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知有亲而不知有国

上次讲到这个王若虚对伍子胥的评价，已经有点被皇权至上的概念洗脑的感觉了。不过我们还是得说，脱离历史环境看人物是很不公平的，对你我与他都是如此。

王若虚是金代的文学家，做过官。嗯……我对金庸的小说不太熟悉，但或许他能跟郭靖打个照面……？不过王重阳的确实有其人，看年代也差不多，见没见过……呃，还是说不准。

其实王若虚的经历和伍子胥有一点像。

我们之前讲，伍子胥的老爹被杀，其实这中间还有一个叫做费无忌的家伙在捣乱。最开始的时候，楚平王想跟秦国联姻。名头是联秦抗晋——那时候毕竟是春秋，离三家分晋还早着呢。晋国离楚国很近，并且对楚国也有点虎视眈眈，楚平王就很害怕，于是派了这个费无忌去秦国求亲，想让秦国公主嫁给楚国的太子建。

这场媒也确实说成了，秦国把自己最漂亮的女儿送了过来。但这时候出了点小意外，费无忌看这姑娘太漂亮了，干嘛要给太子建呢？直接上呈给楚平王多好！费无忌是主君近臣嘛，对老板的喜好了解得太过透彻——猜上司的心思来拍马屁，一拍一个准，古今中外莫不如是。于是这费无忌快马加鞭一个人跑回楚国，跟楚王讲：嫁过来的这个秦国公主孟赢太漂亮啦！老板您不如自己收了呗？我再辛苦点儿帮太子再讨个老婆也行嘛！这楚平王一听，春心大动，竟然就同意了……由此可见，老爹跟儿媳妇儿在一块儿扒灰，这真不是唐朝的专利。

但费无忌只顾讨好老板，却忘了这会惹恼老板他儿子。不巧的是，这事还真被太子建知道了，那两人间的冲突就可想而知。但这时候费无忌已经无路可走了，如果想过得安稳，就只能想办法除掉太子建。

刚开始时挺顺利，因为楚平王毕竟抢了自家儿子的老婆，心里有鬼，也真怕自家太子干掉自个儿直接上位。但后来就不行了，因为太子建的老师叫伍奢——伍员伍子胥他爹。好歹也是个老臣，说话有分量。

费无忌一看这不行，得先把这老头搞下去，于是花了相当大的精力说服楚平王，讲伍奢这老头儿有问题。于是楚平王就信了，派人去城父把他抓了来。

值得一提的是，太子建一听到这消息就跑路了，连夜跑到宋国寻求庇护。

费无忌除恶务尽嘛，知道伍奢这老头儿有俩儿子，就要把他们一起抓来杀掉。再后来的故事我们就知道了，伍尚跟人来到京城然后被杀，而伍员就跑了。另有一点可以一表，伍奢被楚平王要求把他的两个儿子召来，伍奢就讲明了，伍尚会来，伍员决不会。并且他还断言，将来楚国一定会因为伍员而受大患，简直料事如神……才怪。

我一直对史书上这种预言一样的描述不大感冒，典型的就像太史公讲项霸王，你真看到了吗？怎么写得如此之详尽的……后人附会艺术加工的痕迹实在不小，伍奢这段话也是这样。

当然我瞎说啦，你别挑我的毛病反驳我。真假难辩没什么意思，给历史系学生留一点毕业论文题目吧。

再回头看王若虚的经历，就和伍子胥他老爹很有些相像。

王若虚那时候，朝里有个叫翟奕的特别专权拔横，谁只要惹了他，第二天就能弄死你。当然了，按照史书的说法，他还是要构陷点儿谗言来完成这事儿的，毕竟悠悠之口，哪怕理由非常扯，也总比没有强。有一天，这翟奕就想给自己立个功德碑，就召了这王若虚来为他写文章。王若虚一听这事儿，心里猜自个可能活不长了。跟元好问商量的时候就讲，他召我给他写碑文，如果不听他的，必死无疑。我要听了他的，简直名声扫地。我实在丢不起这人，宁肯死掉！但……要不我先跟他讲讲理？万一讲通了呢？

——嗯，我特别喜欢这种狡黠的小聪明。

他就跑去跟翟奕讲道理，我估计也存了死志没想着能活着回来。但结果还不错，竟然说通了……其实是这么回事，这翟奕光想着立功德碑，写自己保家卫国使百万生灵得活，但你不过一个丞相，写出来谁信哪？后世人又卜是傻的，形势还不严峻。王若虚讲了这个话，翟奕一想确实是个理儿，没想到虚哥你还是为我着想嘛！后来这事儿就糊弄来糊弄去，结果碑果然没立成。

你这时候如果站在王若虚的角度看伍子胥的问题，你也就会觉得他有点儿不晓事。你不是有本事吗？在楚国的时候，想办法搞定费无忌不就得了？你老爹老哥不就得救了嘛。就算你那时候没能力，可到吴国的时候呢？夫差又听信伯嚭的瞎话想杀你，结果你又还是搞不定这种小人？还自杀？结果置自己两任君主为不义，伍子胥你果然是个小人。

你看，王若虚应该是觉得，专权的小人也不过如此。我只是稍微努把力就搞定了，后来还除了害。而你伍子胥那么有本事，地位还那么高，结果俩小人就把你折腾死了，可见实在窝囊，自贼其君，又贼人之君。

以上都是我瞎猜的哦，王若虚的心理活动我当然是不知道的，你也当我是在做史书的预言，对这种主观臆测别太上火。

那我们先勉强认为王若虚对伍子胥做的评价是能够成立的。

但如果说王若虚对伍子胥做这种评价还算勉强能够的话，下一个评论就实在是其心可诛。

这个评论是明代的一个叫邵宝的人给出的。这人似乎也没什么太过新奇的经历，不过当个官，给白鹿书院修了个宿舍，死后赠太子太保，谥号文庄。虽然是大官，但总觉得没什么波澜。

他的评价是这样的：

伍子胥孝知有亲而不知有国，仇一人而戕一国，卒之流毒宗社，不亦甚哉！

喏，我想讲的关键这就来了：知有亲而不知有国，仇一人而戕祖国。这个叛国罪到底该怎么算呢？

最关键的是流毒宗社。皇帝杀你就是杀你，你凭什么可以反叛呢？这要教坏了小孩子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