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侠小说|人间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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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风无向，云无形。风云祭出，摩柯无量。

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这世上，多的是好酒好菜，却没有一条好走的江湖路。

风云，既不是风，也不是云，而是一个人。

风云，这两个字本身就仿佛有种令人摄服的力量，今日之江湖，是风云的天下，他写出了江湖名人录，他建立的组织里，几乎已将江湖中所有的刺客和凶手全部网罗，普天之下，只有一个人有这种力量。任何得罪他的人都会得到应有的惩罚，他象征着权势，象征着财富，象征着罪恶，象征着死亡。

奇怪的是，风云的传说已经在江湖上盛传了几百年，可看过他的人，都说他是个绝世美少年。有人说因为他练了上古失传的天奇驻颜术，有人说他吃了长生不老药，更有甚者，干脆说他已经得道成仙。

江湖中，他是少年人的梦想，少女们的梦中情人。

少年们鲜衣怒马，少女们春夜推窗时，都会想起他常说的那句：“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九霄龙吟惊天变，风云际会浅水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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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鲜衣怒马少年时，一蓑烟雨任平生

一人身披蓑衣，手持鱼竿，低头坐于江畔边，虽然没有看到那老翁的脸，却给人一种天人合一的感觉，任凭水面惊涛骇浪，他自气定神闲，仿佛这天地间的跌宕起伏，无一物可入他法眼。

老人在这里钓了一天的鱼，鱼篓却是空空如也，少年迟疑了一会，还是忍不住问道：“老人家，你在此所为何事？”

那老翁微微将头抬起，说道：“看不出吗？我在钓鱼。”

“可是，鱼在哪里？”

“看着。”老人话音刚落，手腕微微一用力，将鱼竿一抬，就见一条大鱼上了钩，少年惊得目瞪口呆，再仔细一看，鱼钩竟然是直的，他简直对老人佩服得五体投地，就算是弯钩，也未必能钓上来这么大的鱼，更别说是直钩，足见老人内力是何等深厚！

“喂，年轻人，有兴趣成为风云吗？”

“什么？真是一个疯子！”自他出道以来，有关风云的传说就层出不穷，虽说刚才这个老人露了一手，可是武功高手到处都是，况且，传说风云是一个绝世美少年，很难想象他跟风云能扯上什么关系。

老人站起身来，脱掉了外地，摘下了斗笠，这哪里还是刚刚那个佝偻驼背的老翁，分明是一个白衣飘飘，侠骨英风的美男子。

可即使是这样，少年还是不信，转身就要离去。

“哎哎，等等！等等……”白衣人见势不对，急忙叫住少年，“相信我！”他的语言中满是焦急和期待，一把扳住少年的肩膀，稍一用力，少年额头顿时疼出了丝丝冷汗，看来今日，是由不得他拒绝了。“听我的，今日，你绝不会后悔。”少年还来不及搭话，就觉得一股劲风袭来，失去了知觉。

“我这是在哪？”过久的昏迷让少年的头隐隐作痛。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等他看清四周环境的时候，却有一种想掐自己大腿的冲动。

身下是一张硕大的寒玉床，幽幽地泛着七彩光华，少年感觉冰冷异常，忍不住想跳下床，只觉一股劲风袭来，又把少年扔回床上。

“那是千年寒冰所造，从极北冰寒之地运来的，对修炼内功有奇效，多少武林高手求而不得，你小子还挑三拣四！”似曾相识的声音在屋内响起，在江畔出现的那个白衣人，又出现在了少年面前，少年这才想起了自己之前的遭遇，忍不住问道：“这是什么地方？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屋顶镶嵌的是南海昆仑派的夜明珠，”白衣人不理会少年的一连串诘问，自顾自说道：“屋子所有立柱都是由终南山万年神墓制成，能自散香气，驱虫蛇，避瘴邪……”

不知不觉，少年已被白衣人的话语深深吸引，对屋内的奇珍异宝瞠目结舌。

“而这幅《海外仙山》，则是前朝画仙顾元之的唯一完整真迹……”白衣人舌灿莲花，足足讲了两个时辰才歇嘴。

少年怔了半晌，才想起来问道：“你究竟是何人？”

白衣人扬起了他嘴角惯有的邪笑：“我就是风云。”

“严格地说，风云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种象征。从第一代风云传到我，已经是第十九代了。”

停顿了一下，风云感慨地说：“第一代风云才是真正的天才，这里所有的武学都是他自创的，江湖上盛传的《玄天宝鉴》，《降魔宝录》，《万剑朝宗》，都只不过是沧海一粟而已，而我们这些后人，只不过是继承他老人家的衣钵罢了。”

少年本来不信他的话，可是听闻风云是一个世上少有的美男子，又见他一身惊人的内功，便信了七八分，后来见屋内布满了奇珍异宝，又见他舌灿莲花地道出了风云的由来，便深信不疑了。

可是，风云的语气一变，“他到晚年时，面对着自己的毕生所得，突生一念，他决定找一个人来继承自己的武学，财富，甚至姓名。他找到了一个少年，并立下规矩：十年后，必须找到下一个继承者。”

“十年？拥有冠绝天下的武学，富可敌国的财富，傲世天下的名号，却只有十年，他怎舍得放弃？真是太可惜了！”

少年不禁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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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生死两茫茫，人心恶，欢情薄。

“可惜？不不，年轻人，以后你就知道了。”风云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神色，继续说道：“怎么样？愿不愿意成为风云？”说完这句话，他的脸上又堆满了亲切的笑容。

成为风云是每个少年侠客梦寐以求的夙愿，他又怎会拒绝？少年微微点了点头，风云一把拉过他的手，在契约上按下了手指后，说道：“成交！”风云掩饰不住内心的激动之情，高兴得手舞足蹈。

“你为什么会选中我？”少年有些难以置信。

“这个……当然是你根骨奇佳，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练武奇才了！嘿嘿……”风云意味深长地一笑。

“只要你把这本《摩柯无量》学会，就可以傲世天下了，到时候你就是风云！”他甩给少年一本破旧的剑谱，乐滋滋地捧着契约往外走，临出门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什么，扭头问道：“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啊？”欣喜若狂地翻着剑谱的少年抬起头，茫然地问道：“你说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风云耐心地重复了一遍。

“李秋明。”少年回话后，又专心地看起了书。

“唉……”风云仿佛看到了十年前的自己，长叹一声，掩门而去。

天可补，海可填，南山可移。日月既往，不可复追，一转眼就是五年，风云静静地站在一个少年面前：“你已经把《摩柯无量》都学会了？”

“是，恳请您核查。”少年抬眼直视着对面的风云，眼中满是无谓和渴望，正是李秋明。

“不用了。”风云摆摆手，取下了那柄跟随了自己十余年的佩刀。

那是一柄漆黑的刀，刀鞘漆黑，刀柄漆黑。也许，在很多人看来，这实在是一把丑陋的刀，一柄震慑了江湖数百年的刀！

“从今天起，这里的一切都是你的，从今以后，你就是风云！”语毕，他郑重其事地把剑交到了李秋明的手中。

“真的？”李秋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就这么简单？”

“我都等得不耐烦了。”风云把一叠纸递到李秋明的面前，道：“喏，这是今天的任务。”

“任务？”李秋明再次怀疑自己的耳朵。“对啊，你以为这满屋的奇珍异宝是哪来的？风云可不是大盗飞贼，这些都是委托人给的报酬。”

“赴天山采得天山雪莲，缉杀北海七盗，前往藏剑山庄找到玄铁宝剑……”李秋明一页页看过去，“这……这些都要在今天完成？”

“对啊，你最好动作快点，不然你连晚上睡觉的时间都没有。”风云坏笑道。

“不完成又怎样？”李秋明怒不可遏，将那叠纸狠狠摔在风云脸上。

风云并没有生气，而是蹲下来，不紧不慢地把纸一张张拣了起来，又重新递给了李秋明：“哦，历任的风云，还在世的，包括我还有四个，我们会因为你坏了风云的名声而对你小施惩戒一下，比如这样。”风云掀起长袍下摆，露出自己的左脚，李秋明这才发现他的脚趾少了三根。风云苦笑一下道：“你最好不要试图反抗，因为你的对手，是四个风云。”

李秋明手里的纸散落了一地：“五年前你选中我继承风云，不是看中我根骨奇佳？”

“嘿嘿，当然不是了。”风云的笑声在李秋明听起来分外刺耳：“我只是迫不及待想摆脱这个名号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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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回首向来萧瑟处，归期无路。

又见风吹杨柳的三月天，一个仙风道骨的老翁在江畔垂钓，又有好奇之人来问他：“老人家，你怎么用直钩钓鱼？”

老翁眼中立刻闪现出精光，一把抓住他：“有兴趣成为风云吗？你根骨奇佳，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