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王官庄的一个少女死了。
王官庄是我们下面的一个村,距县里有一个百十公里。我们赶到的时候,受害者家里聚满了前来围观的群众。
死者的家是一所崭新的二层小楼,这种小楼在村子里很常见,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死者的卧室是在二楼西侧的一间房里。
尽管我们提醒报警人要保护现场,不要让不相干人员进入。然而当我们到达的时候,死者家里挤满了人,甚至连左右两侧的楼房上都站满了看热闹的人。
过年期间,村里正是一年里人最多的时候,很多人吃饱饭没事干,就聚在一处晒太阳,正愁没话题可聊。少女的死,正好让给他们提供谈资。
我们来到二楼,少女的父亲正蹲在阳台上低着头一声不吭地抽烟。少女的母亲则在一旁哭喊:
“……我的儿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我的儿啊……娘对不起你……都是娘的错……娘不该拦着你——”
一些妇女在少女母亲旁边抹着眼泪劝她,另外几个中年人则在少女的父亲旁边小声说着什么。
“警察来啦!”
人群中一个嗓门大的小伙子喊道,人群纷纷望向我们来,在让开一条道的同时小声议论起来。
“小周,把不相干的人都清出去!”
小周点了头,便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大爷大婶,兄弟姐妹,我们勘察现场,与命案现场无关的人请马上离开。”
小周喊完话后,一些人走了,大部分人还是不为所动。我们此次出警加上法医也不过十来个人,现场围观的村民有上百人。我见状踩在门旁的一个凳子上便大声说道:
“现在法医要进行现场勘验,虽然现场看上去是自杀不排除是他杀的嫌疑,在勘察结果出来之前,现场的每个人都有可能是凶手!”
众人一声惊呼,纷纷左顾右盼低声交谈起来,显然我的话出乎他们的意料。
“现在请你们撤出案发现场配合我们的调查,否则带头闹事的我们将以妨碍公务罪抓起来!”
我话音刚落,人群又骚动起来,站在楼梯口的人开始往下走,人群开始缓缓向下移动。
“小周!”
小周转头作势要来扶我。
“不用,把现场群众清理干净,左邻右舍的人也注意一下,把受害者的父母带到下面安抚一下,做个笔录。”
法医老海正在里面进行现场勘验。房间里有股淡淡的芳香,靠墙的地方放着一张床,上面被褥折叠整齐,旁边是一张长桌子和一把椅子,桌子上放着一个白色的包一些化妆品和一些饰品和一些手机充电器等等一些杂物,东西多,但摆放整齐。里面的桩头柜上放着一个橙色的电热扇。外侧床头柜旁放着一个红色的垃圾桶,里面有一些瓜子壳花生壳和一盒喝光了的牛奶。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红色的水杯,旁边立着一个红色的开水瓶。床头放着一个大的粉红色的拉杆箱。朝南的墙上有一个大的弧形窗户,窗台上积了厚厚的灰尘,窗户外是不到一米宽的小阳台,上面也散布着石子和一些垃圾。整个房间看上去非常新,整洁,但毫无人气,应该是刚盖好没多久。屋子里的种种迹象表明,这个房间并不常住人,应该是回家过年才住几天。
死者是把插座线栓在窗框上上吊死亡的。尸体已经被他们转移到窗下的地面上,现场已经被村民们破坏的非常严重。老海仍在专心致志的勘察。
我来到阳台四周观察了一下,突然有种直觉,少女的死也许不是他们口中说的那么简单。
二
阳光把弧形窗框的影子斜斜地打在地上,房间很整洁,一张双人床,床上被褥叠放整齐。旁边一张陈旧泛黄的写字桌。满屋的阳光让室内的变得更加明亮。
秀秀的父母坐在床上。母亲仍在呜呜哭个不停。父亲偏着头望着墙壁,手伸进口袋里摸索,刚把烟掏出来便意识到现这个场合不能抽烟,于是又把烟放了回去。
小周坐在书桌旁把笔记本打开,示意我可以开始了。我望着沉浸在悲伤情绪中的两位老人淡淡说道:
“说说吧。”
“今天上午十点多,我去叫她下来吃饭,前后一个小时叫了几次都不答应,平时不管她吃不吃都会答应一声,今天一点反应都没有,我觉得奇怪早晨没见她出门去,她出门都会跟我们——”
“说重点!你是怎么发现的!”
我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秀秀父亲愣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畏惧,随即开头说道:
“我从窗外的阳台上扒开窗户发现的。”
“说的仔细一点。”
“我叫了半天门,没人开于是就去阳台,想从外面看看秀秀,结果一到外面就发现了不对,窗帘是拉上的,但上面有一个长长的黑影,我一看觉得事情不好,立马打开窗户爬进去,没想到真的是秀秀——”
秀秀父亲还没说完,一旁的死者母亲哭天抢地地诉说着:
“儿啊,是我害死了你啊……娘对不起你啊……娘不该拦你——”
她的声音歇斯底里透彻心扉,身体也因悲伤过度从床上瘫倒了地上。
秀秀母亲情绪太过激动,导致笔录一时无法进行。我示意小周分开进行笔录。小周点了点头随即说道:
“大娘你别激动,孩子就那样死了,我们心里也难受,你现在配合我们工作,给你们孩子一个清白,省的别人说闲话。”
随后小周叫了两个经验丰富的老民警把死者母亲带出去单独做了笔录,他们离开后我继续问道:
“秀秀母亲为什么说是她害死了秀秀?”
秀秀父亲长长叹了一口气。
“还不是因为结婚闹的。”
“秀秀今年才十九岁,为什么这么早就谈婚论嫁?”
“儿大不由娘啊。秀秀高中上了一年就不上了,说学校里讲的太深跟不上,我说好歹把高中读完,有个高中学历出去也好找工作,可这孩子犟就是不上,高一寒假过完年说什么也不去学校,我跟她妈拗不过她,就给她办了退学手续。那老师还可惜呢,说秀秀就是一时还没适应高中的节奏,等习惯了学习就能跟上。我想也是这个理,可孩子就不像小时候好管了。下学之后就跟我去苏州打工,我跟她妈在菜市场里卖菜,每天半夜去进菜早晨四五点就出摊。正好秀秀来了,能在摊位上帮帮我,让她妈也轻松轻松,可秀秀嫌卖菜一条到晚守在摊位上太无聊,在摊位上卖了一年菜就跟菜市场认识的一个小丫头一块去一个厂里上班。不上班一点事也没有,就是在这上班认识到了村西头的刘东,上了一年班,钱没挣到,被那个小鳖羔子哄得团团转,非要跟他一块过,家里人说什么也听不进去。今年回家过年,那小崽子过来提亲,秀她妈说要20万的彩礼,少一分不行。也不光为钱,我们家跟他们家都姓刘,我们比他们家大一辈,平时见面都叔叔姑姑的叫着,两个孩子结婚不就差辈了吗?这搁不叫人笑话吗?就为这我们心里都不得劲,秀秀犟非要跟他不行,爹娘也管不了,秀她妈就说多要点彩礼点,让那小子自己退了。没想到会弄成这样。那孩子跟他爹过来,说家里只有东拼西凑只有十五万,可她妈非说少一分不行,秀秀气得跟她妈吵一架,饭也不吃,话也不跟她妈说。我以为她赌几天气就没事了,没想到她就想不开——”
说这里,秀秀父亲红着的眼睛终于流下了眼泪,随着泪滴的落下,秀秀父亲的精神也在顷刻间颓然倒塌。
“节哀顺变,她生前有没有说过不同意就去死的话之类的。”
秀秀是他们的独女,以他们现在的年龄来看,显然错过了再生一个的时间了。
十八九岁的年纪正是情窦初开为爱痴狂的时候,加上个性倔强,一时想不开选择极端的方式追求爱情,只是这种意气用事给父母带来的代价太过沉重了。
录完笔录,我去门口外面抽烟,凛冽的空气,让我清醒不少,几个孩子正在警戒线外玩耍,几个中年人正蹲在一户人家的门口抽着聊着天,见我出来纷纷把目光转向我。总有些闲人喜欢打听闲事说些闲话。正在我出神的时候,突然背后传来一个声音:
“老刘!”
我一个激灵吓一跳,一转头看见老海正望着我。
“你他妈什么来的,一点声都没有,吓老子一跳。”
“多大个胆!怎么没跳起来?!”
老海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熟练地放唇上,点燃,深吸了一口。
“现场勘查地怎么样?”
“可憋死我了,抽跟会再说。”
老海贪婪地抽着烟,恨不得一口就抽完一根烟。
“你他妈早晚抽死。”
我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熄,转身离开。
“别、别走啊,事还没说呢。”
老海忙把嘴上的烟拿开,烟还没吐利索,被呛得弯着腰剧烈咳嗽起来。
“有屁快放!”
老海扶着腰抬起头,脸色通红,脸上被呛出的泪清晰可见。
“死……死者是他杀的!”
三
老海是湖北人,个不高,地中海,带着一副黑框眼镜,胡子拉碴的,邋里邋遢的,看外貌也猜不出他是个法医。二十多岁大学毕业就被分配到了我们县当法医,一干就是二十年,人也从清秀帅气的小伙子变成了秃顶油腻大叔。不变的是他温和的脾气,因为性格好很多人都喜欢和他开玩笑,他的声音经过二十年北方生活的陶冶,成了南北混合体,说着一口油腻腻的北方普通话,听起来让人说不出来的不舒服。好像人家吃饭喝水,他吃饭喝油一样。那嗓音怎么都像是油泡出来的。
“从现场来看,满足自杀死亡的条件,死者的物品摆放整齐没有乱翻的痕迹。从插座的高度满足上吊死亡的条件。”
“老海你今年多大了?”
老海一愣,没想到我会问这个问题:
“四十五,怎么了?”
我伸着头,笑嘻嘻地说:
“不大,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那为啥说起话来跟个老头似的罗里吧嗦的。”
老海脸色一变,手一摆,作势就要走。
“去你的,这时候拿我开涮!”
“你说的我这些我也看出来了,说点我不知道的。”
“那就直说嘛,好好的话不说非绕个圈子,你们当刑警的是不是都这样?”
“别废话了,赶快把尸表检验的情况说一下。”
“死者的颈部略有锁钩,但其他地方没发现任何损伤痕迹,由此我们可以推断出死者生前没有与其他人发生搏斗,从现场勘查的情况来看,符合自杀死亡的特点。”
“行了,那就是自杀,准备收队。”
“不过还是有一些地方存有疑点。”
我转过头看着老海,他认真地说:
“首先我们提取了中心现场的脚印,发现其中没有死者所穿那双鞋的脚印,如果死者是自己上吊死亡的,房间里不能不留下脚印。这是一点,还有一点死者颈部的索沟略浅,如果是生前上吊,身体的自重会加深颈部的索沟。”
“你的意思是,她不是上吊死亡的?”
“是否是上吊死亡的,只有做了尸检才能确定,不过以我的经验来看,她不是上吊死亡的。”
“如果不是自杀的,那谁的嫌疑最大呢?”
四
刘东家门口不知道从哪来的一个旧旧的铁盆,火光熊熊燃烧着。酒足饭饱的长辈们,围在火盆边聊天,他们的脸上都映着淡淡的火的颜色。
刘东和父亲去了很久。那些长辈们聊着刘东父亲平日里引人发笑的英勇事迹,纷纷说这次若谈的不合适他会如何英勇大闹人家。正在这时刘东的母亲的走了过来,围在火盆边一脸担忧地说按照刘东父亲的脾气一言不合就会跟人家吵起来。
“他三叔你应该跟一块去的”她对刘东的三叔说。
“他非要自己去,不让人陪”刘东三叔说。
“他到那一句不合适就得跟人吵起来。”刘东的母亲说。
过了不久,刘东父亲手提着雪碧和刘东一前一后走了过来。
他们问刘东父亲事情谈的怎么样。
“掰了。”刘东父亲平静地说。
“你们看看我就说不能让他一个人去”刘东母亲说。
人群忙问原因。
“你问问他说的是人话吧”刘东愤愤地说。
这时刘东的父亲毫无预兆地把手中的雪碧砸向刘东,雪碧溅出了汽沫湿了刘东的肩膀。
“我一拳锤死你个狗日的!”刘东父亲突然怒气冲冲地说。
这时远处传来震耳欲聋的烟花爆炸的声音,远处的夜空里正绽放出一朵朵绚丽的花,持续不断的炸裂声淹没了刘东父亲的声音。
刘东父亲要继续揍刘东被人群拦了下来。
“你能这样说你爸吗?”父亲对刘东说。
“这门亲事不要了,花的钱不要了,你想要就上人家跟人去过吧”刘东的父亲说。
“要不能,我就死!”刘东狠狠说。
刘东说完便往我家的厨房跑去,幸好被身旁的人给硬生生地拉住了。
刘东父亲听到这句话后又要上来揍他,被人群拦住了。
我望着远处夜空中一朵一朵绽开的烟花希望它立刻停止,那里的欢乐在这并不合时宜。
坐在矮凳上的刘东母亲一直不断地埋怨道:
“你们看看他,多少年了,就这个脾气怎么行,我说得找一两个人跟着一块去,你们不信。”
她的唠叨让刘东的父亲不胜烦躁。
“我他娘的一脚踢死你~”
说着便要刘东的母亲踹倒在地,又被人群拦了下来。
“你们看看,就这样怎么能行!”刘东的母亲仍旧说着。
“行了,你也说两句!”人群里一个声音说。
烟花声终于停了,刘东的父亲在这突然而来的安静中说起了经过。
刘东和父亲开车去秀秀家,秀秀的父母和秀秀一起接待了他们。刘东父亲对他们说钱已经凑到十五万,家里能借的都借了,剩下的钱,一时半会实在是凑不出来。厂里初八上班,让两个小孩先走,剩下的钱再去挣,用不了半年就能把钱给补上。
刘东父亲已近乎哀求的语气说完,秀秀的父亲,只顾抽烟,偏头不语。秀秀母亲则说:
“二十万,少一分不行!见不到钱,人别想走。”
“不是不给,二十万一分也不会少的,只是暂时手头紧,一下缓不过来,剩下的钱三个月之内肯定补上。让两个孩子先走别耽误了上班。”
刘东父亲话音刚落,秀秀父母还没说话,秀秀便站起来说:
“叔,俺不图你钱——”
“坐下!这里轮到你说话了吗?!”
秀秀母亲厉声喝道。秀秀愣了一下,随即脸色红了起来,转过头,怒气冲冲望着母亲,嘴巴微张,刚要说话,秀秀父亲铁青着脸说道:
“大人的事,小孩少管,上屋里呆着去!”
秀秀欲要再说些什么,刘东连忙起身把秀秀拉出去了。
刘东秀秀离开之后,暗淡的白炽灯照着宽敞的客厅,刘东秀秀离开之后,气氛并未缓解,仍然是火药味十足。待刘东秀秀离开之后,秀秀母亲开口说道:
“那么好的闺女,还小,她不懂人情世故,听了几句好话就找不着北了,什么都不讲了,钱到位人带走。”
“钱肯定是会给的,都是为了孩子,你们再考虑考虑,两个孩子心都在一块,你看在两个孩子诚心诚意的份上。”
“你别以为这钱是给我们的,钱我们一分不要,都时间将来给孩子用的,你把钱拿来也是用在他们身上。”
秀秀母亲说道。
刘东父亲脸色涨得通红,额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显然已经无计可施。
“这是你欠我们家的!”
一直闷头抽烟的秀秀父亲突然抬起头理直气壮地说道。
“你这话说的,什么叫我欠你们家的!”
刘东父亲怒道。
对于刘东父亲的愤怒,秀秀父母毫不惧怕。双方吵了起来,最后不欢而散。
这样一闹原本定于初二的酒席也无法进行了,回来的路上刘东的父亲便通知饭店把酒席取消了。
五
“师傅找到刘东了,这小子喝药了,现在正在医院抢救呢。”
小周在电话里上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似乎在剧烈地运动。
“守着,把位置发给我,我马上过去。”
挂掉电话后,小周把位置发过来,我一看地址似乎明白了什么。地址是满庄镇,王官庄就在那个镇上。看来是殉情无疑了。两个人肯定在秀秀死的那晚见过面,毫无疑问,他们是约定好了的。我立即开车前往满庄镇上的卫生所。
卫生所是一座三层旧楼。小周正坐在走廊里的长椅上。
“怎么样了?”
“救回来了,正在里面躺着呢。”
小周把头向里一歪。
我从门上的玻璃往里望去。刘东正躺在床上吊水,面色苍白,奄奄一息。
“怎么找到他的?”
我回过头望着小周。
“亏得我们满世界找他,原来他就在王官庄的网吧里上网。上了一天一夜的网,接着就掏出一瓶敌敌畏喝了下去,把他旁边那哥们给吓个半死,赶紧打120,幸亏旁边有人,不然真就嗝屁了,你没看网吧老板那脸简直跟——”
“好了,逼叨逼叨的,还有完没完,身体恢复之后带回队里审问。”
因为抢救的及时,刘东身体没什么大碍,半个月左右身体便恢复如初。小周把刘东带到队里进行审问。
“师傅我才知道,他是你弟。”
“不亲,他是我大伯家的,我们一个曾祖父的。”
“明白。”
小周带人进了审讯室。刘东正个人还是有些虚弱。脸色苍白,看上去有气无力的,无精打采的。
“知道我们为什么把你叫这里来吗?”
“知道。”
“因为什么?”
“因为秀秀。”
“说说吧。秀秀的死和你有什么关系?”
“是我害死了她。”
“你是怎么进入秀秀房间的?”
“从他家隔壁爬上他家院墙上,再从院墙爬上阳台,再从阳台上的窗户爬到他的房间里。”
“那天晚上你们说了些什么?”
“前一天晚上我和俺爹去她家谈彩礼的事,她妈一口咬住十八万八不松口,我们家里最多只能拿出十六万,秀秀她妈不同意,俺爹和她们吵了一架,回来家俺爹说这门亲事不愿意了,我跟俺爹吵了一架,晚上我问秀秀她怎么想的,秀秀说她想跟我在一起,但如果钱不够她妈肯定不同意。我跟她说要么我们俩一块跑了。她答应了。我等不及第二天晚上去她家找她。”
“她知不知道你晚上去她家找她?”
“知道。”
“为什么去她家找她,不约在外面?”
“我想她有行李要拿,怕她爸妈看见她不敢走大门,晚上去她家拿东西方便些。”
“到房间里你们说了些什么?”
“我跟她说我们两家的事,她爸妈肯定不会同意,除了彩礼钱之外,我们两家差着辈分,她们家比我们家大一辈,如果我跟秀秀结婚,我们两家人的辈分就乱套了。所以这也是他们一直不同意的一个原因,其实最主要的的还是钱不够,他们都用这个来压我们。我知道我们两人没戏,那晚在秀秀的床上我们抱着哭了很久,因为怕被发现连声音都不敢出。最后秀秀恨恨地说“俺妈既然不把我的幸福当回事,我就让她后悔一辈子。”我明白说这句话的意思,我们又抱着哭了一会。哭过之后,我对秀秀说‘秀秀你不怕吗?’秀秀说‘不怕’我从秀秀家出来后就去了网吧,第二天知道了秀秀自杀的消息,便去买了瓶敌敌畏。按照我们的约定去阴间做夫妻。”
刘东说完已伏在桌子上双肩不停耸动,泣不成声,呜呜之声不断从身下发出来。
小周从审讯室走出来,长长叹了一口气:
“真是一对苦命的鸳鸯,封建思想害死人啊。”
我一巴掌呼在下周的头上:
“苦你个头,这小子在说谎!”
“师傅你什么意思?难道这小子还没撂干净?”
小周摸着自己的头,一脸委屈地说道。
“老海的第二次勘查有了新的结果。在秀秀房间上提取到的鞋印和刘东的鞋印一致,不仅如此,在死者上吊的窗下十几双脚印里也找到了刘东的脚印,特别是死者上吊处地上刘东的脚印密集一些。”
“你的意思是刘东把秀秀勒死后假装成上吊死亡的?看不出来啊,这小子挺会演啊,我都信了,真他妈应该去当演员。”
“走去找老海看看尸检报告出来再下结论。”
法医室在三楼,我们进去的时候老海坐在办公桌后面,桌上摊着一些瓜子,旁边手机支架上手机,老海正边看视频边嗑瓜子,垃圾桶周围一圈的瓜子壳,他那独特的声线笑起来跟个傻逼似的。
“老海你干嘛呢?上班期间吃瓜子看淫秽视频,小心毙了你。”
小周一嚷嚷,老海太头一看是我们,随手把手机关掉。
“哎,我说小周这法律是你家开的,想毙谁就毙谁,再到逼叨逼叨的,小心我把你给解剖了。”
老海半笑半威胁。
“呦,老海长能耐了。”
小周笑着说伸手去抓桌上的瓜子。老海拿起尺子就打,小周眼疾手快躲了过去,瓜子被打得四下乱蹦。
“吃死你个小兔崽子!”
小周躲在一旁笑嘻嘻的嗑着瓜子。
“你那两个跑腿打杂的呢?”
我打量了一下法医室,发现空荡荡的房间只有老海一人。
“做实验写报告去了。”
老海起身向里间走去,出来时拿着一份报告递给我。
“那个姑娘的尸检报告。”
随后又转身回去发现小周已经坐在他的椅子上了。
“起开!滚一边去!”
“老海你是不是更年期到了,说话不能温柔点吗?”
“不能!赶紧滚!”
我接过来看翻开随便看了一眼,便说:
“你说说吧,有哪些不对劲的地方。”
“经过眼睑、器官粘膜,肺脏、心脏有一些点状出血,这些是机械性窒息死亡才会有的特征。”
“也就是说秀秀是被她男朋友勒死的。”
小周插嘴道。
“不能百分百确定,严谨地讲,上吊、勒死、捂死都会造成出现这些特征。”
“那现在能不能断定秀秀究竟是怎么死的。”
“从我们解剖检验来看,死者皮下有轻微出血现象生活反应并不明显,不仅如此,我们还在死者的口腔和内唇粘膜发现一个小挫伤,根据推断应该是口腔粘膜与牙齿挤压造成的。另外还在死者的颈部发现了新月形和圆弧形的小挫伤,很有可能是指甲印形成的损伤。”
老海机械地说道。
“好了,说结论吧。”
我把尸检报告放在桌子上。抓了几颗瓜子磕了起来。
“我们还在死者的指甲里发现了刘东的DNA。所以,据我推测应该是刘东把死者捂晕之后并把她挂在了窗户上,造成上吊自杀的假象。并且刘东在捂晕死者的过程中两人发生纠缠,死者身上的伤就是在此时留下的。所以,证据确凿,可以给刘东定罪了。”
“为什么啊?如果秀秀不想死,那为什么不挣扎叫喊,想不通,在自己家里被人给杀了。”
小周说道。
“秀秀应给没想到刘东会把她杀死,她是猝不及防的情况下被刘东给掐晕的。”
“自古多情空余恨,此恨绵绵无绝期。”
“别拽文了,现在证据确凿,提审刘东,让他交代犯罪过程。”
“得嘞!”
六
审讯室里,刘东面无表情地坐着,仍旧是无精打采一脸苍白。
“我不是都说过了,我和秀秀约好一起死,秀秀是自杀的,你们为什么要救我,你们如果不救我,我现在已经和秀秀在一起了。”
“行了,别演戏了,秀秀是你杀的。”
我淡淡地说。刘东愣了一下。
“我们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证明是你杀了秀秀。老实交代吧。”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承认秀秀的死跟我有关,是我害死了她,但不是我杀了她,或者说在某种程度上是我杀死了她。”
“别兜圈子了。那晚你和秀秀谈话没谈拢,于是你动了杀心,趁她不注意时掐死了她,不,准确地说是快死了,因为这时如果你救她,她根本不会死,可是你不但没就她还把她吊在了窗框上勒死了她。至于你为什么对她动了杀心,也许她不肯跟你一起走,也许她要和你分手。东子,认罪吧,我知道你也不好受,大伯大娘整天在家为你担惊受怕以泪洗面,人犯了错就要认,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
刘东突然趴在桌子上呜呜哭起来,痛哭流涕,哭够了,他开始说起那晚上的事经过。
七
那晚刘东到秀秀的房间里,她正在床上玩手机,行李一点也没收拾,突然觉得很生气,对她气呼呼地说道:
“你怎么不收拾东西?”
秀秀望着刘东胆战心惊地说:
“东哥,我不想走了。”
“为什么?”
“我们又没有多少钱能去哪啊?”
“还去原来的厂里上班。”
“俺爸妈肯定会找我们的,我知道俺妈的脾气,如果这次走被他们找到,我们以后肯定就见不了面了。”
“那我们去其他的地方,去他们找不着的地方,单独过我们的二人世界。”
“我们又没多少钱能去哪啊?”
“没钱我们可以起去挣啊,我们有手有脚有的是力气去哪也饿不死的。”
“东哥你天真了,外面日子很难过的。”
“你这么说是不想跟我一起走了?”
“东哥你叫你爸再想想办法,就剩两万了,再去找个亲戚借借,应该能借到。”
“能借到早就借到了,不至于弄成现在这样。”
“要么你去求求俺妈给她跪下,俺妈虽然脾气犟但心软,你跪下求她说不定她就答应了。”
“你说什么!想都不要想,你知道你爸妈那晚怎么说俺爸的吗?!你现在让我低三下四地去求你妈门都没有!”
“那你说怎么办?你们家又拿不出那么多钱,就这样干等着吗?你说怎么办?你跟说怎么办?!”
“离开这里,你现在马上收拾东西离开这里。你马上收拾东西。”
秀秀仍躺在床上玩着手机不为所动。刘东看着秀秀事不关己的样子一时怒从心起,伸手去拉秀秀,想要把她从床上拉下来。秀秀被刘东的样子吓到了,一边往床里缩一边低吼着:
“刘东你干嘛!你放开我!”
刘东不理她扑到床上,拼命地把她往床边拉,同时嘴里低吼着:
“你得跟我走,快起来收拾东西跟我走。”
秀秀被刘东失去理智的样子吓到了,开始大声叫起来:
“妈——!”
刚叫了一声,便被刘东用枕头捂住了头。秀秀不停地挣扎挣脱让她难以呼吸的枕头,重获呼吸的秀秀大声呼救,刚发出第一个音时,一双大手紧紧掐住自己的喉咙。秀秀的喉咙越来越紧,双手拼命地抓扯刘东的头。秀秀的挣扎激发了刘东的兽性,双手死死的掐住秀秀的脖子,秀秀修长白皙的脖颈握起来没想到是那么舒服,一阵阵快感从双手传入大脑,刘东渐渐加重了手上的力度。在昏暗的台灯下,他看不清秀秀的脸色变化,只觉得她的脸越来越胀,她的手划破了他的脸,这让在产生了强烈的征服欲和占有欲,不知多了多久,那双手不再抵在他的脸上,剧烈扭动的身体也停了下来,左右挣扎的头也不再动了。
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当刘东回过神的时候,看见秀秀静静地躺在床上,看到秀秀那模样,刘东甚至想到了每次他们激情过后时秀秀累瘫了的样子。一股性欲在刘东的腹间升起。院子里一阵脚步声打破了刘东的幻想,他开始恐慌起来立即伸手去试探秀秀的鼻息,他放在秀秀鼻前的手指根本感受不到任何气息。
院子里传来一阵水流声,秀秀的父亲起夜去院子里撒尿。撒完尿之后,秀秀父亲又趿拉着拖鞋回到屋里,一声关门响后,院子里又陷入了寂静。
一阵慌乱过后,刘东已经冷静下来,望着床上的秀秀,刘东心里说不出的绝望,与此同时一个想法在他脑海中产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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