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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江随云走，流水画行舟。秋水凭空瘦，一剑斩恩仇。
01
手持杨柳枝，打驴西南城。
秋香色裙衫少女倒坐小毛驴，悠闲地瞧着热闹的经纬大街。
走到一处，香气阵阵，五脏庙一阵叫嚣。少女跳下毛驴， 嗅着鼻子进了引仙楼。
楼里人声鼎沸，桌桌爆满。少女在楼里搜寻了好一会儿，才走到一处角落，“拼桌？”
“不拼不拼。”那人头也不抬地回答。
拔剑，挥剑，收剑。
瞬间功夫面前的这张桌子已一分为二，少女解下佩剑撑在断裂处，拉开长凳坐下。
原本趴在桌子上的人和另一半桌子同时倒地。
“谁呀谁呀？”小顾很无辜，两天两夜没合眼好不容易才赶出最新一期的《江湖速抄》出来吃个饭犒劳犒劳自己饿方了的圆脸，结果还遇上个不讲理的。
小顾从地上爬起来掸掸身上的灰，在长凳上坐直，“姑娘你干嘛呀，不就是吃个饭你至于毁人家桌子吗？”
少女左肘撑在桌上，手背托着下巴，右脚踩在长凳上，左脚还踢了踢垫在桌子下面的剑确定是不是牢靠。
小顾看着姑娘的举动，半晌才吐出一句：“你好好跟我说，我能不同意拼桌嘛？”说完迅速低下头，还不忘偷瞟那姑娘一眼。
小顾这才看清楚垫在桌子下面当桌角的是啥。
“秋水剑？！”
小顾惊得站起身来，发现四周都在用奇怪的眼神看他，而后迅速坐下，拉近长凳，趴在半张桌子的另一侧伸头压低声音对那少女说：“你这是秋水剑，那把秋水剑？”
“那把？就是这把。”少女看着对面的人伸长了脖子和自己说话，一张圆圆的脸非常喜感。
“姑娘，这可是秋水剑！您能不用这把剑垫桌角吗？”
“那我用那把？我就这把。”
“这样，姑娘，剑您收起来，桌角我替您垫着。”说着，小顾小心翼翼地把秋水剑从桌下拿出来，一手托着桌子一手恭敬地将剑递还给对面的人。
“谢了。”
接过剑，少女开始招呼小二上酒菜，吃地那叫一个大快朵颐。
“你也吃呀！”
“诶”，小顾腾出一只手想要夹菜，谁知桌子马上倾斜。他看看竖在长凳前的秋水剑，放下手中的筷子，“我还是垫着吧。”
02
少女把剩下的饭菜打包，挑起秋水剑就要走，小顾马上跟上前去，随即一阵噼里啪啦声从身后传入耳中。
小顾缩着肩当没听见，快步和那少女一起走出引仙楼。
“你去哪？打哪来？到哪去？”小顾跟在少女的小毛驴身边问。
“跟你有关系吗？”
“有。最起码你剑上挑的那包水晶焖肘就和我有关系。钱是我付的，可是我一口都没有吃。”小顾食指指着被少女扛在肩上的秋水剑。
“怎么可能？本姑娘我可是闻着肘子味一路南下而来，咋会不记得这肘子谁点的，谁付的帐？敲诈？”
“不是不是。”小顾双手同时摇动，光看她肩上那把秋水剑他就不敢靠近分毫，怎敢敲诈。
“那我走了。”
少女走了几步又后退回来。
“诶，你有没有觉得前面那个卖猪肉的有点眼熟？”
“嗯，眼熟，我隔八条胡同的街坊。”小顾抽手顺着少女手指的方向看去。
少女瞥他一眼，牵着毛驴奔过去，扒开人群隔着摊位凑到人家脸前仔细瞧。
得，还真是熟人。
正在切肉的人被少女这一举动吓得拿刀的手一歪差点划破手，排队的一众女子立刻大喊大叫地围上前去。
少女牵着毛驴从人群中挤出来，搭着小顾的肩问：“什么情况？”
小顾见怪不怪，“你有没有发现那个卖肉的很帅？”
“啊？嗯。”
“你有没有发现买肉的全是二八芳华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少女？”
“嗯嗯，是又怎么了？”少女不解反问。
半晌才反应过来，“你说她们醉翁之意不在肉，在乎卖肉的美色也？”
“聪明。”
一男一女一驴站在人群外头继续看稀罕。
“唉唉，你说卖肉的是你熟人，啥时候的熟人呀？”小顾用手肘捣捣身旁的少女，明摆着一张八卦脸。
“可早了呢，本姑娘找他十来年了。”
“你们渊源颇深？”
“深着呢！”
“咋深了？”
“他他他，”少女指着走过来的人说：“他偷我东西。”
小顾一听来了兴趣，看了眼一向老实本分的朱屠户，不敢相信他竟然也有黑历史，那得好好听听。
“他偷你啥了？”小顾凑近问。
“他，他偷了我一屉酱肘子。”
“啥？”小顾还以为偷了什么金佛玉人儿呢，“不就是俩蹄髈吗？”
“就是俩蹄髈。可是你不知道，打他偷了那屉肘子之后我就再也没吃过那么好吃的肘子了。”
“为啥？”
“做肘子的师傅死了呗，还能为啥？”
“你的意思是说他把那做肘子的师傅给杀了？”
少女白小顾一眼，“才不是咧，就他那样还杀人哩。”
“那你还对他咬牙切齿的？”
“因为，因为.......”
“因为我是她的童养夫，偷了她一屉肘子之后逃跑了的童养夫。”
“啥？”小顾瞪大双眼不敢置信地看向朱屠户。
“几几，好久不见。”朱屠户紧绷的嘴角难得舒展，对面前的少女打招呼。
结果，首先回他的是一声驴叫。
“几几，乖，不是叫你。”少女顺了顺小毛驴头顶的驴毛。
小顾“噗嗤”笑了出声，合着这一人一驴共用一个名儿呀。
“咋了？你歧视我用了驴的名字还是你歧视驴用了我的名字？”叫“几几”的少女把抗在肩上的秋水剑握在手里，回瞪小顾。
“没有没有，我谁都没歧视。”
“朱十一你忒过分，偷了东西一声不吭就跑了。”几几怒目看向朱屠户，那双杏眼能瞪出小火苗来。
从此，朱屠户家多出一人一驴，而且还是叫一个名儿的一人一驴。
“朱十一，朱十一，肘子做好没？我饿了。”秋香色裙衫的几几坐在院中的槐树下翘着二郎腿对着厨房大喊。
那人端着一盘香色诱人的酱肘子外加两碗米饭搁在槐树下的树墩上，“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不要叫我朱十一。封先生早给我改了名字，叫朱实益。”
几几就着肘子扒米饭，“不还是朱十一，有啥区别？”
朱实益无奈地摇摇头，低头扒自己碗里的白米饭。
03
话说，打这章几几姑娘来了西南城一天都没闲着。先是在西南城东郊伏击闽南二侠，又是歼灭东北雄鹰。
夜起看过那两场战役的人无不拜倒在秋水剑的魅力之下。
月色流萤，秋意深浓。秋水剑集水月之光魅，配之以秋水剑法，怎么看怎么让人觉得杀人是如此艺术的一件事。
秋水剑果真不愧位列兵器排行榜前十。
那几日，恰逢小顾远行没赶上几几姑娘的这两场战役，一回来就奔向朱屠户家让几几再给他讲讲当时的战况。
“唉，我说几几你与闽南二侠、东北雄鹰什么仇什么怨呀？他们几个可是近五年来在江湖上称霸一方的人物，你怎么说杀就给杀了呢？”小顾不解。
“他们杀了做肘子的师傅呗。你以为我这十年来一路南下就为了找那个逃跑的童养夫呀？我在为做肘子的师傅报仇，好不好！”几几还没好气地回身看一眼朱屠户。
“咦，详细道来。”小顾来了兴致。
“事情是这样的：十年前呢，我和阿爹去酒楼买肘子，我敢说我买的那屉肘子是酒楼的最后一屉。出来后，就有一批人涌进酒楼，阿爹说他们要在酒楼里比武，江湖上的事不能掺和，带着我就走。后来，买回来的肘子还没等我吃呢，就被朱十一给偷走了，我只得再去买一屉。谁知，当我再回到那个酒楼，店家、小二、做肘子师傅一个都没能幸免的被那群人给杀了，我好吃的肘子从此以后就再也没有了。我当时就发誓，我要那帮人血债血偿还我做肘子师傅的命，还我肘子。”几几气愤地回忆往事。
小顾汗颜，第一次听说就为了俩蹄髈就追杀人家十来年的。此等侠肝义胆也只有好吃肘子的章几几姑娘有了。
小顾想几几姑娘每次报仇前一定会回味做肘子师傅做的肘子味，想得流口水了就有了截杀那些人的动力。
但是，这也不妨碍小顾怀疑几几这把秋水剑是偷来的。想想，一个吃货而且只钟情于酱肘子的吃货怎么可能配拥有江湖中赫赫有名的秋水剑。
“诶，说说，你怎么从卞女侠哪里把这把秋水剑骗到手的？”
几几无奈望天，“不是骗来的好吧，师父送我的就不行呀？”
“那那那，卞女侠为什么收你为徒？”小顾上下扫视几几，全是怀疑。
“不就是因为师父喜欢吃酱肘子嘛！那天，我打驴从师父门前过，师父拽着我的手腕直愣愣地看着我手里的酱肘子不让我走。她磨磨唧唧地跟我东拉西扯，就是不撒手。我非走不可，她就以收我为徒作交换了呗。”
小顾听完，栽倒在地。卞女侠，您怎么可以这样？您在武林中的光辉形象竟然被俩蹄髈给毁了！
后来，小顾亲眼见几几秋水剑法第二招“流水画行舟”还没使全就将塞北双煞给一剑解决了，他才终于相信章几几配得上秋水剑。
战后，小顾玉米也烤好了。两人一起坐在土坡上啃烤玉米，几几问：“挽尊了吗？”
“挽了挽了。”小顾啃着玉米回答。
“看吧，我早跟你说朋友之间要多一些信任，你就是不听。”
04
章几几最近很烦恼。
为啥？人怕出名猪怕壮呗！
要不是那把在江湖中赫赫出名的秋水剑，要不是那套令江湖闻声丧胆的秋水剑法，要不是她——章几几——秋水剑的主人夜奔斩敌十数人，在西南城名声大噪，才不会被郡守大人“邀请”到衙门定什么捉贼方案。
好在捉贼方案已然敲定，就等夜半贼上门。
夜黑风高，东风几许。
几几躺在西南城最高的鼓楼楼顶，吐槽郡守大人对她的过分信任。
“啊，几几姑娘一人一队绝对没问题。”八字胡的郡守看着几几竖在地上的秋水剑说。
“他这是信任我的剑而非我的人。”几几诽腹那郡守。
片刻功夫，几只小贼在暗夜里闪动，从东头来的往西去，从西头来的往东去，从北头来的往南去，从南头来的往北去。
几几矮身伏在高处静观其变，暗自计划待他们事成之后给他们来一个瓮中捉鳖。
谁知一两个小贼偷得东西之后往经纬大街五里外的树林跑去，其他小贼见状也跟着往哪里跑，几几一路狂追。
那帮小贼在树林里打转转并没有立刻逃离西南城。跑累了就歇歇，然后接着打转转。
“诶，你们那个帮的，都偷啥了？”
“我们小羽帮的，今儿收获不错，偷了一尊玉人儿外加几块羊脂玉。你们咧？”
“我们呀，还成，就几块金砖外加一柄金丝玉如意吧。”
“嘿，还别说，这西南城稀罕物件还真多。”
“就是就是。”
“诶诶，你们咋在这儿打转转呀？干嘛不直接走？”
“你们咋在这儿打转转？我看你们打转转，我们才打转转的呀！”
“你不知道？最近衙门一直盯着我们盗诈人群，城里城外都有官兵设防，进了西南城稍不注意就会被衙门的人来个瓮中捉鳖。不过呢，我接到消息说经纬大街五里外的树林里头有一缺口，而且负责把守这个缺口的是个路痴，只要把她转晕在树林里头，我们就可以从那个缺口逃出升天。”这人压低身子说这话时一脸严肃紧绷嘴角，估计是为了增加这个消息的可信度。
“真的假的，你这消息可靠不？”
“我说你也忒不专业了，下手之前就不会先踩踩点熟悉一下环境？”
“我跟别人一起过来的，他们说他们踩了，我就没踩不是。”那人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我踩了，我踩了。经纬大街五里外的树林尽头确实有一个缺口，那里是一处小断崖，小断崖下面是经纬河，河水不算深，可以从哪里抽身。”
“哎呀，不聊了不聊了，那路痴跟上来了。我说你们几个要是相信我说的呢就一起把那人转晕，不相信呢趁早走，别妨碍事儿，忙着呢。”
“得得得，既然凑一起了那就一起转呗，不就是转晕个路痴么！”
几几被一群人转地彻底迷了方向，不住在心底咒骂这群人忒狡猾，忒不实诚，忒不按套路出牌。
哎呀，章大爷谁让你把我生成个路痴呢！几几瘫倒在地，在心里问候自家爹爹。
几几姑娘是个路痴？说出来谁都不相信。
小顾刚开始也不相信呀。
几几姑娘的师父卞淮绣卞女侠那是极聪明的一个人，也只喜欢极聪明的人，怎么会收一个路痴当徒弟呢？这一定不是真的。结果，谁料想卞女侠还真收了一个路痴当徒弟。
几几当时就驳他，路痴和聪明有什么关系？是路痴就不能聪明了，聪明人就不能是路痴了？
小顾很认真的点点头，以几几女侠十多年才从幽州城走到西南城的光辉历史来看，路痴和聪明确实是有关系的。
“朱十一，你怎么在这儿？”
几几从地上爬起来接着追，谁知跑着跑着竟然追了个熟人。
“我，我正准备去邻城拉猪，半途听说有小偷就跑回来了。”朱十一一边跑一边向四周张望。
“你也忒胆小，你一杀猪的啥都没有还怕贼偷你啥？”几几严重鄙视朱十一，“你既然都跑到这儿了，就陪我一起捉贼吧，说不定抓个毛贼立了公郡太爷赏赐你个一官半职呢。”
“我不，我害怕，我要回家。”一溜烟就没了人影。
“好你个朱十一，十年前你跑，十年后你还跑。”此刻几几看不见一个贼影儿，再想想逃跑的朱十一，情绪一上来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哭够了，迷迷糊糊地在树林里接着转。天亮了，才被封先生接出树林。
回到家，章几几收拾好小包袱牵着几几二话不说就走，小顾拉都拉不住。
“你要走好歹也得给朱十一说一声吧。”
“凭啥说？和忘恩负义的人没啥说的。”
“你还吃了人家那么多顿肘子呢，一走了之不也成了忘恩负义的人？”小顾声音越说越低，还惧怕地偷偷瞄一眼几几手里的秋水剑。
几几一想也是，“他在哪儿？”
“跟我来，跟我来。”小顾立刻换了个人似的，拉着几几奔向经纬大街五里外的经纬河下游。
“大人，一尊金人、一柄金丝玉如意、两尊玉人、三对金步摇、五块羊脂玉……全在这里，一件不少。”衙役向河岸上的人禀告。
那人背对着衙役，面对河岸上整整齐齐跪了一排的十几个小偷，紧绷着嘴角。
“大人，我举报。那尊金人就是他偷的，快抓他。”其中一个小贼指着站在他们对面的人说，“嘿嘿，举报是不是可以从轻发落呀？”
“老实点，长着一双忽灵灵的贼眼也不看看清楚，这是我们大人。”
“啥？”众贼一阵惊愕。
“咋会？昨晚上不是他透露消息说这里有缺口？”
“对呀，就是他说的呀。他还说守在这边的人是个路痴......”
“我就路痴了怎么了怎么了，还用得着你在这儿碎嘴一遍一遍地说？”几几实在忍不了了从小石蹲后面蹦出来，拿剑鞘敲那人的脑袋。
“几几，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几几一阵赧然，将小脑袋抵在朱十一胸前。
“朱十一，你没有逃跑。”几几抬头微笑着对朱实益说。
对于朱十一没有再次逃跑这件事，几几一连开心了好几天，一直开心到她爹从幽州城赶来。
“妞妞，不再考虑考虑了？”一脸憨厚的章大爷心疼女儿这么早就要嫁人。
“不考虑了。阿爹，就嫁他了！”
“他他他，他就一杀猪的，有啥好？”
“他做肘子好。”
尾声
秋水剑章几几姑娘要嫁人了，这是一件轰动江湖的大事。隔好几座城的仰慕者非要来看看几几姑娘到底嫁了什么样的人。
原本打算一切从简的章几几和朱十一也不得不重视起来，最起码新人的喜服得备一备吧。
几几一听连连摇头，“你让我挑剑花可以。绣花？那是什么东西，能吃吗？不会不会。”
朱十一料想几几也不会女工，对她说：“不是让你绣，我来就好。”
直到朱十一一针一线绣完整套龙凤喜被外加两套婚服，几几还难以相信他竟真的会绣花！他一个白天宰猪晚上杀人的丈高大汉竟然会绣花，还亲手为她绣了喜服盖头。
直到坐在洞房喜榻上，几几还难以置信地非要飞鸽传书给师父说她嫁了一个了不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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