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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粱翊进“隆力”集团公司做代理秘书之前受过一场特训。
特训内容不复杂，极富专业精神，举几个例子:
1.早餐在上班前完成。
2.提前十分钟到办公室主动整理卫生，即便专职清洁工已作打扫，自己的办公桌也要保持整洁井然有序。
3.花五分钟对全天工作作一个书面安排，特别注意昨天没完成的内容。
4.严格遵从上班时间内不用工作电脑聊天、游戏、看八卦等新闻。
5.关键的一点，作为新入职的员工，不仅工作作风认真，态度时刻要谦虚到找领导、同事汇报或联系工作事宜，一定事先预约、轻声敲门。
除了必备的培训，粱翊附带get到除专业精神之外，实用并吸引男人的招数中三点重要的无私分享:
1.不经意间撩拨长发，搔首弄姿。可以不弯腰，上身却稍向前倾，当事业线若隐若现，男人必心跳加速，落入女人的情网。
2.男人爱上女人的第一体现是吻她。内心激动不已，更得欲拒还迎，制造甜蜜氛围。要知道，适当的脸红羞涩是令男人兴奋的助燃剂。
3.想让呆板的职业套装发挥性感的味道，必杀技是配双细高跟鞋。哪怕只是露出小腿，也会挺拔修长，给整体加分。
02
粱翊拿的是杨星的钱，共计十万块。预付一半，剩下的，一旦“消灾”的任务完成，后者答应立即打到她账户上，绝不拖欠。
消灾的时间，是在一个月内成功破坏掉“隆力”集团CEO陈岱甫的婚事——那个仗着雄厚家庭背景实力抢了杨星男朋友的毛粒着实可恶，不让她尝尝被劈腿的滋味，人财两空的杨星誓不罢休。
这边第九个“代理秘书”被炒鱿鱼后，那边杨星通过关系就让粱翊成功过了面试。
上班的头天晚上，为了答谢杨老板的知遇之恩 ，粱翊请她吃了顿饭。
如果说男人之间的拼酒是量，那么女人之间拼酒则是胆。俩人整整干了一斤白酒。喝完，久经沙场的杨星接了个电话准备先行告退，临走不忘贴心地询问醉醺醺的粱翊要不要紧。
早已喝趴的粱翊摆摆手，强打精神告诉她过会儿自己叫滴滴快车。
夜深了，路灯照映着一小片地方，远处是深深的黑暗。粱翊从餐饮店出来，闻到了一股异样的声音，似乎是微风搅着云层的涌动，又像长时间隐藏的月亮蓦然探出半个头，泛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光晕。
粱翊拉开路边一辆车的门:“是滴滴快车吗？光明路4号，谢谢。”
司机转回头看了看她，欲言又止，打开导航启动车子。
酒精的毒性太大，不大会儿粱翊在车上睡着了。睡着睡着说起了梦话:总裁有什么了不起？名叫陈岱甫是吧？哼，姐要拆散你，拆散你们。
回到家，相依为命的奶奶还没睡:“翊儿，你这是什么兼职，需要喝这么多酒？”说着，她瘸着腿给孙女倒了杯蜂蜜水，“不烫，温的。”
粱翊一口气喝下，搂着奶奶的肩膀，兴奋极了:“奶奶，我换工作了，明天正式上班，这次是个大的集团公司。”
“再大，下次也不要回来这么晚。”奶奶责怪道，“睡吧，明早我叫你起床，可别迟到了。”
03
在公司大厅里，只顾低头走路的粱翊不小心和一位西装革履的男士撞了个满怀。“啪嗒”，手一滑，他的包掉在地上。
“不好意思。”粱翊道着歉，蹲下身子去帮他捡。
包包掉地上的同时，一张名片从里面飞出，粱翊一瞅:陈岱甫，隆力集团公司CEO。不禁抬头多望几眼，心里感叹，原来传说中的霸道总裁是位腆着肚子的光头油腻男，这让我如何下得去手？
企划部的柴小云见她紧张到手都没地方放，拿着一份文件交给她，说这两天有个同事请假了，让她暂且代替其完成落下的工作，并告诉她:“先把这份财务部传来的报表找财务总监签完字，十点半准时送到总裁办公室。记住，千万别迟到，否则后果自负。”
来到总裁办公室，她轻轻敲了敲门，果然，开门的正是光头男。
仅仅扫了她一眼，他一个侧身走了出去，嘴里嘟囔:“半个月的出差时间，得耽误老子撩多少漂亮妹子。”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打量了一下站在门口呆若木鸡的粱翊，冲她来了个魅惑的挤眼。
粱翊吓得一哆嗦，缩着脑袋无聊地审视着自己的脚尖，进也不是走也不是。
“门外哪位？请进。”屋里传来催促声。
“您好，我来送份报表。”
“是你？我正想把这个还给你。”专注于在窗台浇花的男士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取出一枚钥匙吊坠递过去。
他微笑着，和她年龄相仿，戴副眼镜，镜片里透出一抹神秘、晕染着星光的温和。一件得体的灰色夹克衫，牛仔裤包裹着笔直的大长腿，十分清瘦。
粱翊接过吊坠，下意识掂量掂量:“这个怎么在你这儿？”随即指了指对方，“想起来了，你是昨晚那位滴滴司机？”
男士犹豫着，不知如何作答。
粱翊一锤脑门，恍然大悟:“你偷偷用总裁的车接私活，胆子够大。”她把报表放到桌上，叹了口气，“唉，没想到第一天上班陈总就出差了。”
“啊，陈总出差了？我是他的司机？”男士惊叫，状态像刚从酒缸里出来，头痛欲裂，力所能及控制着发酒疯的冲动，满地寻找解酒药，“你说对了，我是他的司机小贾。他出差了，留下个烂摊子暂交给我处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解释着，座机响了。粱翊拿起话筒:“不好意思，陈总……”
男士擦了擦汗，赶紧抢过电话:“好的，我马上到。”挂掉，他立马走向门口，“有个会，陪我一起去应付。”
04
“学霸”APP的软件，自打运营一年以来，投资方一直对回报和市场的影响不明显不甚满意，想在今天大家碰个面，针对问题所在拿出新的方案和修改意见。
男同事老石承认有合作双方的信任和缺乏资金支持的缺点，但他主要持反对意见，觉得APP在这么短时间内已经在市场有了占有率，不能算是失败的案例。
他强调了其优势:功能性强、架构合理、直接对接需求、迅速反馈市场。
粱翊听着，置身事外的心理作祟，莫名打起了瞌睡。一旁的小贾用脚踢了踢她，迷迷糊糊之中，她站了起来。
“唰”，所有人的目光齐齐集中在她身上。坐在二排的几个女同事开始小声议论:
“这谁，开会公然睡觉？”
“新来的秘书。”
“那你们赞同哪种方式吵她鱿鱼？委委屈屈的、怒不可遏的、歇斯底里的、哭天抢地的、死乞白赖的……”
老石嗤笑了一声:“来，大家用掌声鼓励新来的同事发表感言。”
这煽动性的语气起了作用，整个会议室掌声雷动，真的鼓励、真的看笑话不嫌事大两种声音神奇地融为一体。
粱翊哪见过这种大场面，求救式地看向领他进来的“总裁代理”假陈岱甫。
小贾没有给她难堪，属于鼓励派，点头示意她大胆提出意见。
她只好整理整理裙子，硬着头皮说:“这个APP我接触过，个人认为的确存在问题。不错，有反馈有升级，但反馈意见基本上对牛弹琴，越升级反倒问题越多。”
老石听了，脸面挂不住，当场拍案而起，反问她一名新入职的员工之所以有资格向在座老员工摆谱，是否毕业于哪所名牌大学或是曾在哪家大公司任过职。
假陈岱甫反应很快，用严肃的眼神阻止了老石，以防挑衅继续进行。
有了靠山，粱翊士气十足:“定位点不错，特色和需求方面缺少创新。”同时尽力表现自己大气淡定的姿态，“我大学毕业，但不是名牌，一天打过三份工，但同样的职位却是第一次。在座的都是前辈，我只是以用户和学习者的初衷分析这件事罢了。”
作为学习者，她认为不外乎两样东西——任务和目的。任务是学习知识充实自己，目的是找一个好的工作。
她提出建议，把应聘这块强化起来，给企业单位提供一个自由的招聘空间。会员资料能够让招聘方看到，企业单位可以通过这个平台直接发布招募令，以便于学习和应聘很好地结合到一块。这样既能让学习有效，企业也有丰富的利用价值。
粱翊说完，全场先是安静得出奇，顷刻间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就连老石也象征性地拍了几下巴掌。
“没想到你身边竟然藏着这么一位策划高手，预祝我们合作愉快。”合作方代表很满意，散会时对小贾说。
真诚的粱翊解释了自己的观点。作为公司的一份子，如果能促成这个平台，会对很多像她这种不喜欢每天去挤人才交流会，也不用经常为了几个简单的面试题而长途奔波折腾，更不必发无数份简历还是遥遥无期等着回复的人有所帮助。
“知道吗？这件事一旦成功，你将是此事最大的功臣。”小贾竖起了大拇指。
05
下了班，小贾要去开车，粱翊嘲笑:“你还真把自己当总裁了？走，请你吃饭，我用真皮座椅敞篷电动车载你去。”
坐上电动车，小贾才知道，同样是兜风，这才是最佳打开方式。
坐豪车充其量不过身体在路上，而坐电动车简直是空气里都包含着灵魂的味道。尤其现在，他在后座上不由自主揽住粱翊的腰，踏实稳定，不急着去哪儿，不惧怕风雨来。
吃饭时她问他，既然和总裁那么熟，陈总喜欢哪种类型的女孩。
他沉吟不语，半天，吞吐着说:“也许，他喜欢像你这样，直来直去的女孩。”
“那他有什么爱好？唱歌？跳舞？或是打游戏？这些我都会。可惜时间紧迫，一个月的期限得浪费半个月。”
她也不知怎么，聊着聊着就跟他交了底。从小，父母离异，各自有了新家后，唯一亲近的人是奶奶。或许，成长的过程不只缺乏父爱母爱，还缺少倾诉的对象。
“为什么要去拆散别人？这似乎不符合你的形象。”他问，单刀直入。
“有点缺德，但是我需要钱。我爸组成新家后，连我上学的学费都靠不住给。奶奶年纪大了，最近我发现她的腿部抖得厉害，去医院查出了脑梗塞。虽是慢性病，住院也要花一大笔钱的。”粱翊说着，鼻子一酸，无助到哽咽。
他点了点头，把纸巾盒推到她面前:“别伤心了。吃完饭我也带你去个有趣的地方。”
小贾所说的地方是个拍摄场地。吃饭时工作人员给他发信息，在给“学霸”拍摄海报时出了点问题，恰巧投资方也在，现场特乱。
当他们赶到时，投资方已经离开了，临走放话，如果今晚不拿出完美海报，不保证兑现后续资金。
至于模特，已经签了合同，但拍摄前反悔，临时要求加价。
“模特方不讲信用，我们完全可以取消合同。”小贾说，转而讨好地问粱翊，“算我求你，能不能再为公司奉献一回？”
说干就干。他俩临时组成CP，挽手搭肩、卖萌深情、回眸不舍，各种姿势地拍，肢体语言默契得像一对谈了很久对对方了如指掌的恋人。
大约凌晨一点多，两个人才精疲力尽收工。他们在路边的大排档找了个烧烤摊，要了一箱啤酒。
拍摄的过程虽辛苦，但粱翊却不觉得累。尽管和小贾素味平生，但从未有过的体验像一缕缕春风扑面而来。
吃饱喝足，他嘱托:“很晚了，我送你回家。记住，多休息会。上班可以晚点，不算你迟到。”
06
“叮铃铃”，闹钟每过两分钟响一次。很困，粱翊还是坚持起了床。新入职的员工，没资格搞特殊化。
一如她所保证的，提前到办公室打扫卫生。
企划部的柴小云化了妆，打底很厚，却也遮不住黑眼圈:“早，粱翊。这是今天总裁要的数据报表。等他签完字，别忘通知我来取。”说着又另外递给她一份，“哦对了，这是被Pass掉的方案，我们办公室的碎纸机坏了，烦请帮忙处理。”
粱翊点了点头，娴熟地把那份被Pass掉的报表放进碎纸机。
当一张张A4纸变成碎末落入垃圾桶，柴小云折回头，大惊失色:“完了完了，你把这些全给碎了？这可是我们办公室所有人一个星期的心血啊！”
“我碎的是你刚才给我的没有用的方案。”粱翊解释着，觉得一定是她误解了自己。
“没有用？你再看看没碎的是什么？”柴小云指了指桌上完好无损的报表。
粱翊揉揉眼仔细瞅了瞅，惊奇地发现，原来这份报表上才写着“Pass”这单词。
柴小云气急败坏，开始变本加厉，恶狠狠翻了个白眼，骂道:“你以为你的工作内容只是天天陪着陈总吃吃喝喝就可以了？如果是这样，那我们这些加班狗的日子未免太惨。”
“没有，陈总出差了，这两天我根本没见过他。”粱翊极力争辩，想让对方知道事实的心情太强烈。
她们争吵着，一位穿着披风式上衣气场十足的女人站在门口听了半天，一声未吭。
“毛总，您给评评理。她把我们一个星期的策划书毁了，到底几个意思？”
毛总，是这家公司的执行总裁，也是杨星嘴里口口声声抢了她男朋友的小三毛粒，更是陈岱甫大张旗鼓举行过仪式的未婚妻。
“听说我不在的这两天，你对岱甫施展了不少狐媚功夫。”
毛总的话刚落音，身后的老石快步抢到前面，狐假虎威，指着粱翊:“就是这位不自量力的家伙想拆散您和陈总。”
毛总围着粱翊转了一圈，语气突然轻描淡写起来:“好呀，反正我有的是时间。去，给我把那些碎纸重新拼凑成原来的样子。”
没办法，粱翊蹲在地上，把碎纸捡起，试着一点点粘贴。
07
这一切，被刚进公司的小贾看在眼里。
他把粱翊从地上拉起来，吼道:“跟你说了晚点上班，表现给谁看呢？”
一旁的未婚妻阴阳怪气地回敬:“呦，我们家陈总什么时候关心起一个职场小白了？”
粱翊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怯怯问:“陈……总？”
是的，他是陈岱甫，不是滴滴司机，也不是总裁的专属司机。
从初次在车上听到粱翊的梦话，到第二天她到公司上班做代理秘书，他大概了解到这姑娘接近自己的意图。
但是他不想戳破她，将错就错陪她玩了一出捉迷藏的游戏。
代替他出差的光头其实是他堂哥，公司的副总。渐渐地，他陷入这出戏中难以自拔，乐意被她唤作司机，陪她聊天、去吃大排档、坐着真皮座椅敞篷电动车搂她的身体。
白天和黑夜，俩人下着黑白两道的棋。当粱翊投入地拿起棋子，觉得冰凉冰凉的，极其舒适惬意，材质令她怀疑。现在终于能够总结出原因——非围棋非象棋，只不过是一粒粒从公园边角地带随便捡来的鹅卵石。
把五万块钱转给杨星后，不顾陈岱甫的阻拦，她递了辞呈。
向妈妈借了几万块钱，给奶奶办了住院手续。通过治疗，病情有所好转，奶奶扶着轮椅自己就可以走路锻炼。出院回家，修养一阵子，老人家逐渐恢复了自理能力，做简单的饭菜、吃饭、上厕所，完全没有问题。
每次，经过那家烧烤摊，粱翊都会多看上几眼。狭窄的空间热火朝天，有着自己才能感受的最大快乐。
那天，再次在摊位前流连忘返，身后奇迹般传来一句:“能不能陪我喝一杯？”
声音如此熟悉，不用猜，是她从未忘记的陈岱甫。
几个月不见，胡子拉渣，他沧桑了很多。
“两个世界的人，恕不奉陪。”嘴上逞强，欲走，被他拽住。
坚持与未婚妻解除婚约，毛粒撤了三分之二的股份，公司一度陷入破产的危机。好在公司采纳了粱翊的建议，重新调整，“学霸”APP市场份额明显提升，投资方决定追加资金。靠着这个学习软件，倒也撑到现在。
“那份辞职信我没有批准，只当给你放了次大假。为了公司，你愿复职吗？”
粱翊背对着他，眼泪在眼眶中打转。没有立刻转身，但何去何从，她有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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