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锦瑟九十九原创
引
我本是个和大庆朝皇家八竿子打不着的旁支的女儿，没想前几日却被皇帝突然认了亲，还封了和玉公主。
我家小小的门庭，忽然一下子就热了起来，许多人前来道贺，只是这个道贺有些说不清的意味，我从他们的眼神中，我看到了怜悯与同情，当然还有嘲讽。
是的，你没猜错，我是一个要被派去和亲的公主，不然呢？
其实和亲本没什么，不过就是嫁人生子罢了，可恶的是当今的陛下竟然拿我家人性命相逼密诏让我去做内应。
这真是一件危险的事儿，搞不好，我此去和亲便就再也回不来了。
大庆朝圣上昏聩无能，这些年北地经常侵扰大庆边境。
有见过把旁支或大臣女儿封了公主去和亲的，但让去既和亲又做内应的估计少之又少吧。
1.
去和亲的地方是山险水恶的北地，要嫁的人是北地世子。
虽然世子不是糟老头子，但却听说这人凶煞不已，经常杀人不说，还养了一院子的姬妾，获知这些消息，让我害怕不已，但是我又能怎么样呢？
许是为了蒙蔽我那未见面的夫君，皇帝给我的嫁妆竟然有几百箱之多。
我匆匆看了一眼礼部官员呈上来的礼单，发现嫁妆里面多是金银玉器，想着北地苦寒，若是带些书籍，倒是可以聊以慰藉。
于是便求了圣上，允我将家里的几十箱书籍带上。
出嫁那日，帝后竟然亲自前来送行。
一起前来送行的还有我的阖家老小，这意味不言而喻。
虽然皇帝没说什么，但我心里清楚。
此行，我必须乖乖听话，否则我这些家小也就没啥好下场。
让我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去和亲，这无异于把我往火坑里推，更何况还是要让我做内应，这简直是想要我的命。
眼下也想不到更好的法子，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坐在马车里每日晃晃悠悠实在难受，刚吃进去没多久的东西，都被呕了出来。
陪嫁侍女翡翠怕我被饿死，每次停下来的休息的时候都各种劝说让我再吃点，然后没过多久坐上马车又再次昏天暗地呕吐。
五脏六腑在遭受了大概十来天的折磨之后，我整个人已经瘦了一圈。
当到了北境的时候，来时候穿的嫁衣已松了一圈。
2.
北地的天气很冷，虽然我到的时候才刚刚入秋，但这里的风明显比京城要冷了很多。
短暂休整后，我和北地世子丹阳的婚礼也被提上了日程。
北地民风开放，新娘子是可以不用盖红盖头的，许是他们为了表示对中原皇族的尊重，允许我盖着盖头和他们的世子丹阳在草原上拜天地。
透着红纱，隐约可见对方是一个英俊伟岸的男子，我看不清他的眼底，想必应该是一幅暴戾恣睢的模样。
我安安静静地坐在喜房里，等待洞房花烛的到来。
没想却等来了自称是北地公主的一个女子。
她忿忿道：“本公主倒是要看看这大庆朝嫁过来的公主长什么样子？我丹阳哥哥可是这北地最英俊的王子，一般庸脂俗粉可是配不上他的。”
盖头掀开，眼前的女子面容线条虽有北地的人的硬朗，但高鼻深目，眉如墨画，看起来自是美艳无双。
我们从彼此的眼中看到惊艳，片刻后，我对她礼貌笑笑道：“公主殿下。”
她愣了愣，不屑道：“原来是个排骨美人。”
我不以为忤反而微笑道：“不若公主，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让玉儿一见便惊为天人。”
毕竟，我初来乍到，最好还是不要得罪人为好。
她对我的奉承很受用，面上的表情柔和了下来，不再像刚进来那会怒气冲冲。
我让人拿了带来的一些胭脂水粉和钗环送她，她很是喜欢。
临走时，她有些不好意思道：“嫂嫂的确是个美人，若不是憔悴了些，定然能赛过我哥后院里的那些庸脂俗粉。”
“他后院有很多姬妾吗？”我假装略微有些惊讶问。
“那可不，养了一院子呢，嫂嫂你自求多福吧。” 她偏着头，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3.
当日夜里，丹阳世子很晚才入喜房。
他掀开了喜帕，饶有兴趣地看着喜帕下脸色发白的我。
“世子妃这是不习惯北地的生活吗？怎么看起来像大病未愈的样子？”丹阳略有些戏谑道。
红烛下的丹阳高鼻深目，深邃的目光中似藏着点点星光，让我有些恍惚，看着他戏谑的样子，我顺水推舟道：“不瞒世子，我身体确实不太好，太医说需要好生休整，不能侍寝。”
“哦？”丹阳有些意外。
北地打扮的侍女端过来了一个托盘，盘子里盛着一个酒壶和一对斟满酒的酒杯。
丹阳端起一杯，似乎未将我之前的话放在心上，朝我开口道：“北地女子必须要会喝酒，今日成亲礼上，本世子已经体谅你许多，如今让你陪我喝杯酒，不过分吧？”
他一边说，一边将手中酒杯举起。
我机械似地端起来托盘里的另外一杯酒，这杯子还真的挺大，入手挺沉。
既然大庆朝的皇帝是送我来做内应的，那我就应该在这世子面前先好好表现，首先得获得世子信任才行，如此他让我喝那我就喝吧。
酒杯里的酒清澈见底，丝丝芬芳的酒香钻入鼻孔，想来这酒应该无毒。
丹阳在这功夫已经将杯中酒大口喝了下去，我皱了皱眉，心一横，端起酒杯，不要命地就往喉咙里灌去。
“咳咳咳……”
辛辣入喉，一杯酒灌下去，我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咳咳咳……”
眼泪都流出来了，这酒也实在太烈了些。
许是我狼狈的样子取悦了丹阳，他笑道：“世子妃——，这酒不错吧，你放心，以后还会经常喝的。”
我看着他没说话。
“听说丹虹来找你了？你别介意，她这些年都被父皇宠坏了。”
丹虹便是下午来的那位公主，我开口道：“无事，不过有这么漂亮一个妹妹的确不错。”
“丹虹的确是漂亮，不过你也不差，哦，就是瘦了点。”他打量着我如是说。
“是吗？我瘦了？那是坐马车坐的!”
“你们这里离京城实在太远了，你看我坐马车又难受，天天吃啥吐啥，不瘦才怪呢……”
在烈酒的作用下，我的话开始多了起来。
听母亲讲，我父亲每次喝醉酒的时候，总会说很多平日里他不会讲出来的话。我大概是遗传了父亲的这特点。
总之，那日夜里，我和丹阳说了许多，最后竟然还给他跳了一支舞。
再后面不知道怎么的就睡着了。
4.
第二日醒来时，我一个人躺在床上，头疼欲裂。
翡翠见我醒来，连忙上前扶起我，眉目带喜道：“小姐，世子昨日夜里歇在这里了呢，现在外面来了很多侍女说是世子派来伺候你的呢。”
我一时间想不起昨日夜里都和他说了些什么，一想就头疼，反复几次，也就放弃了，反正这和亲公主不是什么好差事。
看样子我应该没有告诉丹阳大庆朝皇帝要我来做内应的事，不然估计我现在已经不在这了。
时间已近正午，还好北地这边没有第二日要给公婆敬茶的习俗。
刚梳洗完，便有个女子咋咋呼呼闯了进来，身边跟着几个阻拦不及的奴婢。
女子一身红色衣裙，眉目带着愤怒之色，指着我凌厉道：“你便是那大庆的公主？”
女子色厉内荏，让人一看就不舒服，看样子她应该是丹阳的姬妾。
“是，你是何人？” 我有点不想理她，慵懒开口。
女子激动道：“我是世子的……世子的枕边的人”。
果然如此，我淡淡一笑道：“哦，原来枕边人啊，那你来找我，有事吗？”
“当然有，你别以为世子昨日歇在你这就是宠爱你了！”
“既然是世子的枕边人，你若是真的爱世子，现在应该是去找他质问他为什么昨夜在我这了，而不是来质问我，你看我初来乍到，我谁都不认识呢。” 我语气很好，态度颇为和善和她解释。
她听了似乎觉得我说话的也有些理由，后面她再说话，我便没理了。
她自己说了几句后看我都不理她，自觉得无趣，也便离开了。
府里的嬷嬷告诉我这红色衣裙女子便是丹阳之前最宠爱的姬妾春桃，在我未来时，她是这后院半个女主人。
我揉了揉发晕的太阳穴，觉得很是无趣，再三确定昨晚世子和我并没有夫妻之实之后才让翡翠叫了午饭。
再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反正我再也没有见过春桃。
5.
做丹阳的世子妃是一件很无聊的事，他后院的姬妾的确不少。
来找我告状的，争宠的不计其数，每次我都能不动声色地把她们推给丹阳去处理。
时间久了，她们也不来找我了。
原因无他，丹阳如传言一样，他的确是个很残暴的人，他把伺候不周的下人和不和心意的姬妾都送去喂了饿狼，而且每次都让所有人来围观。
看见饿狼把生肉撕扯得鲜血淋漓的样子，大家都噤若寒蝉。
我心想这丹阳果然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以后没事还是不要找他好，他那些姬妾们也真是，竟然会爱上这么一个丧心病狂的人。
丹阳世子自从新婚夜之后，就不来我这里了，偶尔和他见面，都是他让我去看如何处理不听话的人的血腥场面。
他是故意让我去看的，毕竟我这个身份，即使不做内应，也永远不可能成为他自己的人。
我宫殿里有许多人仆从，虽然说是照顾我生活起居的，但是说白了，不过就是来监视我的罢了。
所幸的是我从大庆朝带来了许多陪嫁的书籍，无聊的时候总是能翻一翻，偶尔再写写字。
大庆朝的皇帝至今还没有派人来人和我接应，没有人来接应我也挺好，我渐渐都将自己是内应这件事忘记了。
第二年春天的时候，草木发芽，北地皇室开始举办各种活动。
一个嬷嬷送来了北地女子的服饰，说是丹阳世子要我换上去陪他参加活动。
嬷嬷临走前，俯在我身边说了几句话，让我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嬷嬷竟然是大庆的内应，她传了大庆皇帝的密旨，让我想办法在活动上挑拨北地皇子的关系，让他们内斗。
我心中苦笑，大庆朝的皇帝也真是高估我了，我从来不信自己有这本事。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都和丹阳在一起，还陪着他拜见了他父王。
他父王似乎对自己儿媳是谁并不挂在心上，如此一来我在这皇室倒是个小透明一样的存在。
皇子们和将军们去赛马，我便去山坡上采野花。
上坡又长又陡，但是山坡上的野花是真好看。
一不小心，脚下一滑，我从山坡上滚了下去，脚崴了，走不成了，举目四望，不见人影。
我坐在花丛里想，如果，我就此消失了，找个地方隐姓埋名多好，此后我不是大庆朝所谓的“和亲公主”,只是个普通人家的女子，如此也会过得很幸福吧。
6.
我被丹阳的哥哥真木救了。
天色擦黑，我还没有找到回营地的路。
周围渐渐起了一只又一只绿色的鬼火，离得近了我才知道这是饿狼。
它们围着我，流着口水，在它们眼里，我就是一堆美食。
就在我绝望的时候，一个男子手持宝刀砍死了对我虎视眈眈的饿狼，将我从狼群中救了出去。
真木是个温柔的男人，起码他说起话来比丹阳温柔许多，他问我有没有哪儿不舒服，还安排下人给我熬了祛风寒的姜汤，留着我住了一晚。
第二日当他骑着马亲自送我到丹阳那里的时候，我看见了丹阳眼底被压抑的恨意。
其实，他们北地的皇子们应该本就不睦吧。
丹阳娶了我，这不是恩赐，是北地皇室对他的忽略。
北地和大庆朝这些年关系一直不好，他们怎么可能放心自己今后的继承人身边能有敌人阵营的人呢？
所以丹阳，虽然是世子，但是世子能不能成为北地的王，还很难说。
7.
我一直躲避着丹阳，但丹阳倒是经常来殿里。
我看书，他也会跟着我一起看，他精通汉语，对我带来的这些书很感兴趣，偶尔他还会在我的注解旁边做一些标记，比如他觉得我注解得很好的会打个勾表示赞同，勾越多赞同程度越高。
几个月下来，几乎我看过的没本书留下的注解都被打了勾，丹阳不但经常来，还经常会送一些好东西给我，比如上好的布料，宝石啥的，他送我的许多东西中，我只喜欢一只浑身雪白的小猫。
我给小猫取了个名字叫雪球，每日都带在身边。
一日，翡翠悄悄对我说：“公主殿下，我感觉世子殿下喜欢你，他最近经常趁着你不注意的时候看着你发呆。”
我不以为然，我和丹阳世子最好的状态应该就是这样子吧。
我不强求他理解我，他也不必要求我做什么。
8.
北地夏季天气炎热，炎炎烈日晒得大地上的一切了无生气。
我躲在宫殿里，慵懒地扇着扇子。
我最近和丹虹公主谋了一件大事，若是成了，那我以后就永远地自由了。
六月二十五那日，世子妃宫殿着火了，待火扑灭的时候，世子妃已经被烧死了，一起被烧死的还有一个嬷嬷和一个婢女。
丹阳世子为此心痛不已，写了书信给大清庆朝皇帝告罪。
我和翡翠骑着马，站在远处的山坡上看着世子妃宫殿的熊熊大火。
终于算是解脱了，我和翡翠相视一笑。
自此天大地大，说去哪里，便去哪里。
9.
三年之后，我和翡翠在北地与大庆交界处的最大的一座酒楼里款待两位上宾，这酒楼是我和翡翠开的，如今宾客盈门，生意好得不得了。
上宾中一女子高鼻深目，眉如墨画，美艳无双，男子和女子相貌很是相似，但却多了一种男子应有的英气。
女子一边磕着瓜子一边道：“其实我哥，他可心软了，你当年看到的那些被他喂狼的人，其实都是些被猎来了的野猪羚羊……”
男子在一边看着我们但笑不语。
女子继续道：“嫂嫂你是不知道，当年我给你宫殿放了一把火之后，哥哥他知道后差点要把我杀了，你没见他那眼神，吓死我了……”
“那后来呢？”我磕着瓜子微笑问。
男子倏然开口道：“后来，我就顺着你的意思来了，给你们皇帝写了信，说你和婢女死于意外大火……”
11.
我和翡翠经营如意酒楼许多年了，这些年来，我们酒楼迎来送往许多宾客，同时顺手搜集了不少两国的情报，对两国内的各方势力了若指掌。
当然，我和翡翠也赚得盆满钵满。
有人说，我们的酒楼是有北地皇室背景的，也有人说，我们的酒楼是有大庆皇室背景的……
江湖纷杂，反正说啥的都有。
丹阳如今已经成了北地的皇帝，有许多关于他二哥真木谋逆的情报还是我这里递给他的。
他告诉我，原来我在新婚之夜都已经和他坦白了我是大庆朝派来的内应。
他曾经想过除掉我，但是接下来发现我并没有什么做内应的动向，就觉得我应该是不想做内应了。
再后来，我意外认识了真木，他以为我这内应开始行动了，有那么一瞬曾对我动了杀心。
后面我又找丹虹给我帮忙出逃，他算彻底是知道了我的确是不想做什么内应的。
最后，丹阳说想让我回去，但被我拒绝了。
皇帝的后宫，自然是有许多女人的，和那些女人虚耗时间，这不是我想要的未来。
我把酒楼交给了翡翠打理，坐上了南下的马车。
我想去江南看看，看看我的故土，再看看我的亲人，当年和玉公主已经死了，我只是一个无名小卒。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