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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路最近很苦恼，和现任小芮相处的两个多月里，他越来越感到女生的怪异。
第一次有这种体会是上个月第一次去小芮的住所吃饭，为了博女友欢心，佐路大秀厨艺全程不许女友插手，就连食材都是在小芮的指挥下亲自去阳台翻找，结果粉丝没找到反倒发现了几罐啤酒和若干盒香烟。
开始佐路以为那是小芮的前男友剩下的，并没有多问。谁还没几个前任呢？就算心里多少有那么点儿醋意。但第二次、第三次甚至是第四次来之后，佐路惊奇地发现啤酒和香烟的数量竟然在有规律地减少。
第二次有这种体会则发生在半个月前，那一天佐路出差提前回来，没打招呼就跑去小芮的住所想给她制造惊喜，不想在住所楼下目睹到惊人的一幕，夜色里身材娇小的小芮肩扛米袋健步如飞，气喘声如牛……佐路的脑袋里当即蹦了出了“女汉子”这个词，可是女汉子毕竟也是女人，会有自己的体能极限，眼前的小芮显然远远超出了女汉子的定义，简直就像个……男人。
在佐路的印象里，从认识女友的第一天起，她就一直是枚柔弱恬静的软妹，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有这样的女孩在身边男人很容易获得成就感。小芮这种人前人后的巨大反差让佐路一时有些恍惚，也许是为了讨我欢心才掩藏个性中女汉子那一面的吧？这样的小心思，也不能说不可爱啊，佐路如此安慰着自己，依然没太在意，直到有一天佐路在小芮的洗手间发现了一台剃须刀，他这才意识到，身为一个男人，有些事他不能不在意，先前的自己实在太掉以轻心。
佐路拿着剃须刀质问小芮：“这是怎么回事？还有阳台的啤酒和香烟，不要告诉我这些东西都是你自己的。”
小芮一下子变得很惊慌：“这些东西的确不是我的，可是你听我解释……”
佐路冷笑着打断她：“解释什么？分明就是你在劈腿。”
小芮伤心地哭出来：“我也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每隔一段时间家里就会莫名其妙地出现这些东西，扔也扔不掉，扔掉了还是会回来。”
佐路气得直笑：“怎么扔都扔不掉？难不成你的房子在闹鬼吗，你的意思是一切都是鬼魂所为？”
“我真的没有劈腿，不信你看我手机里的所有记录。”
佐路把小芮递过来的手机丢到沙发上。
“我们暂时分开吧。”
那一晚整座城市被暴风雨包围，佐路和小芮原本计划看一通宵恐怖电影，结果电影看到一半就出了这样的事。佐路执意要走，小芮拼命挽留：“雨太大，要走明早雨停了再走，就当是我最后的请求。”
小芮回到卧室，佐路睡沙发，那一晚两人都辗转反侧。小芮的手机仍丢在沙发上，挣扎了半宿后佐路终于忍不住打开。 从电话短信到各类社交软件，佐路没有发现任何有关小芮劈腿的蛛丝马迹，倒是在相册里发现了几张自己的偷拍。在内容稀少的备忘录里，佐路发现了这么一条，记载于两个月前。
K，我恋爱了。
K又是谁？
佐路这才意识到自己对小芮了解得太少，他们甚至从没交谈过彼此的过去，仿佛心照不宣。回想和小芮在一起的这两个多月，每一刻都那么轻松快乐，和同龄的女孩子相比，小芮成熟懂事，独立却不强势，流浪了那么久，佐路第一次在一个人身上找到安全感和归属感。他甚至还在心里计划过和她的将来。想到这，佐路的眼角有些泛湿。
小芮这时从卧室里走了出来：“我们聊会儿吧。”
清晨的时候佐路离开了。
分开之后两人再无联络。佐路是真心喜欢小芮的。偶尔压抑不住思念时，佐路会驱车到小芮楼下，对着陷入黑暗的楼墙辨识小芮的窗子，吸着烟默默地看一阵。小芮每周三晚上去一家教育机构兼职代课，九点钟下班，过去有佐路车接车送，如今自己只身回家。
小芮并不知道，其实每一次走夜路，都有佐路在看不见的地方遥遥跟着，一路护花。
一个月后的一天晚上，小芮照常下班回家，沿途经过一排小饭店时，被刚好从里面跌跌撞撞而出的酒鬼拦住了去路，对方是三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想必是酒壮怂人胆，街道上行人未稀就敢公然调戏良家妇女。
佐路立刻大步流星地朝小芮奔去，还没来得及伸展拳脚就听到了那几个中年人的哀嚎。
眼前的小芮像换了一个人似的正同酒鬼打斗，她的每一次出拳和扫腿似乎都带着一股劲风，技巧和力道兼备，如同武林高手。不出几分钟，三个大男人全被制服，躺在地上嗷嗷叫娘。
不远处的佐路目瞪口呆，这，是小芮？明明是女侠。
结束战斗的女侠转过身来朝佐路比划了个“过来”的手势。
“进去和我喝一杯”，小芮指了指旁边的烧烤店，眼神坚毅凛冽，“我们之间缺一场男人的对话。”
佐路的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哦，忘了自我介绍，我是K，初次见面。”女生友好地和佐路握了握手，手劲不小。
说是男人的对话，其实从头到尾都是K自说自话，佐路只有陪酒的份，根本没机会插嘴。
“情侣之间出现问题很正常，你和小芮最大的问题就是缺乏沟通。一个人喜欢你就会好奇你的过去，怕自己受伤又会选择沉默，沉默久了就容易生猜忌，所以还不如一开始就坦诚的好。”
“但有些人的过去太过沉重，沉重到她不想提及，只想忘却，小芮就是这样。”
“我刚死时……这么说真奇怪”，对面的女生完全不顾形象地哈哈大笑，“你明白就好。刚死时小芮明显不能接受这个事实，从此一蹶不振。她把自己封闭在家里，不和任何亲友联系，饭也不吃，水也不进，精神恍惚到险些出事。她这么年轻漂亮，怎么忍心让她陪我做亡命鸳鸯？所以一直陪在她身边，必要的时候还会占用她的身体。”
“做什么？”佐路一下子很警惕。
“很多事。食欲不振时，会借她的身体做她爱吃的饭菜。心情低落无法排解时，会帮她联系好友聚会，强行把她推入社交。女孩子独居很辛苦，有些重活她的体力无法胜任又无法求助时，也要帮她。”
佐路联想到那晚看到小芮肩扛米袋健步如飞的一幕。
“我们相恋八年，高中二年级时在一起，工作的第二年谈婚论嫁，我原以为可以陪她一辈子，不想造化弄人。灵魂脱壳的那一刻我对老天爷大骂fuck，对和我一样挂掉的司机的亡魂大骂fuck，可是那孙子居然笑着对我说，算了，再骂没有用。”
“那孙子早就赶去投胎了，而我这三年之所以还流连在人世，就是希望能尽最后一点力，帮助她慢慢复原身心，慢慢回到生活的正轨，将完好的她送到下一段恋情里。”
听到这佐路大受震动，他插话道：“所以说那些香烟和啤酒，以及剃须刀？”
“当鬼魂真的是很寂寞的，因为你无法再享受到做人时那些美妙的感官体验。所以当我强烈怀念烟和酒的味道时，也会趁她睡眠时占用她的身体。至于剃须刀，那是我生前最喜欢的东西，当然除了小芮。”
“可吸烟饮酒会伤害到小芮的身体，你也该节制。”佐路说。
“我知道，所以这也是我最看好你的地方。你知道吗？小芮真的非常非常喜欢你，这是三年来她第一次对人心动，那晚你们吵架的时候我真想跳出来揍你一顿，你怎么能怀疑她？”
对面的女生眼神愈发迷离，说话也含糊不清，突然她站起来豪气地握住佐路的肩膀：“好好照顾小芮，我的任务完成了，也该找个女鬼去风流了。别得意，虽然她现在喜欢你胜过喜欢我，但是我当年可比你小子帅多了。”
“把她交给你了。”女生坐下来，瘫在桌子上睡着了。
……
暴风雨包围城市的那晚，佐路和小芮大吵了一架，半夜里他们谁都无法入睡，于是在一起聊天。
“佐路，我知道你还是无法相信我的话。但我想跟你说的是，虽然那些东西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出现的，但它们都和一个人有关。”
“是K吗？”
“……嗯，无论啤酒，香烟，还是剃须刀，都是他最爱的牌子。”
“他是你前男友。你现在还爱他吗？”
“爱，很爱很爱。我们相恋八年，三年前分开。”
“那他现在怎么样了？如果你还爱他，为什么不试着去找他？跟一个不爱的人在一起，很痛苦吧。”佐路的心在滴血。
小芮把脸埋在臂弯里哭了。
“遇见你之前我是个花花公子，坦白说，我也不清楚你到底是我第几任女朋友。”
“我知道。”
“可我真的很爱你。”
……
快到中午时小芮才从冗长的睡梦中醒过来，她听到从厨房传来的炒菜声。
“佐……佐路？”
佐路闻声关火跑进小芮的卧室：“娘娘，饭菜都准备妥当，睡好了吗？起床吃饭吧。”
“昨晚发生了什么事，我只记得当时有几个醉鬼……”
“有几个醉鬼想要欺负你，你吓得晕了过去，小的恰好遇到，将他们全部摆平，英雄救美。”
“诶？可是为什么我会宿醉？”
“额，这个嘛，说来话长……”
……
求婚成功那晚小芮傻乎乎地问佐路：“花花公子，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佐路佯装无奈：“不对你好，某人可是做鬼都不会放不过我的。”
小芮笑着抱紧他。
想起那天小芮给他看的K的照片。
“嘿，他哪里比我帅”，佐路在心里得意，“那孙子果然在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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