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1
手机响了,何小文看了看是小姑姑打来的。
小姑姑是何小文爸爸最小的妹妹,小文叫她姑姑,但其实她只比小文大三岁。小姑姑两年前和丈夫离婚,现在一个人带着女儿生活。
因为前夫出轨,小姑姑和他离婚,但他总算还不错,离婚时净身出户,给小姑姑留下不少财产。
何小文摁下接听键,那头传来小姑姑甜蜜而带些羞涩的声音。小文诧异,她好多年没听见过小姑姑这样说话了,像个娇羞的小女生,有点怯生生的喜悦,又有点羞答答的妩媚。
“小文,我要结婚了!”小姑姑等不及何小文回应她,就迫不及待地说出这句话来,小文心想,小姑姑这是有多开心啊,有多满意这个结婚对象啊。
她在电话这头轻笑:“小姑姑,恭喜你呀,你隐藏得可真好,都没有听说你交男朋友,突然就要结婚了。”
小文想起小姑姑刚离婚那阵子,恨透了男人,她一遍遍地对小文说:“小文,你结婚时一定要睁大眼睛,找个好男人,别像我,找个花心的男人,毁了自己一生。”她当时眼泪盈盈地,止不住一颗一颗往下掉,小文都来不及抽纸巾给她,她的眼泪就扑簌簌地掉进她面前的茶杯里,激起一小圈一小圈的涟漪。
小文想把那杯掺了泪的茶倒掉,她却紧紧地握住杯子,说:“我要把这杯掺了泪的水喝完,我要让自己永远地记住这个教训!”
说完,她把那杯不知掺了多少泪水的茶端起,仰脖一饮而尽。
“好苦!”她脸上现出一副龇牙咧嘴的样子,仿佛那杯茶真苦得难以下咽似的。
小文端起自己的杯子,轻轻啜了一口,这是和小姑姑从一个茶壶里倒的茶,是清明节前的嫩芽炮制的,她的这一口里只有一点点极淡极淡的苦涩,却有满唇的余香。
她想,小姑姑说的苦是指她的泪和她的心吧,她的茶掺了她的泪,所以她就只能喝出苦涩了。
“我是不会再结婚了!”小姑姑神情索然地说了这么一句话,小文记得当时自己心中一震,小姑姑还很年轻啊,怎么能不再结婚呢?
自从离婚以后,小姑姑一直和家人走动的很少,除了过年过节,几乎都不怎么看见她。
而如同这样主动打电话联系自己更是这两年来都没有过的事情。
“小文。”小姑姑的声音把她从回忆中唤醒,她忽地感觉到小姑姑的语气中多了一丝迟疑。
“怎么了?”她轻笑,“瞧你怎么像个小姑娘似的,赶紧说呀,好日子订在哪一天,我可是一定要去的啊!”
“小文,你不会怪我吧?”小姑姑再次吞吞吐吐,小文的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怪她?为什么要怪她?
她轻叹一声:“小姑姑,你都在说些什么,我不懂啊?”
“和我结婚的人是……刘淮。”小姑姑终于艰难地吐出了这个名字。
“啊!”小文控制不住自己地失声尖叫了一声。
刘淮!刘淮!小姑姑居然要和他结婚。
小文已经不能正常说出话来了,她的上下牙齿在打颤,不由自主地互相叩击,发出极轻微的“格格“声响。
她无力地拉过身边一张椅子,坐了下来,这一瞬间,她忽然失去全身的力气,再也站不动了。
她坐进椅子,一只手牢牢地抓住椅子的扶手,才能使自己全身的抖动停止下来。
“怎么会是他?”小文觉得嗓子也变得干涩起来,发出来的声音竟是如此的嘶哑难听。
毕竟,刘淮,他是她才离婚半年的前夫啊!小姑姑用了二年的时间医好了她自己的旧伤,却在何小文的伤口深深地撒上了一把盐。
痛!真是痛!
02
何小文的爸爸开着一个小工厂,就她这么一个女儿,宝贝的很。
她大学一毕业,爸爸就忙着替她安排相亲,小文知道那些和自己相亲的男人都是爸爸生意圈里朋友的儿子,他们这个小冨人的圈子,儿女从来不外嫁,都是互相消化,一来是大家都知根知底,也都门当户对的,结了亲家,对双方家族的事业也更有帮助。
小文把这样的一种结婚关系称之为“政治联姻”,她觉得这就是这些商人们把自己的儿女们都当成了筹码,当成为把自己生意做的更大的筹码,所以她从一开始就拒绝这样的关系。
尤其在她在老爸的安排下见了几个他口中的优秀青年之后,心中更是不屑一顾。
为了避免老爸的一再搔扰,她决定赶紧给自己找个男朋友,以便在老爸下一次再安排她去相亲的时候,有正大光明的理由来拒绝他。
抱着交男朋友的心态,那一段日子,她不断地参加各种大大小小的朋友,同学聚会,然后她就认识了刘淮。
刘淮是朋友的朋友,她也不知道他是她哪个朋友绕了多少个弯的朋友,但自从她俩在一次朋友的酒会上认识之后,刘淮就主动找到她。
她没有拒绝刘淮理因为,他确实是个有魅力的男人,无论身高,外型都是那种很让女人心动的类型。
她虽不是外貌协会的,但男人好看的相貌总是会为这个男人加分的。尤其刘淮拥有的并不仅仅只是外表,他的谈吐举止,都相当的优雅有范。
短短两个月,她和刘淮就开始热恋了,她一再提醒自己一定要放慢步调,可是她少女少经情爱的心却经不起他稍稍的撩拨。
她就那么不可救药地坠入他为她步下的一张网里不可自拔,也不想自拔。
相识两个多月后的那一个夜晚,就在她现在住的这幢房子里,她为他开了一瓶红酒,在氤氲的烛光里,她和他一杯接一杯地喝着红酒。那样一个迷离的夜晚,到底是酒醉了人,还是人借酒醉,何小文也说不清楚。
总之,当他的吻落在她唇上的时候,她没有拒绝,当他的手扯掉她单簿的衣服的时候,她来不及拒绝,也无力拒绝,那一个夜晚,刘淮征服的不仅是她的心,更是她的身体。
她就这样一发而不可收拾地爱上了他。
在下一次,老爸又安排她去相亲地时候,她理直气壮地对他说:“我有男朋友了。”
爸爸瞠目结舌,但立即表示反对,说她不能坏了圈子里的规矩,她嗤之以鼻。
爸爸沉默了很久,最后让她把刘淮带来给他看看。
何小文知道,父亲不会看中刘淮的条件,他是一个外地人,从小父母双亡,是孤儿,在她们这个城市开了个理财公司,公司才刚刚起步而已,所以现在的刘淮没什么钱。
他不像爸爸去让她相亲的那些公子哥,一个个都家底雄厚,但那又怎么样呢,只要她喜欢,爸爸是阻止不了她的。
果然爸爸见过刘淮后并不满意,他不是何小文,他看刘淮的时候,眼睛里没有爱情的七色光环,从他的角度,刘淮并不是一个好的结婚对象,他不知根不知底,也不富有,他甚至派人去调查了刘淮的身世,刘淮确是像他自己所说的那样,外地人,孤儿,新开一家理财公司。
在他看来,这种公司就是个骗钱公司,拆东墙补西墙,拿着别人的钱去放高利贷而已,实在是高风险,而且极不可靠,这种公司,最近几年如雨后春笋般地层出不穷。
刘淮的一表人材,谈吐不俗并没能打动何小文的父亲,他依旧表示反对,可是何小文不是听话的乖乖女,她决定的事情不会轻易改变,她看中的人她一定要嫁。
在这一点上,她觉得自己有些像小姑姑,固执而倔强。
在认识刘淮半年后,她们结了婚。但爸爸给她的嫁妆并不多,这一点她倒不是很在意,但刘淮却有点不开心。
新婚的那个晚上,他反而没有没结婚以前那样对她热情,他仿佛是在做功课,表情严肃地做完新婚之夜的必修课,就披衣起身去了客厅。
她跟着出去,他正坐在黑暗的客厅里吸着烟,她问他:“你不开心,怎么了?”
他深深地吹出一口带着浓烈烟味的气息,说:“你的父亲不喜欢我,他在防备我!”
他把烟扔进烟灰缸,双手重重地搂住她,他的唇深深地吻上来,带着更浓烈的烟味,他粗粗地喘着气,在她耳边低语:“可是文文,我是你的丈夫,我会对你好的,他为什么不相信我?”
说到这里,他又泄气了,放开了她,继续点起另一支烟。
何小文轻轻抱住他,把头靠在刘淮的肩上说:“爸爸总有一天会相信你的,你不要为这个担心。”
03
从新婚那夜开始一个多月,他都愁眉不展。何小文联络好了旅行社,打点着行装准备去国外度蜜月,刘淮却说,再等等。
“为什么?”何小文一脸不解,她看刘淮最近不开心,想着正好趁出去旅行让他散散心。
“最近公司有点事,资金周转不过来,我没心情出去。”刘淮怅怅的。
“我能帮你什么吗?”
刘淮蹙了蹙眉头,凝视了她一眼:“我需要钱渡过这个关,我手上有一笔大项目,回报率相当高。”他挪得离何小文近些,拥住她,:继续说:“小文,你回去和你爸爸说,让他把钱投到我的公司,我给他很高的利息。”
何小文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那个夜晚,她想了很久,觉得实在没办法向爸爸开口,即使开口,爸爸也不太可能会给,他从来就没有同意过这门亲事,也没有看好过刘淮,爸爸在她决定和结婚时只说了一句:“小文,人是你自己选的,爸爸阻止不了,我希望你的选择是正确的。”
她终于决定不开口向爸爸借钱,她将自己的银行卡从保险柜取了出来,这张卡里,有她100万私房钱,是以前爸爸零散着给她,她存起来的。
她把银行卡交给刘淮:“这里有100万,我只能帮你这么多了,爸爸那我开不了口。开口也不会给的。”
刘淮眼中闪过一丝光,他欣喜地说道:“小文,你居然有这么多钱,你还真是帮我一个大忙了。”
解决了心头大患的刘淮,果然又回了原来的样子。
但是好景不长,三个多月后的一天,何小文和刘淮都在家,突然门响,冲进来一批人,大约有七八个,都人高马大的,他们一进门就摁住刘淮,口里嚷嚷着:“你小子不还钱,我们就打死你。”
说着,对刘淮拳打脚踢了一顿,最后一个留着两撇小胡子的男人回过头来,看着被架在一旁吓得瑟瑟发抖的何小文恶狠狠地说:“你老公不还钱,我们也饶不了你!”
从那天开始,那伙人三天两头地来上门逼债,这样的日子过了两个多月,终于有一天,刘淮对她说:“小文,我不想连累你,所有的债都是我背下的,我只有跟你离婚,他们才不会找上你,我们离婚吧。”
刘淮把一式两分的离婚协议丢在何小文的面前,何小文瞬间泪流满面,她拼命地摇头:“不,不,我不要和你离婚。”
“不行的,小文,如果不离婚,他们就会一直来骚扰你,只有我从这儿离开了,他们才会放过你。我们离婚以后,我要出去躲躲。”
“你欠他们多少钱?”
“200万!”说到这儿他眼中又闪过一丝希望:“小文,你能让爸爸帮我们一次吗?这或许是唯一的办法了。”
徐小文摇了摇头,她知道,爸爸是多么精明的一个人,他怎么可能明知是个坑,还住里跳呢,爸爸再爱她,也不会改变自己的原则去做这种无厘头的事情。
“那么小文,你签字吧,这是唯一能不让你受牵连的法子了。”
何小文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问道:“我那100万也没了吗?”
“对不起,小文!”刘淮沉重地叹了一口气,看向何小文的眼里是浓浓的抱歉之色。
何小文就这么和刘淮离了婚,离婚之后,她从小文这儿搬了出去,这所房子是小文爸爸名下的产业,结婚时刘淮没房子,他们就把新房安在了这里。
因为房子是新装的,结婚时也没重新添置什么新的家具,但是半年时间里,小文已经习惯了有刘淮的日子,他一旦走了,这房子就变得异常的空旷和安寂起来。
何小文觉得自己的结婚离婚就像一场梦,除了痛什么都没留下,如果说它不是梦,那也只有这心底的痛才能证明,它是存在过的。
她怎么样也忘不了,刘淮离开前的最后一夜,他们仿佛生离死别一般,一夜纠缠,精疲力竭。
她醒来时,他已经走了,在枕边他留给她一张字条:“小文,不要找我,忘记我,我不会再回来了。”
04
“小文,刘淮不知道我和你的关系,我怕他尴尬,就没告诉他。”小姑姑的声音再次从遥远的手机那头传来,是如此地不真切。
小文知道,刘淮没见过小姑姑,小姑姑那时像闭关一样,不怎么与家人联系,连她结婚也没来,但是她把自己和刘淮的结婚照和请帖发过给她。
“小文,你不要怪小姑姑,我爱刘淮,他也爱我,我知道他是你的前夫,所以我必须告诉你我要和他结婚的事,但是小文,我和他结婚的当天,我希望你不要来,娘家这边的亲戚我都不打算请了。”
“小姑姑,你想得真周到。”小文虚弱的应一声。
“小姑姑,你们交往多久了?”
“半年。”
小文悚然一惊,半年,他和她离婚才半年,原来这半年,他并没有离开这里,只是避开了她何小文?
“小文,我一开始并不知道他就是你前夫,我没见过他,只看过你们的结婚照,但我实在没把那照片和他联系起来,我只知道他刚离了婚,事业失败,但是他表现的很坚强,正在筹备新公司。过了两个月,我听说你离婚了,才突然联想起来,翻出以前你发的结婚照,才发现正是他。可是小文,那个时候,我已经爱上他了,我不能没有他!”
小姑姑的声音在缭绕,小文明白,她说的离不开他的意思,她知道刘淮这样的男人,对女人是一剂毒药,风度翩翩,谈吐不俗,举止优雅,尤其他征服女人身体的本领更不可小觑,小姑姑那样单纯的女人一定抵挡不了他的诱惑。
可是小文觉得有什么不对了,这就是那个口口声声说爱她的,是因为迫不得已才离开她的刘淮吗?他在离婚之后,立即投入了另一个女人的怀抱?难道那场让自己痛到现在还没有痊愈的婚姻与爱全是一声欺骗?
他就是个玩世不恭的花花公子,他欺骗了我何小文的感情?
05
尽管小姑姑一再叮咛她不要参加自己的婚礼,但小文还是决定去一趟,去看一下那个男人到底以怎么样一副面貌与小姑姑结婚。
打听到小姑姑结婚的时间和地点并不难,她认识好几个姑姑的好朋友。小姑姑婚礼当天,她悄悄到了酒店。
整个酒店二层装扮的喜气洋洋,拉着巨幅的横条,彩灯,气球,各种艺术装饰,婚礼会场的布置富丽堂皇。
小姑姑没请娘家人,但也有四十桌宾客,何小文戴着个大墨镜,,专门找人多的地方挤进去。
“哎,伴郎伴郎,这桌没酒了,快拿瓶酒来。”小文经过的桌旁,有客人大叫着招呼伴郎。
伴郎一溜小跑地拎着两瓶酒跑过来,喊道:“哎哎,谁要酒的,酒来了!”
伴郎从何小文的身旁掠过,小文惊呆了,他认得这个留两撇小胡子的男人,绝对不会记错,这个人那么多次地去她家要债,还威胁她刘淮玿果不还钱,他们就要对她不客气。
她开始浑身颤抖,浑身冰凉,她的身体如坠冰窖,原来他和他们是串通一气的,其实并没有什么欠债讨债,他们为的不过是骗走她那100万。
这不是一场感情的欺骗,而是一场诈骗,有阴谋的诈骗,而她居然被一个骗子骗了感情,身心,和钱,还对他念念不忘,还为他痛苦不堪。
“110吗?这里有骗子在行骗……”
当警察出现在婚礼现场的时候,她迎了上去,她带着他们走向那正在进行仪式的两个人。
小姑姑和刘淮都愣住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小文摘下墨镜,笑着看向刘淮一,说道:“刘淮,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两名警察威严地上台,整个婚礼现场这时鸦雀无声,只听两个警察的声音回荡:“刘淮,有人报案说你诈骗,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刘淮被两位警察带着出了婚礼现场,呆住了的小姑姑突然从台上冲到台下,狠狠地扇了何小文一个耳光:“何小文,没想到你是这种人,他不要你了,你想报复他,你放心,你绝不会得逞。”说完她追着警察和刘淮的身影而去。
正象小姑姑说的,最后刘淮挂没有被定罪。因为证据不足,他被释放了。
从此小姑姑再不和何小文一家联络,何小文猜不出她和刘淮的婚姻最后会是怎么样一个结果,她只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恶心的梦,像吃了一只蟑螂一样恶心的梦。
无戒365日更挑战营 第103天
网友评论
前几天搞了个化名叫何小文见网友,刚好被骗一哈。
骗子是目前最讨厌的生物,没有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