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郑州这十年

作者: 曹静郑州 | 来源:发表于2017-01-19 15:07 被阅读1658次
我在郑州这十年

我在公司附近发现了一个新的写作场所:一家西式快餐厅。这里真是一个特别好的地方,有灯光、桌椅、轻音乐、暖气。距离公司和地铁口都很近。下班后,我先在这儿坐上一两个小时,写作或读书,再乘坐地铁回家。

刚来的前两天,因为白白占用了人家的资源,怪不好意思的。第一天点了一杯奶茶,第二天点了一杯牛奶。到了第三天,忽然意识到这样下去不行——我还有减肥至110斤艰巨任务在身呢!坚决不能再点餐了。幸好,每天都有附近的学生来这里做作业。我也就跟他们一起厚着脸皮,心安理得地在这里坐着。

第一次进类似的西式快餐厅,是2007年暑假。那年高考结束后,我一个人在家,妈妈和哥哥都外出打工了。我在家里呆得着急,就跟在郑州工作的叔叔打电话,让他帮我找一个活儿。很快,叔叔回话说他的一位同事的二姨开了一家烩面馆,我可以去那里做服务员,一个月600块钱的工资。

那是我第一次来郑州,第一次进城市。那天,叔叔在车站接到我后,就在一家快餐店等他那位同事,不记得是麦当劳还是肯德基了。早上为了赶第一趟车,我没有来得及吃早餐,很饿。坐在一个香气四溢的快餐店里更饿了。看到身边的人大口大口地啃着炸鸡、嚼着汉堡,我就忍不住地舔嘴唇,肚子咕噜噜地叫着。

叔叔说:“咱们这次不在这里吃东西,下次吧,下次我再带你来吃。”我连忙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说:“没事,没事,我不饿,我不饿。”

我们俩就不再说话,扭过脸透过干净的玻璃窗看着外面。那天,我们从上午十点一直等到下午两点那个同事才出现。她充满歉意地说:“堵车来晚了,你们一定等好久了吧?”叔叔说:“没关系,我们也刚刚到。”看着叔叔堆满脸的谦卑的笑容,我忽然很心疼他。我这才意识到他当时在这里过得并不好,不像我们村里人传言的“飞黄腾达”。我也明白为什么叔叔不请我吃鸡腿,因为他当时正处于白手起家阶段。他没钱啊!

可惜,我这份好不容易托人找来的工作并没有做多久。服务员的活儿我干的并不顺利。我不会讲普通话,一跟客人说话脸就红,还笨手笨脚的。这些我都可以克服。让我受不了的是,每当我把用过的餐具端到后边的洗碗池,洗碗的那个胖子就故意将他那肥圆的屁股使劲往我身上蹭。我感到委屈,告诉了老板娘。老板娘知道后没说那胖子一句不是,反倒数落起我来,说不想干就走人。后来我才知道那胖子是老板娘的亲侄子。

初来这座城市,我连公交车都不知道如何乘坐。老家没有公交车。去县城的大巴车都是招手即停的。第一次乘公交车时,我看到车来了,远远地挥手,司机师傅自热没有搭理我。路过的一位阿姨看不下去了,说:“你乘公交车得去前边的站牌。你还得先准备一块钱好投币。”那时候每天遇到的都是新鲜事物,都会让我感到不知所措和心慌。

两个月后,我再次来到这座城市是来念大学的,从此再没离开过。我在这里读书工作,结婚生子。十年过去了,我慢慢地熟悉了这座城市,熟悉了这座城市的人们。我终于可以从从容容地走在这座城市的大街小巷。即使进入一些高档的商场,面对着琳琅满目的昂贵商品,我也有了购买和欣赏的底气和自信。我还知道这里的很多人不肯吃鸡腿汉堡薯条,喝雪碧可乐。他们说这些是垃圾食品。

这十年来,我一边享受着这里丰富、便捷的资源,一边与大家一块抱怨着这里的拥堵和雾霾;一边盼望着能在这里扎根,一边又怀念着故乡的土壤和蓝天。就像在后娘的家中过着幸福的日子,同时又怀念着亲娘一样。我甚至在一篇文章里说“这座城市不属于我,我也不属于这座城市”。多么忘恩负义!我应该让自己爱上这里的。毕竟,我在这座城市里度过最美丽的十年。

我在河南农业大学度过珍贵的大学时光,结识了几个一辈子都不会分开的朋友;我在德化步行街与同学一块淘最便宜最好看的衣服;我在紫荆山公园第一次与男孩约会,分手之后在广场上一个人痛哭;我在市图书馆新馆办了一张图书证,每次可以免费借四本书;我在一家工厂上班时认识了张先生,三年后他从一家酒店将我娶回家;我在市妇幼保健院经历分娩的剧痛后生下了小姑娘;我给远方的朋友写信,并在信封上注明我在这座城市的位置;我每天在家门前乘坐接驳车到南三环紫荆山路乘坐地铁上班......

近几年,村里来郑州的人越来越多。他们在这里打工、做生意。我不知道他们能否适应这里的生活。我真心希望他们可以少点艰辛,多挣些钱。希望这座城市能对他们温和一些,这座城市的人能看得起他们。但愿他们在经历过摸打滚爬之后,能找到可以立足之处。

前段时间,哥哥和叔叔出钱在老家宅子盖了新房。我跟哥哥开玩笑说:“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新房里没有一间属于我的吧?”他说:“你想什么时候回来住就什么时候回来住,这里永远是你的家!”何处是家呢?结婚之前,妈妈在哪里,哪里就是我的家;结婚后,张先生在哪里,哪里就是我的家。他乡亦故乡,郑州,算是我第二个故乡吧!

小姑娘出生后,我给她买最好的奶粉、纸尿裤、绘画本。她过一岁生日,我送给她一捧盛开着的向阳花。她每年生日我都会送花给她。等她长大一些,如果她说她想吃鸡腿和汉堡,我就问她有多想呢?要是她说很想吃,那我就爽快地带她去大吃一顿。

让亲人过上幸福安稳的生活,就是我在这座城市奋斗十年的全部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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