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西风獨酔
第72章 村长的秘密
“丰越！我和袁木贺平分三路，追查尤克天的踪迹，目前已知的是，尤克天还活着，接线人报告，昨日傍晚，曾经见他出现在安远镇，小镇只有入口处和几个十字路口处有监控，我已调监控看过，确系他本人无误，离开后沿途查看监控，再无踪迹。”
走廊尽头，丰越正在听电话，影子小组组长郭敬，给丰越汇报自己追踪尤克天的实时情况，丰越安慰道：“没事！等他幕后大老板现身，他自会出现，你们继续顺线找，他在狱中蹲那几年没白蹲，有很强的反侦查能力，所以你们不要指望监控能带来什么，他对小镇的了解比你我强，换个方法找。”
“没问题。”
挂断郭敬的电话，丰越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侧耳细听，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谢红来了，看着原处逐渐增加的车流和行人，知道忙碌的一天又开始了，酸涩的双眼告诉他该去休息，又怎能去休息？脚步声越来越近，他挂着一抹笑，喊了一声。
“红姐！”
“咦！你知道是我？”谢红拎着空保温盒，笑吟吟地走过来。
“嗯，因为跟你们几个人长期在一起，走路声音基本能分辨，每个人的气场和气息都不一样，不说话不走路，相对安静，也能分辨出你们来。”
“我的天啊，那么神奇？”谢红最近被丰越带的，爱看相声，立马给个面子，这就上手捧哏。
“嗯，还好。”丰越依旧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温和地看着谢红。
“我先下去了。”谢红晃晃手中的保温盒，“洗洗干净，下次再用。”
“去吧。”丰越目送谢红进了电梯。见谢红恢复得不错，精神世界一如既往的强大，也就放下心来。看看时间，早上七点四十，是时候再次会会村长他老人家了。
二号审讯室，村长精神饱满，双目有神，坐在审讯椅上，老头除开头发全白，人干瘦之外，精神头不输年轻人。习惯早起的他，一早被带来审讯室，坐了一小时连警察的影子都没瞧见，心里直犯嘀咕，这帮警察估计又在憋坏，还是先闭眼想点对策。
站在外面一直观察的丰越，想看看这老头的定力究竟如何强大，能把审讯的人都气坏了。脑子里过滤着村长的所有信息，这人在庙村的资历很老，听说很年轻的时候就在上一届村长的举荐下，当了村长。
几十年来，庙村在他的管理下，越来越与世隔绝，大部分年纪稍长的人，不但不愿离开村子，还懒得与外人交流，过上了山野村夫的逍遥生活，最近不少年轻人也纷纷回村，修建房屋，植树造林，沉寂多年的村子又开始活跃起来。
“越越！”冯不和刘叶走了过来。
“嗯？”
“不进去？”冯不站在丰越和门中间问。
“等等，我在想，他是用什么方法让村民们变得与世无争？又是用什么方法，让大家对他言听计从的，我已经算是催眠可以的人了， 也不敢保证能把一群人都催眠，而且长达数十年不醒来。”丰越眉头紧锁，眼神中有些幽深的东西溢出，有些吓人。
“你不是说有一种催眠，属于深度催眠，但是需要钥匙么？”冯不想起之前丰越介绍过的一种高水平催眠，平时与常人无异，一旦被钥匙打开，就会进入催眠状态，去做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多用于杀人等犯法的事情。
“有。但是，案子初期，我接触村长的时候，并无接收到任何信号，要知道，高水平过招，每一个字都可能置你于深度催眠状态，信号很强的，我们接触两次，只接收到他腹中有事瞒着警方，没感觉到他是高手，如果是，连那点心事我也接收不到的。”
丰越的目光一刻也没离开过玻璃那一面的村长，接着说：“出现场，初次见面，我这个人习惯性地，把所有人出现过案子周围的人过滤一遍，我知道他没有那水平。”
“这老家伙，刚六十，我真以为他七八十了。”刘叶见丰越说完，才接话。
“进去吧，他有些坐不住了，精神一旦出现涣散状态，不管是初期还是末期，对于我来说，结果都一样。”丰越没接刘叶的话，他发现了村长的眼神少了光泽，身体也没有刚才坐得端正，红润的脸庞也暗了很多。
“哟！这不是丰越警官吗？好久不见。”村长一听门响，立刻看过去，发现先进来的是丰越，整个人更加放松，他不知道的是，丰越要的就是这效果。
“您好！村长。”丰越依旧保持礼貌，微笑着坐在村长对面。
“丰越警官，最近很忙啊？我来了这几天都没见到你。”村长主动开腔，丰越当然第一时间捕捉到了他的内心活动，面具上的那抹微笑，看起来是那么温暖，那么迷人。
村长见警官一直笑，自己怎么也要回个礼，也开始笑，这一笑啊，整个人状态完全松懈下来，丰越乘机发问：“村长您和郑晓春女士认识么？”
“郑？晓春？”村长的笑容忽然被寒流侵袭，瞬间冻结在脸上，刚刚恢复的红润顷刻消失，呆若木鸡的他，面色煞白地看着丰越，上下嘴唇动了几下，也只抖出三个字。
“对啊，郑晓春，要不然郑晓云郑晓丽总该认识一个吧？她们可是丁燕的母亲和小姨，经常去村里看丁燕，当然每次去都会提着一些礼物，去拜见您，怎么？村长大人那么健忘么？”
丰越忽然发问，打了村长一个措手不及，整个人呆了很久才反应过来，刚才他脑子里一直在思考如何应对丰越提出的问题，他以为丰越肯定和其他人一样，问刘老实的事，问当年圆庙内的凶杀事件，顶多自己算知情不报，正得意就被丰越来了一招狠的，一招败北，输得惨烈无比。
村长神采奕奕的眼睛，忽然完全暗淡，一股阴冷之气在身体周围升腾，慢慢将他包裹起来，变化就在丰越进来的几分钟内，一旁的冯不和刘叶都被整得莫名其妙，一脸惊诧地看看丰越，再看看死气腾腾的村长大人，脑子里回放刚才丰越和村长的对话，对他的佩服又加深许多。
“说吧！村长大人。”丰越的嘴角不知何时，又挂上了笑纹。
这次笑，村长并未及时接收到温暖，相反，寒意更甚，他盯着丰越的眼睛看，想从中找出一些东西来，结果，深邃的双眸里，像是有一个巨大的吸盘，把自己的目光死死锁住，无法抽离，只能一直看下去，最后，迷失在他的双眸中。
丰越的眼睛锁住村长的眼睛，足足过了五分钟，他才放松下来，刚一放松，村长的身体就瘫软下来，要不是审讯椅上有一块挡板，他可能就会滑下椅子去。
“我认识郑家姐妹三人，每个人都很熟。”村长喘着粗气，艰难地说了一句。
“叶哥，给他一杯水。”丰越敲敲桌子，“松开一只手。”
喝完水，村长渐渐恢复了一些生气，他抹抹嘴，摇摇头，声音略显沙哑，说了一句：“谢谢。”
“嗯。”丰越从喉咙里发出一个嗯字，手在桌面上拍了一下，村长忽然坐直身体，直勾勾看了过去，对面那个刚才被自己看轻的年轻警官，如一尊巨大的佛像，遮住了整个天空，周身血流遭受到强有力的气息挤压，他要拼命张大嘴巴才能呼吸顺畅。
村长的反应完全在丰越的控制之下，现在上头不让随意用催眠来审讯，但是做为心理专家的丰越，他用了非常规的手段，心理暗示，透过猝不及防的问题，勾起他对自己的好奇，好奇心促使他抬头盯着自己看，一旦看进去自己的双眼，再问话就简单多了。
“说吧。”丰越的讯号就是拍桌子，他又轻拍了一下桌子。
“郑晓春三姐妹，我们年轻时候就认识，丁燕的小姨郑晓丽，是我的初恋情人，所以丁燕嫁到村里的时候，我很照顾她，晓云晓丽到村里看她，也会来看看我，我们都那么大岁数了，能干嘛？只是喜欢在一起聊聊天，回忆一下曾经，人这一生啊，苦等不到的东西，都是美好的。”
“当年为何没有在一起？”丰越问，手指无意地在桌面慢慢点击。
“郑晓春不同意，嫌弃我们村子穷，她是个精于算计女人，她每走一步棋，都有自己的考量，但是，不妨碍我们做朋友。”
“李氏兄弟都死了，你知道吧？”
“知道，尤克天告诉我了，尤克天就是刘老实的老婆，那个死在圆庙的女人。”村长的眼神始终没有光泽。
“你怎么认识尤克天的？”
“哎！都是天意，小尤跟李宏建的老婆林木是好友，我认识李宏建，当然认识林木，有两年身体不好，去市里看病会找林木，林木对人很尊敬，每次都伯伯长伯伯短的很热情，每次都喊我吃过饭再回村子，就这样认识了，后来他还住过庙里一阵子，刘老实死了之后我才知道，他跟刘婶儿以前的事情，哎！一笔糊涂账。”
“什么账？”丰越明知故问。
“不就是小妮儿原本是尤克天的闺女这事么？刘婶儿是他的嫂子，他坐牢回来后发现人嫁给了刘老实，而且老实已死，他要找那女人重新开始，林木那丫头帮着给他和小妮儿做了亲子鉴定，知道小妮儿是他闺女，他就赖在圆庙不走，后来不小心杀了猫婆，他俩商量后，扔去了安远的富人区，目的是为了破坏那里的风水局，因为郑晓春和李国斌住在那里。”
“为何单要去那儿？”
“哎！李宏建这个孽障啊，糟践了小妮儿，孩子有些神经病了好像，尤克天听人说，破了他家的风水局，就可以让李宏建死无葬身之地，尤其是死人那么阴毒的事情，效果更好，巧了，没多久李宏建就死了。”
“八年前的案子，你为何要隐瞒下来？刘老实跟你什么关系？”丰越忽然换了个问题。
“八年前？八年前……”村长有些累了好像，声音也减弱，丰越又拍了一下桌子，他好像被打了鸡血，又开始流利地说，“八年前，我到庙里的时候，他们已经砍了几个头下来，我就跟他们说做的干净些，刚好庙的后面新买了很多巨型圆竹，离开后再捆扎好，这些人就变成了腌制品，这样就不会腐烂，我帮他们买了酸，泡了人头，造孽啊！”
“你为何要帮？刘老实是你什么人？儿子？”丰越收起笑容，冰冷地问。
“老实，是我的儿子没错，我跟婆娘结婚头三年没有孩子，她劝我外头生一个，村里人 都知道这事儿，为了传宗接代，这事儿大家都认可，思前想后，选了老实的妈妈，她也没反对。”村长的话刚一出口，冯不和刘叶就傻眼了，这丰越真能想，还真让他想中了，不用想，当初提及刘老实的身份信息，都是村长一口编造的。
“你怀疑过你儿子的死？”丰越继续发问。
“对！活蹦乱跳的人，好端端就病了，还查不出原因，忽然就暴毙了，我能不伤心吗？当初不让他娶那娘们，他非要娶，娶回家没多久就病了，我气不过，找那娘们问话，那娘们说她守寡了都没伤心，我一个外人管那么多干嘛？我就找尤克天问问情况，尤克天也怀疑她，因为当年，他俩一起给哥哥下毒……”
“那你没想过杀了她？”丰越引导村长回到刘婶儿死亡的案子。
“想过，现在不年轻了，下手不容易，小尤也不同意，说等他问仔细再说，过了一阵子，他告诉我小妮儿的病，也是她妈下的毒，而且他已经知道了李宏建糟践小妮儿，并用钱收买了那娘们之后，他决心除掉她，那晚他去质问那娘们，半夜来告诉我，他杀人了。”
“然后你们一同回了现场？”
“是的。”村长呼出一口闷气，“我听他说完，觉得可能没死，就商量着回去看看，我们到那儿的时候，发现这娘们浑身是血，已经咽气，我为了让事情看起来没那么简单，就根据猫婆以前在时，说的那些故事，让小尤写了条子塞进她嘴里，后面你们都知道了，丁燕发现尸体大喊着回去村里，全村人都知道了，只能去报警。”
“那么长时间，猫婆没发现庙里的尸体，所以警察来了我也没担心太多，小尤这个杀千刀的，在庙里住的日子，居然发现了人头骨，他偷偷把头骨全部翻出来码放在后院，镇派出所的警察没见过这阵势，立刻上报，你们到了又挖出了那十八个人。”
“十九个！”丰越补充。
“哎！那个孩子的死，是个意外。”村长叹息，“前年，他哥打他，他跑上山，后来他哥找到他，十几岁的孩子肯定不服管，兄弟俩对打起来，他哪是他哥的对手？气疯了的人下手没轻没重，最后被他哥打死了，他哥找我，问如何办？我只好让他用老方法。”
“……”丰越想说点什么，又觉得无话可说，这位村长大人，对人命的理解，就是人已经死了，要为活着的人着想，所以又一次选择了隐瞒下去。
“尤克天在什么地方，你知道吗？”丰越见案子跟自己推测的差不多，跟陈国元还有凶手们的口供几乎一致，也就不纠结，换了一个问题。
“一开始，都是他来找我，但是最近没来，我估计是你们到处在找他，他躲起来了。”村长想了想，“自打他告诉我李宏建死了，就再没出现。”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丰越觉得没必要再问下去了。
“没了。”村长老实回答，“后面的故事你们都知道了。”
“村民为何都听你的？”丰越起身。
“嗯，就从八年前开始，我告诉他们几个人的父母，说了孩子杀人的事情，他们为了孩子，当然带头拥护我，然后村子里的人也不多，他们几个人一带头，事情就好办了。”
“郑晓春你怎么看？”
“这女人有些手段，当初为了生下李宏建，她和厂子里的销售经理拿了结婚证，假装结婚，不过那人在外自己也有情人，两人过着互不相干的日子，后来李国斌的老婆死了，她也没有选择离婚，李宏建到村里找过我几次，他知道，三姐妹跟我关系一直很好，让我劝他妈离婚，跟李国斌安度晚年，还给他们买了别墅。”
“我劝了晓春，她说再等等，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后来才知道，李千钰死了，我以为是她下的手，她却笑笑说，不用自己动手。”
“今天就到这儿吧。”丰越转身走了出去。
一直苦于无法理清的脉络，终于全部理清，一层层拨开后，却发现凶手也死了，对于警察来说，不是亲手抓到凶手，就算他死了，心中是亦相当压抑。
当最后一点推测也变得清晰肯定，丰越摸出手机拨了出去：“老狗！尤克天放一下，你去带郑晓春回来。”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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