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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预报说下雪的时候,我还没去肖航家,心情有些忐忑。肖航有三个伯伯,一个姑姑,他父亲排第四,算上他母亲的三个姐妹,是个大家庭。我住在西湖山庄,提前一天到的,没告诉肖航。裹着羽绒服戴着厚帽子在西湖山庄闲逛的时候,我设想了很多场景,设想了很多应对。关心则乱,终究做不到从容淡定。
肖家的新年家宴定在呆蝉,餐厅很有禅意。席间,几个伯母对我的年龄、工作、家庭背景表示了极大的兴趣,没等我作答,都被小姑姑肖月兰一一挡了回去,就连肖航妈妈有意无意的攀谈都被小姑姑挡了。我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只要小姑姑表现出不高兴,大伯一定会发声,大伯一发声,大家都消停了。这顿饭,有惊无险,直到离开大家都不知道我究竟多大,只知道比肖航大个2、3岁的样子。
回酒店的路上,开始飘雪。
肖航送我回酒店,到了却赖在床上不肯走。我拽他,“回家去,大过年的在外过夜,你父母会怎么想。”
他拉我入怀,“你在想什么,我什么时候说要留宿了。”
我一口咬在他肩上,叫你得瑟。
“你化妆很漂亮,以后要多化妆,人家都说女为悦己者容,我看你一点不讲究嘛。”
我爬到床上躺下,头枕在他腿上看着他笑,“你已经是我池塘里的鱼了,有什么吃什么吧,别那么讲究,过分讲究就把你捞起来炖了。”
他大笑,伸手捏我的脸,“明天想去哪里玩,我来接你。”
“明天准备回上海,约了林莉、陈欣吃饭,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终于要带我出去见人了吗?”
“嘶,这话说得太难听了,你重新组织一下语句。”
他低下头吻我,我笑着勾住他的脖子,他咕哝道:“你要是留我,我也是愿意的。”
“真会撩人,你明明知道我不能留你。”
韩国电影里有个桥段,说下初雪的时候,任何的谎言都会被原谅。我今天的谎言会被原谅吗?能被遗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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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餐的气氛有些奇怪,陈欣没来,林莉全程不在状态。
我打了好几遍陈欣的电话都没人接,“怎么回事,欣儿从来不这样,不来连个招呼都不打。”
林莉忽然笑起来,“她应该……没脸见我。”
我看了林莉一眼,转身凑到肖航耳边,“你去买单,在外面等我一会儿。”
肖航会意地点点头,起身走了出去。
“怎么回事?你说她没脸见你是什么意思?”
林莉又喝了好几杯,眼神漠然地看着我,“她和许栋搞到一起了,你能想象吗?”
我愣了很久缓不过神,这怎么可能?!
“不用怀疑,被我活捉的好么。”她一杯接一杯的喝着,“真没想到,陈欣是这样的人。”
“莉莉,你少喝点吧。”我把她最喜欢的北极贝往她面前推了推,“那你……有什么打算?”
林莉放下酒杯开始夹菜吃,“买的婚纱扔了、定的酒席退了,许栋已经搬走,我也通知了双方家长。”她看着我,想笑却是忍不住眼泪,“黎黎,我再也不会相信爱情了。”
我有很多话想说,但不知道怎么接才合适,闷闷地说道:“我们三个人,要散了,是吗?”
“你可以两边来往,不过我和她之间老死不相往来。”
林莉醉得很厉害,送她回家的一路都在哭闹,骂陈欣臭不要脸,骂许栋色迷心窍……安顿好林莉已经半夜了。我和肖航打车回家,到了小区门口不想上楼,“肖航,陪我走走。”
“你没事吧?”
我挽住他的胳膊,靠在他肩上,“我很难过……”话未尽,人已哽咽。我一直以为我们三个人的闺蜜情会白头到老的,想不到一个许栋就把一切化为乌有。
肖航伸手揽紧我,“可能……没这么严重,过段时间大家都冷静下来,事情就过去了。”
我摇头,“你不了解林莉,她外表看着强悍,内心很脆弱,伤过她的人,她连见都不会再见,别说原谅了。”
一直联系不上陈欣,我更是郁闷。
欣儿,这么多年的感情,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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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春以后,一连几个项目上马,我忙的昏天黑地。我妈喊我带肖航回家吃饭,我一直也没能抽出时间。肖航的工作倒是平稳,每天准时上下班,晨跑回来做好早餐叫我起床。
“忙完这阵子我们去度假吧,这样忙下去我很快就未老先衰了。”我搂住他的脖子赖着不起。
他笑着把我拖起来,“可以啊,你想去哪儿。”
“去哪儿都行,只要和你一起。”
“今儿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大清早的就说这么好听的话,昨晚做梦出去鬼混了是不是。”
“懒得理你。”我起床洗漱。一起吃早餐的时候,肖航接了个电话,神情有些不自然,他没说,我也没问。
项目最紧张的时候,连着三周天天加班,最晚的几天到家都快半夜了。这三周,肖航忽然就忙起来,有时候到家比我还晚,女人的第六感告诉我,他不是因为工作。
这天下班还算早,我到家叫了外卖当晚饭,洗了澡,追了两集肥皂剧,肖航才回来。
“肖航,我们谈谈。”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
肖航放下包,走到我身边坐下,“我正好有事跟你说。”
“那你说。”
他不看我,事情好像不怎么好开口,犹豫了半天才道:“燕妮出了点事,我有时候会去陪她。”
我一听就炸毛了,第六感这个东西,有时候真是邪门的准,“出什么事了晚上要人陪。”
“她跟男朋友刚分手,发现自己怀孕了,不知道该怎么办,情绪很低落,闹着要自杀。”
“你是怎么知道的?”
“陈磊告诉我的。”
自己喜欢李燕妮没胆追,成天搅合别人的事,怂不怂啊陈磊,“你陪她这几天有结果吗,她想死还是想活?”
肖航扭头看我,“你这话说的太难听了。”
“难听?她跟前男友分手跟你有关系吗?你这大晚上的跑去安抚算怎么回事,一次两次也就算了,这繁忙的都快赶上我几个项目连轴转的人了。”
“沈黎!你没有同情心吗?她独自在上海打拼,没家人没朋友,怀着孩子走投无路,我去关心一下怎么了?”肖航提高了嗓门。
我也不甘示弱,“独自在上海打拼很了不起吗?背井离乡在上海打拼的姑娘多了去,别人都像她那样怀着前男友的孩子,要死要活的找前前男友安慰,我没有同情心?肖航,是你旧情难忘吧?!”
肖航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接了电话猛得站起来,“黎黎,我去趟医院。”
“干吗?”
“燕妮割腕送医院了。”
我拉住他,“有人送她去医院了不是吗,医院有专业的医生和护士,你去了能干吗。”
“沈……黎。”他吼。
我叹了口气,“没人跟你说过吗?对前任善良,就是对现任残忍,你今晚如果去医院,就不要回来了。”
僵持了很久,肖航冷冷地说:“随你怎么想,我只是尽一个朋友的责任。”
我想起三毛的那句话。
如果你给我的,和你给别人的是一样的,那我就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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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肖航陷入冷战。
这天上班的时候接到陈欣妈妈的电话,我心里慌得连路都走不稳。
陈欣吞了两大瓶安眠药,没了。
找了关系要好的同事送我去医院,我到的时候,林莉跪在病床前已哭成泪人。白床单将陈欣盖得严严实实,连头发都看不到,陈欣的父母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哭。
我扶着门框,泪如雨下。
“沈姐……” “谢谢你送我,替我请一周假,不要跟别人说。”
“好的。” “你回公司吧。”
医院太平间来收尸的时候,陈欣妈妈哭晕了过去,林莉死死拽住担架,撕心裂肺地喊,“欣欣不要走,你要什么都行。”医护人员将她拉开,我紧紧抱住她。我们三个人,竟然散得这么彻底,一线希望也没了。
陈爸爸说,陈欣一年多前得了抑郁症,时好时坏,最近半年情况急转直下,近些日子有好转的迹象,谁知她突然就走了极端。林莉哭得气都顺不过来。最近好转,是因为许栋吗?
参加完追悼会,我和林莉走出殡仪馆,黑裙、黑袜、黑皮鞋,上一次统一着装是大学毕业的时候。我和林莉对视一眼,各自噙着泪,有话想说,但什么也没说。
回到家,肖航迎上来满脸的焦急,“我找你几天了。”
“陈欣死了,真正想死的人不会让人救。”我换鞋进屋,从衣橱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这是赔给你的房款,你另找房子吧。”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请你搬走,你不搬我就搬走,不过房租就不是现在这个价了。”
“黎黎……”他伸手想拉我。
我退后一步避开他,眼泪夺眶而出,“不要跟我吵,好吗,我刚参加完陈欣的追悼会没精神跟你吵,燕妮说得对,我们不合适。”
“是我不好,我不是放不下,只是……燕妮哭着求我的样子真的很可怜,她和你不一样,她……卑微的让我狠不下心。”
回到房里关上门,任肖航怎么道歉我都没理,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睡去,无法相信陈欣已经离开。
肖航搬走的周末我加班。到家的时候房间已收拾整齐,看不出有人来过、有人住过。这一年多,仿佛就是我的一场黄粱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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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了整整两年的时间拿下邵芳。
搬进那间独立办公室的时候没有丝毫愉悦,只有如释重负之感。认为邵芳空有床技是我的问题,事实证明她很有手段,有些问题的处理比李浩更辛辣。
有些习惯,并不会因为生活的改变而改变。
每天都在差不多时间点醒来,虽然还是不会做饭,简单的烤个土司夹上芝士再热个牛奶还是可以的;每月至少抽一次空回家吃饭,听我妈唠叨,数落我一把年纪还没嫁出去,就知道忙工作;每月和林莉约一次饭,几乎都是西餐,很少吃日料了……
春节假期,公司组织主管级别以上员工搞团队建设,地点在杭州。公司安排了巴士,酒店定在凯悦,我搭同事的车第一天傍晚才到。
第二天一早拉开窗帘,银装素裹。我赶紧穿戴暖和了出门,来过杭州几次,一直没机会看看断桥残雪。从凯悦到白堤走走最多十来分钟,只是下了雪,路面有些滑。白堤那儿的雪被环卫工人都清理掉了,越往白堤晨练的人越多。对于不畏严寒晨起锻炼的老一辈,我是深感敬佩的,这种天,就适合赖被窝。
从白堤远眺整个西湖,远山如黛、近水含烟;湖上轻雾迷离、湖边白雪皑皑,断桥不断,残雪不残。
“沈黎。”
我回头,就见肖航向我跑过来,我心里隐隐有些慌。
“这么巧。”异口同声。
“来杭州玩吗?” “嗯,你在晨跑?”
“是啊,呆几天?” “明天回。”
“有时间一起吃饭吗?” “不好意思,公司安排的活动,抽不出时间。”
……
沉默了一会儿,我说了声“再见”转身往回走。林莉说他人品不错,人品不错又怎么样,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沈黎,你有男朋友吗?要是没有,我做你男朋友怎么样?”他喊。
我顿了顿,继续往前走。
他跑过来从背后一下抱住我,“黎黎,我很想你,回来吧。”
我挣脱开,转身瞪着他,“小伙子,我大你7岁,你妈不会同意。”
他看着我笑,酒窝好看的晃眼。
能不能不承认,我一直都在等他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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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生活在魔都的三少,技术狗一枚
认真活,认真爱,认真做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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