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惊一场
01
现在的我已习惯笑不露齿,并非佯装优雅,而是牙坏了,一张嘴怕吓着人,几年来我一直为此苦恼,尤其惋惜曾经被人称赞的一口好牙被我弄得面目全非。嘴上一直唱着要去修复牙齿的曲,却迟迟未见行动,以致于越发糟糕。
02
前几日强迫自己去看了牙医,医生让我拍了牙片,说牙齿状况不容乐观,治疗起来颇有难度。当我向她透露小时候吃糖太多的时候,她说不尽然,一定是身体有别的毛病,我并未在意。
过了两日,我带着牙片去了一家私人诊所,找了那位退休后自己办门诊的老专家(之前别人推荐我去的)。他是位和善的老人,看了牙片之后说:“你这牙齿治疗有难度,你口干不干?”
“干。”我迟迟疑疑地回答。
“你多大了?”
“四十二。”
“这就对了,是‘干燥综合症’,你到省中医院去看,喝中药效果好,不能治根,但起码可以控制病情发展。”
“治不好?”“干燥综合症”对我来说是个陌生的名词,我怯怯地问。
“嗯,要不然你这可齿会不停地烂,不停地拔,最后都拔光了。”
“哦。”我身子忽然一颤象冷不防被谁拉进了黑洞似的,来不及害怕。
03
走出诊室,我旋即拿出手机百度“干燥综合症”,了解到一系列可怕的症状以及后果,且非一般的小病,治不好还费用高昂。一辈子吃药我能接受,但巨额费用对我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我不敢相信自己竟如此不幸,双腿极不听使唤不停地打颤,我只顾低头看手机,蓦然惊觉已走过了公交站台很远,只得颓丧又无力地往回走,拖着两条腿像拖着两个拖把。
我感觉嘴里更干了,浑身冒冷汗,眼里一阵灰雾,看谁都觉得离我的世界很远,感觉他们都比我幸福,我嘴里时常挂着的“坚强”二字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曾经看重的某些东西也变得轻若浮草,深知唯健康是福。
上了公交车,我不敢与人对视,赶忙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看车窗外人来人往,只见他们神情不一,或拉着脸或皱着眉或嘟着嘴,或笑容灿烂或面无表情,或着急赶路或悠然前行。我,显然成了局外人。
愈来愈接近家的时候,家人的脸在我的脑海里轮翻闪现。父母年事已高,含辛茹苦养了我一回没享我一天福;大女儿正值青春年少,离成家还远,我有可能等不到;二宝才一岁半,想到她心就一阵抽疼,我高龄育她,却不能陪伴她长大,她一定会恨我不经她允许就生了她,让她年幼丧母,生活凄惨。
04
回到家的我,如同长途跋涉过般的累,一下瘫倒在了床上,面如死灰。
母亲顿感有事,小心翼翼地问着,我爱理不理地答着,她眼圈红了,默默地走出房间。那一夜,家里格外的安静。
拿结果的前一天夜里,知情的老公辗转反侧,我佯装睡着内心却在翻江倒海,我开始痛悔自己的自私和不负责任,痛苦地意识到一个人并非单独存在的,真可谓“牵一发而动全身”,稍有风吹草动便会殃及生自己的和自己生的。
我在等结果,又怕拿结果。
05
那天当我拿着取结果码对着机器扫时,心提到了嗓子眼,我努力想让自己镇定下来,咽了咽唾沫,双腿绵软颤抖着用手去接那白纸黑字的化验单。
我看到第一张指标高出很多,心猛地一沉。看到第二张第三张有一项是弱阳性时,如同被判了死刑一般,内心反倒开始变得平静了,除了接受又能怎样呢?
拿结果给医生看时,心又一下子蹦高了,这次是担心是否已到了晚期,我在通往死亡的高铁上,很多事情来不及。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医生,他看了报告要我坐下来,用笔指着报告说:“你没事啊。”
我不相信似地睁大眼睛道:“那这结果?”
“有点异常,那是因为你心情紧张和没有休息好的缘故,我给你开点补药调理调理就好了。”
“那我还要复查吗?”
“不用不用,实在不放心过一年再来。”
“那我有可能得这病吗?”
“有,可能性不大。”
我郁闷的胸膛蓦地感到一阵清爽,喜出望外地连声道谢退出了诊室,捂着胸口笑了。
06
我脚步轻快地出了医院的门,似获了重生的人,看天高云淡,睹树语花笑,见到每个人都感觉亲切,我又溶入了人流,愉快地前行。
其实虚惊一场也不无裨益,让我体会到了不曾体会过的痛苦,发现了不曾发现过的幸福,更加珍惜和亲人共度的时光,重视身体发出的讯号,为自己为家人。
网友评论
我们都要好好的……
人到中年,病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