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只能回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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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爱是一夜缠绵

爱是早上六点的亲吻

爱是怀中的襁褓

莱斯特，你可知道在我看来

爱是想触碰又收回的那只手

          ——《破碎故事之心》

                   

李春霞望着车窗外，玻璃上雨滴密布，滑落出蜿蜒崎岖的路线，滑向看不到希望的未来，一滴滴眼泪也滑过脸庞，滑过心底。列车不断抛下经过的乡村城镇，抛下沿线的人群，驶向终点站。

“哐当，哐当”声中，火车依然在向前，向前，向前，无视人的苦痛。春霞依然面向车窗，窗外迷茫一片，她心中也是一片迷茫，泪水模糊了双眼，前尘往事涌上心头。

在上个世纪九十年代，马文明是春霞的初中同学，起初两个人没有太多交集，初三成了前后桌才互相了解的多了起来，文明认了春霞做姐姐。

那时候，早恋是禁忌，被认为伤风败俗的事，于是男孩们为了接近女孩就想出认亲的办法。打着认姐姐妹妹的旗号，暗地里和女孩们接触，有的增温成情哥哥情妹妹，也有的只是姐姐妹妹了一阵子，便重归于茫茫人海。

在课桌下偷偷的拉拉手，交流一个只有彼此能领会的眼神儿，趁老师同学不注意传个纸条，周末一起在附近游玩。马文明的眼光专注而炙热，仿佛投放到春霞脸上一把火，逐渐变热发烫，她忍不住娇嗔着捂住他的眼睛说：“别，别那样看着人家。”

临近毕业，马文明的父母早已为他规划好学校和专业，读中专学计算机，李春霞为了能在一个城市，胡乱选了个同城的学校，读服装设计专业，只有一个好处，那就离男朋友近。

马文明在升入中专，就和母亲提谈了个女朋友，以及她的情况，没想到素来要什么给什么的母亲却不赞同。“文明，你说那李家的丫头，我听说过她家情况，她爸爸在监狱里坐牢，在一起会影响你前程，我们家不可能和这样的人家结亲的。”一看连母亲都无法说服，马文明更不敢向专制的父亲提，好在母亲只是口头上反对，事后一切如旧。马文明心存侥幸，就先这样吧，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李春霞和马文明半遮半掩的谈起了恋爱，蜜里调油一般香甜。除了必须上的课程，他们都彼此关注着，一有空就黏在一起，足迹遍布小城。拥抱，亲吻，一起品味热恋中的新鲜与甜美。

李春霞的表叔回乡招工，她的条件正好符合，家里人知道后很高兴，也非常支持。春霞兴匆匆的跑去告诉马文明，谁知他听了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没有一丝开心的样子。

“春霞，你别去好不好？你去了，我怎么办？我会让我爸妈给安排工作，到时候我们一起工作，永远不分开，工作稳定了我们就结婚。”马文明拥抱着李春霞，软语相求“春霞，为了我们的将来，不要去，留下来，求你了。”

李春霞没想到会是这样，最终还是在爱情与前途面前，选择了前者，忍痛了留在城市上班的机会，改变自己生活的机会。

毕业季，也是分手季。马文明求母亲给自己和李春霞安排一起工作，本以为是十拿九稳的事，完全忘记母亲说过不同意他们在一起。他以为只要好好求求，多说一点好话，她心一软问题就解决了。

“文明啊，打小你要什么给什么，我是不是把你给惯坏了，早就说了李春霞那个家庭情况不行，我原以为你那时候还小，也就谈谈，过了新鲜劲就散了，反正男孩子也没什么损失，没想到你还认真了。居然还想给她安排工作，想也不用想，门儿都没有。你趁早自己和她分手，免得你爸爸收拾你。”母亲的一番话连训带吓，马文明顿时傻了眼，一时六神无主，不知怎么办才好。

李春霞毕业考试后不得不回家，马文明则直接去父母预先安排的公司实习。他不敢求向来严厉的父亲，试图自己帮女朋友找工作，四处奔波后发现是不可能的事。

马文明在一个周末偷偷跑回去，找汪洋帮忙约李春霞到小河边一见。汪洋一头利落的短发，很是不耐烦地说：“你不是打包票给春霞安排工作吗？说了做不到，难道你的承诺就是用来违背的吗？”

马文明再三央求，汪洋才答应约出李春霞。正值盛夏，河里已经干涸，暴晒之下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气味，没有一丝风，树叶都被晒的没精打采，知了却在枝头聒噪地叫个不停。知了，知了，你知道什么，你分明什么都不知，只会叫。

一个消瘦的身影由远及近，长长的麻花辫忽前忽后，李春霞的脸由模糊逐渐清晰，只不过一周未见她变黑了些，衣服染上深深浅浅的绿色，想来是经常除草的结果。

马文明紧走两步，迎上女朋友，轻轻握住双手，从头看到脚，目光充满了思念和疼惜。再看这双手，往日握笔白皙光滑，如今有磕碰的淤青，被勒伤的红肿就连指甲都没了圆润整洁的样子。

李春霞轻轻一挣，抽回双手，喃喃低语：“别，别这样，文明，被人看到就麻烦了。本来我爸坐牢就被人看不起，我不想再被人说闲话，那样家里人出门更抬不起头来。你不是答应了给我安排工作，怎么样了？”

面对女友焦急的询问，马文明无奈的低下了头，不知该怎么回答才好。突然他想起那些言情小说里的情形，激动的上前拉住她的胳膊。

“春霞，你先跟我走，我手里有钱，在公司附近先住下，工作慢慢找，车到山前必有路，我们还年轻，总会有办法的。”

李春霞看着这张以为想到办法而兴奋的眼睛，推开对方的双手。空气凝固了一般，干燥，炙热，一丝焦躁从心底升起。“文明，我以什么身份跟你走呢？我们又没有订婚，要是这样不明不白的一起去工作，别人怎么看我？难道不笑话我家里人吗？”

接下来两个人争吵了起来，说来说去，谁也不能说服谁，李春霞担心时间长了被人看到，心事重重的回了家，马文明也不得不返回实习的公司。

李春霞还在等待着，等啊等，谁知没有等到意中人来，却等到他即将和乡长女儿订婚的消息。相恋三年多，从来都是自己让着他，只不过就吵了一次架，居然什么都不说就要和别人订婚。烈日炎炎，心却如坠冰窟，冷意遍布全身。

在订婚的前一晚，马文明找到了李春霞，想要她和自己私奔，离开专制的父亲，以死相逼的母亲，离开人言可畏的小乡村。李春霞拒绝了，传统的她不敢想象，如果那样做，自己的家人将面临怎样的骂名。不想，两人见面被春霞的奶奶撞上，马文明吓得落荒而逃，伤心的春霞在家人的逼问下坦白了恋情。

春霞的奶奶，这个小脚老太太，气不过自己的孙女被抛弃，次日大闹订婚宴。但是什么都没改变，后来马文明依然结了婚，而春霞在此之后外出打工，嫁到了外省，从此她的消息鲜有人知。

时间来到二零一四年国庆节，汪洋把李春霞拉进同学群，不知道谁也拉进了马文明。许多久未联系的人都在群里聊，这一对曾热恋的人却不约而同的选择了沉默。

很快李春霞收到一个好友申请，备注春霞，是我。点开对方的头像，是奔腾的骏马，犹豫了许久，鬼使神差地赶在申请失效前，她同意了好友申请，果然是马文明。

李春霞看着昔日的恋人不断发来的信息，有解释，有恳求，有懊悔。他一次次分享怀旧歌曲，一直道歉，追忆着那段青春岁月，言辞间尽是美好。

“乘客们，列车即将抵达终点站……”标准的普通话播报声响起，打断了李春霞的回忆。手机叮咚叮咚提示音不断。

“霞，你快到了吧？我准备了你喜欢吃的，在家等你啊。”

“霞，天气热，你打个车回来，别舍不得钱，我赚钱就是给你和孩子花的。”

“霞，你快到了吧，你回去这几天，我晚上都睡不好，习惯了你在身边。”

信息一条一条发过来，紧接着又一个红包发过来，标注打车回家，不许坐公交了，看完不禁会心一笑。结婚多年，丈夫从没说过爱你之类的情话，没想到回一次娘家，就几天的功夫，这个榆木疙瘩居然开窍了，平日里都不会甜言蜜语的人也说起了思念。

回首望望车站，往事只能回味，曾经的爱宛如海市蜃楼，虽美好也诱人，但是永远虚无缥缈，没有未来，李春霞果断的转身离开。

出租车上，看一眼前男友不断发过来的信息，李春霞编辑了一段话“当年我是真得爱过你，打算要和你白头到老，可是你却没有珍惜我，现在那份喜欢已经云消云散。你有你的生活，我有我的家庭，劝君怜取眼前人。愿我好，也愿你安，从此不复相见。”按下发送，她删除了马文明，退出了同学群。

放下手机，人木木的，许多前尘往事，一幕幕浮上心头。望了一眼车窗外，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心里默默说：“别了，我的青春！别了，曾经的爱人！”

走进家门，客厅传来丈夫喊她的声音：“霞，快过来，看我买了什么回来，你最喜欢的乳鸽，马上下厨炸给你吃！”看到憨厚的丈夫脸上洋溢得意的微笑，她想帮他接过来，他对她说：别！别脏了手！”一绕从她身边过，进了厨房。

丈夫既然不让进厨房，她就打开电视，斜靠在沙发上。不一会，厨房有香味飘出。看着厨房的丈夫在忙着，看着厨房的那灯光，她心想：这才是自己的生活！才是自己想要的，自己需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