎料霍影前生就是上一个摆渡人，却被先生遗漏了。

霍影从猫到人，从人到猫的循环将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下一个摆渡人出现。

对于霍影来说，孤独的自己必定要承受孤独的痛苦，可她不知道下个摆渡人是谁，她丈夫在下一个轮回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