喃喃逸语
上一章
“一个传说中充满了邪恶和罪恶的地方。”哈桑回答道，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听了他的回答，我感到有些诧异，哈桑为什么会想去这样一个地方呢？而且还表现出很感兴趣的样子。我疑惑地问他“充满邪恶和罪恶的城市，那你为什么想去这样的一个地方呢？”
“因为它是被传说描绘成这样的，可是并没有人去过那里，不是吗？小莫雪，当你长大后你就会明白，这个世界上最不可信的就是传说了。有时候即使是亲眼见到的也未必是真实的，所以你要学会在用眼睛看的同时用头脑去思考，用心去分辩。”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带着浓浓的忧伤和无奈，我突然发现我对他的了解除了知道名字之外就只是隐约的知道他大概来自一个与世隔绝的村落，除此之外我对他一无所知。他是这样聪明睿智，幽默风趣，他不但经常料事如神而且对人心的揣测也非常准确，虽然他的腿瘸了，可是动作依然敏捷利落丝毫不逊色于我这个手脚健全的人，可是就是这样一个人，他的眼里却常常被忧伤的愁云所笼罩。他就像一个迷，我不知道他从哪里来，曾经经历过什么，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一个人在外面四处漂泊，他想要去哪里，有没有家人，这些我统统都不知道。
老板给我煮了一大碗面，我吃面的时候，那个女人就坐在我旁边和我说话。她说她叫苏三，来自另一个叫做乾坤城的城市。那是一个和坤乾城似乎完全一样却又有一点不同的地方，我这样说是因为乾坤城和坤乾城就像是镜子的正反两面一样。在坤乾城一样依照性别把男女分成了两类人，男人在那里占有绝对的领导权，而女人则是男人的附属物，这一点和我们坤乾城完全一样，唯一不一样的就是占绝对控制权的性别不一样罢了。
苏三的家里一共有四兄妹，她因为是家里的第三个孩子而被取名为苏三。虽然在乾坤城里女人的地位低下，但是她因为是家里唯一的女孩子，模样讨喜又聪明伶俐，所以深得全家人的宠爱，是父母兄长的掌上明珠。所以当他的父亲做主要将她嫁给给一个好友的儿子时，她才有胆量从家里私自逃跑出来。
“你为什么不愿意嫁给那个人呢？不管是在哪里每个人都会结婚，和另一个人过完下半生。你父亲那样宠爱你，给你找的一定是青年才俊了，你为什么要逃跑呢？”我疑惑地问她。
“那个人是我从小就认识的，也算是青梅竹马吧！我也并不讨厌他，可是自我懂事起，家里人就一直教育我要出嫁从夫。我在家里有家人的宠爱，才不愿意嫁过去听从别人的管教与束缚。我告诉父亲我这辈子都不想嫁人，可是他却说自古女子的婚姻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还说是因为他平时太过娇纵我，才养出了我这样大逆不道的性子，所以更应该早早的把我嫁出去，不然我迟早会惹出祸事。”
听她这么说，我不由心中一紧，呼吸也不由一黯，我把握在手里的筷子放在碗上，低头看着碗里的面汤上漂浮的白色油珠，抿了抿嘴唇用干涩的声音问：“那你后来嫁给那个人了吗？”
她轻轻地哼了一声，那声音骄傲地从鼻翼里冲出来，又在结尾处得意洋洋地打个卷儿。她带着骄傲的神情得意地对我说：“我当然没有嫁给他，因为在我听到父亲对我说出那样的话之后，就回到寝室偷偷准备东西，并在第二天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从家里跑出来啦！后来我一个人走了太远的路，又累又饿就在路边昏倒了，然后就遇见你啦！”
说到这里，她弯弯亮晶晶的眉眼，微笑着对我说：“谢谢你从雪地里把我救回来，要不是你，我早就冻死了。”
被她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身体里的血液又沸腾了起来，热量一起涌到头上，烫红了脸和脖子还有耳朵上的皮肤。我难堪极了，真想把这样窘迫的自己藏起来，她却笑了起来，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她咯咯地笑着对我说：“天呐，你竟然还会脸红，我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男人脸红呢！”
这银铃般清脆悦耳的笑声，像是长着一双双有魔力的小手一般，挠得我的心痒痒的，又溢满了喜悦，像是小时候趁大人不在家偷偷放了一颗糖在嘴里，刚一转身却又看见大人迎面走来时的心情。
吃过饭，我们收拾好东西就要上路了。我告诉苏三我们要一直迎着太阳升起的方向走，其实我本来是想问她要不要和我们同路，可是却怎么也说不出那句我最想说出的话来。没想到，她却主动问我可不可以带着她一起走。我当然愿意了！
于是两个人的旅途就变成了三个人，她就像春天里刚刚从南方飞回的一只活泼的燕子，身上带着温暖的充满希望的春天的气息，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给单调的旅途带来许多欢笑。我们不再像是在单纯的寻找和赶路，而更像是在旅行了。
在一段满是碎石的路上，汽车的轮胎被碎石磨破了，那里旷野苍茫，人迹罕至，也不知道离下一个城镇到底有多远。我提出由我继续往前走，找到城镇后在那里买轮胎，找人开车送我回来。没想到苏三和哈桑都不同意我这样做，哈桑反对的原因是这里太荒凉了，不知道离下一个城镇究竟有多远，说不定只需要走半天，也说不定要走上半个月。他的意见是我们一起走，如果离下一个城镇近，我们就买轮胎回来修车，如果离得远，那就算了，接下来的路程我们就步行。苏三反对的原因就很简单，她想要和我一起走，不管是和我一起先走还是大家一起，总之我不能把她独自丢在那里。她就像我在雪地里捡到的一只雏鸟，我捡到她的时候她还在沉睡中没有醒来，醒来之后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我，于是对我产生了那种类似于雏鸟对母亲的依赖。
我们最终决定三个人一起走，沿着乱石嶙峋的大路一直走到晚上，我们寻了些干柴燃起一堆篝火，围坐在火堆边取暖。深邃的天幕上繁星点点，闪烁着清冷的光，在似乎没有边际的荒野里，面对着这漫天繁星，我的心里突然生出了许多悲凉。离家这么多天，我第一次想起了我的父母，不知道他们一觉醒来四处找不到我该有多难过。他们只有我这一个孩子，对我倾注了所有的爱和关心，可是我现在却弃他们而去，他们以后的生活该怎么办呢？我这样想着，心里就生出内疚和悔恨出来，酸涩的疼痛涌上心头，再一直往上，终于在眼睛那里决堤，奔涌而出。
我突如其来的眼泪把苏三吓了一跳，她急忙拉着我的手臂摇晃着问我“莫雪，你怎么了？你别哭啊！”
还是哈桑一眼就看穿我的心思，他吧嗒地吸一口烟，再慢慢地喷出来，在烟雾缭绕中语气平静地说：“要是后悔了，随时可以回去。每个人都有权利选择去追求自己喜欢的生活，同样也可能因为一些比自己的向往和喜欢更重要的原因而选择留下。不管最终选择了什么，只要自己不后悔就行了。”
他说完这句话就再也不发一言，抽完了烟就躺到毯子上裹紧衣服睡了。苏三一直守在我的身边，我知道她是在担心我，心里也因为她的陪伴而温暖起来，渐渐止住了眼泪。
灿烂的星河之下，温暖的篝火映照着苏三洁白红润的脸庞，那对璀璨的眼眸在阴影里更加灼灼生辉，灿若星辰。在这张美丽的脸庞和璀璨的眼睛里，写满了对我的关心和朦胧的喜欢。看着这样美丽动人的她，我突然有了倾诉的欲望。于是，我告诉了她我一直不想让她知道的，坤乾城的秘密，以及我离开那里的原因。她听了之后惊讶的嘴巴都张成了O型，嘴里一直念叨着“太不可思议了，太不可思议了。”
她此刻的心情一如我当初刚听到她对我讲乾坤城时的心情，看到处于震惊之中久久不能回过神的她，我的心情突然很好，心情一好，我就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看到我笑了，她不满意地嘟起嘴巴抗议道：“你这个坏心眼的家伙，就知道取笑我！小心我明天就把你送回坤乾城，给你找个凶悍的大姐，天天欺负你。”话刚说完，她脸上扬起的酒窝马上就垮了下来，然后她低落地对我说：“你刚才哭，是因为在想念你的父母吗？你想回家了吗？”
我苦笑着说道：“我和你不一样，你家里有四个孩子，你走了还有哥哥弟弟帮你尽孝，可是我走了，家里就只有老父老母了。”
她低下头不再说话，用手捡起面前的一枝枯树枝轻轻地敲击着地面。这突如其来的沉默像是夏季晴朗的午后突袭的乌云，突兀地压抑着天空，令人在惊讶之中憋闷的喘不过气来。过了半晌，她突然抬起头来，像刚刚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解决了一个重大的难题似得，一脸拨开云雾见青天的轻松与愉快。她轻快地笑着对我说：“你如果要回去的话，就带上我吧！”
我呆愣地看着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看着我傻呼呼的样子，又歪着头狡黠地看着我说:“你放心吧，回到坤乾城后我不会像那里的女人一样对待你的，我也是因为不喜欢乾坤城的传统所以才逃跑出来的，所以绝对做不出那样的事情。”话说到这里，我就是个傻子也不会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了，狂喜之后更多的是感动。我被极度的喜悦和感动这两种情绪冲击着，开心地落下泪来。
第二天一早，我就告诉哈桑我要回坤乾城了，要带着苏三一起。哈桑当时看我的眼神很奇怪，他皱眉看了我一眼，然后对我说如果可以的话，你们最好带着父母一起到另外一个城市生活。我当时被他奇怪的建议弄得一头雾水，怎么也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对我提出一个这样的建议。
说道这里，莫雪苦笑了一下接着说“回到乾坤城后不久，我才渐渐懂了分别时哈桑为什么要对我提出这样一个建议，可惜我懂得太晚了。”
“后来又发生了什么？我听到现在还是不明白，你当时遇见的那个女人叫苏三，可是为什么后来成为你妻子的人却是林杰？”阿和疑惑地问。
莫雪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又陷入了回忆里。我们回到坤乾城之后不久，就举行了婚礼，婚礼是按照坤乾城的习俗来办的，苏三因为不是坤乾城的人，所以结婚那天我们在酒店里布置了新房，她把我从家里接到了酒店。本来，我们都不想这样办婚礼的，可是离家出走半年之久，回来的时候竟然带了一个女人回来，这简直就是惊世骇俗了。我一时之间成为了坤乾城的名人，父母也因此而受到街坊邻里的指指点点。所以，在他们提出按照坤乾城的习俗办婚礼的时候，我同意了。
婚后有两三个月的时间，我和苏三过得非常幸福。结婚后我们两个就在家里的餐馆里帮忙，可小餐馆本来就是小本经营盈利微薄，再加上生意不怎么好，所以两个月后，苏三对我说她要出去找工作上班。她叫我也离开餐馆，说餐馆的生意本来就不好，还不如出去上班。这个餐馆是我们祖祖辈辈流传下来的，我从小就在那里长大，所以不愿意让它在我的手里倒闭，我拒绝了她的建议。她见我坚持，也就不再说什么。
她出去上班后，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还常常会和同事一起去酒吧喝酒，对我的态度也渐渐冷漠了下来。后来有一天晚上，她回到家里告诉我她现在不叫苏三了，叫林杰，她叫我以后都叫她这个新名字，不准再叫她苏三了。
那天晚上我才突然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和我说话的时候开始用上了：不准，必须，立刻，这样包含着命令意味的词语。我看着眼前这个连名字都已经改了的女人，感到陌生而恐怖。还是原来的那张脸，可是那些温柔恬静的神态不知什么时候从这张脸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冷漠凶狠，锋芒毕露的脸。那一刻我才突然意识到，我的苏三死了，现在站在我面前的这个陌生人叫林杰，苏三的灵魂飞走了，这个叫做林杰的女人占据了苏三的身体和身份。
对于她对我提出的那些越来越苛刻的要求，我开始反抗，可是我的反抗换来的是她的殴打和辱骂。一次我在街上因为没有帮她提手袋，当即就被她甩了一耳光，我既羞愧又愤怒，就还手了。其实，我刚打完她一巴掌，就后悔了，不管怎样，我还是舍不得打她。可是我的反抗却遭到她更凶狠的殴打，并且看到我打她的不认识的路人都围过来帮着她打我，好像我是一只过街老鼠一样。那天我受了很重的伤，在医院躺了半个多月才出院。
那次之后，她就变得和坤乾城里的那些女人没什么两样了，她要求我像每一个男子叫自己的丈夫那样叫她大姐。她早就已经忘记了，当她决定要和我回来时说的那些话，也忘记了在新婚之夜我们在酒店的新房里，我们两人又按照乾坤城里的习俗又举行了一次婚礼的仪式，为的就是要做到公平，并且时刻提醒对方，在以后的人生里要相互尊重，举案齐眉，琴瑟和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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