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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杀伐决断
医生？
心理医生？
顾海的这个举动太出乎秦韵妈的意料了——或者说，她对他从没有过这方面的期许。
这个小伙子……杀伐决断啊！
她怔愣在那里，还理不出个头绪来时，又听顾海语带恳切地说：“姑妈，我不知道伯父伯母会对我这般抵触。照今天这个状况，我怕我找来的医生大概也不会被接受的吧，所以到时候，我还想请姑妈帮帮忙。”
帮忙说好话吗？
蓝金玉脑中灵光一闪，心思也跟着活络起来——这要是真的能请到好医生来给彦儿瞧病，那大哥会不会暂时搁置换亲一事，对彦儿的康复多点耐心呢？
“……姑妈？”
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走神，顾海只得又轻唤了一声。
蓝金玉两手轻拍桌面，双目炯炯地盯住顾海，表情突然很正经地问：“真的是很厉害的心理医生吗？小顾……你当真有这么牛掰？”
她说这话时，活脱脱就是一个老小孩的模样，教顾海竟一时无言以对。他许是从没有见过这样的阿姨级人物，集热情、开明、活泼、直率、幼稚、童趣等等品质于一身。
同时他也不免心生感慨：妤儿的爹，跟她同宗同源的亲兄妹，可这性情，相差的不止一星半点……
他笑了一下，似是心情也好了很多，说：“应该是厉害的吧，职业资格二级。”
蓝金玉半张着嘴巴，似懂非懂地点头：“……哦，二级呀，那应该是蛮厉害的。”
接着她又想到什么似的，继续说：“不过我得把话说在前头，你可别说我打击你啊，这就是事实，你就当提前打个预防针好了。就是彦儿的情况……真不是很好，他像是这，这儿出了茬子一样，压根不怎么会配合治疗的。”她指指自己的脑袋，暗示蓝彦的症状不一定只是心理障碍。
“……我是说，尽管医生再好，有时候也会无从下手。”怕顾海听不太懂，她尽量使自己的措辞更为准确一些。
不过顾海面色依旧，似乎并不为诊断不清病情而担忧，他说：“别担心姑妈，只要伯父肯给机会，肯相信我，蓝彦哥的病需要哪方面的专业医生，我都会竭尽所能帮忙的。”
他的口吻，轻松而又慎重，蓝金玉目瞪口呆之余，暗暗猜测着他“非富即贵”的身份，因为按照电视剧的桥段，能把话说得这么“阔”的年轻人，不是高官后代，就是豪门公子哥。
这顾海，会是哪一种呢？
但似乎不管是哪一种，只要是其中一种，都不得不说是蓝家的贵人。
秦家和蓝家，都是普普通通的家庭，各自祖上似乎也从来没出过什么达官显贵、呼风唤雨的厉害人物，这几年给蓝彦看病，也是排队送礼一个环节不曾缺的。
六点之后二人又出现在蓝家大门外，然而大门依旧紧闭。
蓝金玉正想喊人之际，就见大哥蓝金川一手提毛巾一手拿香皂从里屋走了出来。他没有注意到门外有人，径直到水池旁洗漱去了。
蓝金玉冲顾海挑了一下眉，见顾海面上又拢起一层薄愁，便深吸一口气不管不顾上前敲门。
她喊：“大哥，听说妤儿回来了，我来看看她。”
蓝金川弓着腰搓香皂，闻声侧头望过来，可一看到那里还站着顾海，身体立马就是一疆，脸色也跟着变了变。两秒之后，他默默地转过头继续清洗自己，不再搭理来人。
蓝金玉讪讪地冲顾海笑了一下，还待朝着里头再说什么，忽见蓝妤三两步从里屋蹦了出来，在院中央顿住，看着他俩，震惊不小。
“……姑妈？阿海？”她跑过来，一边手忙脚乱地开门，一边问：“你们怎么来了？”
她显然是听到姑妈的声音才出来的，但更意外的是在这里看到顾海。
顾海看着她，微微笑了，那笑容似乎是带着抚愈效果的，使得一旁的蓝金玉再一次暗暗称赞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气度”。蓝妤接过他正提在手里的两个礼品盒，侧身站在一边，请二人进门。蓝金玉笑嘻嘻地说：“他和我一样，还不是不放心你，想来看看？”她注意留心了一下大哥蓝金川，见他对这边无所动作，自己抬脚进屋去了，一颗高悬着的心才险险落了地，她真怕刚才一瞬，他会急脾气爆发，当场喝止蓝妤开门。
正值晚饭上桌时分，蓝金玉帮着蓝妤妈在厨房烧菜，蓝金川仰躺在沙发上，瞪着电视机等待新闻联播，脸上一片乌云，只有蓝妤好像是个不懂看脸色的，和顾海坐在另一边的小沙发上，小声地说着话。客厅里的气氛，可想而知是怪异紧张的，偶有“我啊，今天闷头睡了一天”、“还好碰到姑妈”、“手机忘了充电”之类的内容飘过来，蓝金川目不斜视，电视音量却不知怎么的，被两次调高了三个档。
顾海端坐着，两条手臂分别撑在两个膝盖上，双手合十握在一起，右手大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他目光微抬，茶几上是一包玉溪香烟和一只打火机。蓝金川的不快，从看见他就写在脸上了，连他刚进门的那声问候也只是鼻孔里短暂地“嗯”了一声算作答复，倒是待坐定后，从抽屉里拿了一包烟扔在了他面前的行为，多少让他有点受宠若惊。他礼貌地道了谢，正思考是不是该伸手去接这份好意的时候，蓝妤突然诡异地嘿笑了两声，说爸，顾海他不属烟民一族，不抽烟的。她不解释还好，一解释，顾海就明显发觉她爸的脸更阴云密布了。
他这样，顾海就有点坐如针毡了，尽管蓝妤跟个没事人一样在旁边不停地找话说，他沉静无波澜的面色下，一颗心还是忐忑的。
他侧头看着蓝妤，说：“伯母和姑妈她们，应该很忙，要不我也去厨房帮帮忙？”
顾海厨艺不错，这样说并不显得突兀，但这不是他的本意。
果然蓝妤在片刻怔愣后，很聪明地理解了，她顺势在他手臂上拍了一下，起身说：“还是我去吧。这是我家，我总归比你熟悉些。”
又扫了她爸一眼，补充：“我猜，饭很快就应该能好。”
饭很快就应该能好，你俩独处，可千万别太尴尬……
看她进去厨房，合上那扇折叠门，顾海才望向蓝金川这边，小心地措辞，态度温恭地开口：“伯父，我这次……来得有点唐突了，可又……实在不能不来。希望您能见谅。”
见不见谅，都已经“登门入室”了……蓝金川不搭理他，“专心”看电视。对方有话说，他就等着听，不拒绝，也不催促。
既然他又回来了，回到了自己女儿的身边，那他和这人之间的这场对话就成了必然。他不是不想躲，是躲不了，哪怕他们注定做不成翁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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