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澧之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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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治通鉴》原文：卫鞅言于秦孝公曰：“秦之与魏，譬若人之有腹心之疾，非魏并秦，秦即并魏。何者？魏居岭厄之西，都安邑，与秦界河，而独擅山东之利。利则西侵秦，病则东收地。今以君之贤圣，国赖以盛；而魏往年大破于齐，诸侯畔之，可因此时伐魏。魏不支秦，必东徙。然后秦据河山之固，东乡以制诸侯，此帝王之业也。”公从之，使卫鞅将兵伐魏。魏使公子卬将而御之。军既相距，卫鞅遗公子卬书曰：“吾始与公子欢，今俱为两国将，不忍相攻，可与公子面相见盟，乐饮而罢兵，以安秦、魏之民。”公子卬以为然，乃相与会。盟已，饮。而卫鞅伏甲士，袭虏公子卬，因攻魏师，大破之。魏惠王恐，使使献河西之地于秦以和。因去安邑，徙都大梁。乃叹曰：“吾恨不用公叔之言！”
我是卫鞅，秦国大良造。二十年前，我离魏入秦，受秦王渠梁厚爱，官居大良造主持秦国变法。二十年来，我踏遍秦国山山水水，走遍了秦国的村村落落，访遍了秦国的平民、士人、乡间的隐者，市间的高人，对秦国有了一个比较全面的了解。这是一个勤劳善良又有着坚韧意志的民族，这是一个团结向上又有着远大理想的民族，尽管眼下还是偏居西陲，但终有一日他们会东出函谷，他们会席卷天下。
我卫鞅入秦，是不错的。
二十多年来，我主持了秦国的变法，确立了秦国新法在每一个秦国人心中的地位；我搬迁了秦国的都城，修建了宏伟气魄咸阳城；我统一了度量衡，强调了平等守信法家核心思想。当今的秦国可谓国富民强，面貌焕然一新。
对于改革所取得的成就，我是非常满意的，秦王嬴渠梁也应该非常满意。但是我发现，秦王的脸上始终还是存在着阴云。我知道，他的志向远不止是秦国的强大，他有一颗大心脏，他的眼睛早已盯向了函谷关外。
现在是公元前340年的初秋，三秦大地的原野上一片金黄，眼看今年又是一个丰收年，幸福满足的笑容洋溢在每一个老秦人的脸上。
咸阳城外，秦王嬴渠梁的车驾在官道上缓缓的行进。行到一处高岗，车驾停了下来。秦王走下车驾，来到田地边，只见他俯下身去，将头靠近田地里的农作物。秋风夹杂着一股作物成熟的气息，轻抚着秦王的脸。
“卫鞅，这二十多年变法，你辛苦了，眼下秦国国力日盛，你功不可没呀！”秦王站在秋风里，慢慢地对我说。
“王上贤明，卫鞅只是尊王命而已！”我急忙小步跑到秦王身边，小声地说道。
“你不必过谦，没有你的变法，秦国不会有今天，只是……只是秦国下一步该怎么走，卫鞅你可有什么想法？”秦王问我。
秦王的问题其实是在我的意料之中的，毕竟二十多年，我知道秦王心中远大的志向。的确，目前的秦国已经足够的强大了，是该亮剑诸侯了。只是由于秦国地处西陲，若要东出，首先就得占据函谷西河等地，然而眼下的函谷西河皆为魏国占据。
“王上，臣以为下一步，当东出函谷，占据西河。”我把秦王心中想说的话说了出来。
“东出函谷，占据西河，寡人何尝不想啊，只是眼下，魏国国力强盛，占据西河，谈何容易！”秦王眼睛里闪现了一星亮光，而后又摇头叹息。
“王上不必忧虑，对于秦国而言，魏国的存在就如同一个人心腹有疾病，要想身体康健，就必须要敢于面对心腹的疾病，而且要尽在除掉他！”我给秦王打了个形象的比喻。
秦王没有立即回答我，皱着眉头，缓缓地向前走了几步，然后回过身来对我说：“卫鞅，你讲得有道理，但是魏国这个疾病对我秦国究竟有多大的危害，你还可以说得更明白些！”
“王上，秦国与魏国之间，隔着雄奇险峻的崤山函谷，如今崤山函谷为魏国占据，则魏国可以之为防御秦国的城墙，若是崤山函谷为我秦国所有，则其转而为我秦国之城墙，出则可以威慑山东诸侯，退则可以保有三秦大地，故而秦魏之争，全在崤山函谷也！”崤山函谷关，乃兵家必争之地也，得之则获其利，失之则受其害，我把这种利害关系讲述给秦王听。
“嗯，卫鞅言之有理，可是函谷西河地势险峻，你有把握取胜吗？”秦王问道。
我知道，其实秦王早就想出兵函谷了，只是他在等我自己主动承担领兵的任务而已。于是我向前走了两步，拱手对秦王说道：“王上，若是在前几年，臣不敢有十足的把握，然而现今是战胜魏国千载难逢的机会，臣愿意一试！”
“哦，千载难逢的机会，此话怎讲？”秦王问。
“之前魏国在吴起、公叔痤的变法之下，国力强盛，雄霸山东，然而最近魏国新败于齐，军力受挫，魏王昏庸不识人才，国内精英皆弃魏而去，且魏王好大喜功，对山东诸侯多有得罪，如今山东诸侯皆叛之，若是我秦国起兵伐魏，诸侯是绝不会施以援手的，故而当今是伐魏千载难逢之良机也！”
“嗯，卫鞅分析精辟透彻，寡人胸有成竹了，寡人这就命你领兵伐魏，夺取函谷西河之地，为我大秦成就帝王之基业！”
“臣领命！”
……
大军在秦魏交界的函谷西河之地驻扎下来，时值仲秋，夜晚已十分寒冷。我在军帐中睡不着，心中对战争的把握还不是十分确定，毕竟我的对手是魏国的公子卬。但我知道，这是一场只能胜利不能失败的战争，二十多年的心血，全靠这场战争来成全。对于秦国人来说，战争是体现实力的最好舞台，当初我推行变法，其目的就是是秦国国力强盛，战力强盛，从而实现秦王横扫六合的宏愿，如果这第一场战争就以失败告终的话，那就只能说明我的变法是失败的了。
我披上外衣，走出军账外。秋风在黑色的军旗上发出烈烈的响声，四周静悄悄的，军士们都已沉睡，只有军账外的火把在哔哔剥剥的燃烧，巡夜的军士手持戈戟，排着队伍从我身边走过，身上的铠甲被火光照得闪闪发亮。
“左庶长大人，为何深夜还未入睡？”不知何时，副将悄悄地走到我的身边，问我。
“哦，心中放心不下！”我没有隐瞒心中的担忧。
“左庶长大人有何放心不下，我老秦军士，英勇善战，明日决战定会将魏军杀得片甲不留！”副将似乎对战争很有信心，实际上他是对秦军的战力有信心。
秦军的战力我是不会怀疑的，但是我想，此次战争与以往不同，我得要以最小的代价换来最大的胜利才好。怎么办？我思索着。
……
“来呀，笔墨！”我唤来卫兵。
“大人要笔墨，可是要发布命令？”副将问我。
“不，我要修书一封，敌方主将公子卬，是我的旧友，此人才华了得，不太好对付，我修书一封，诓他过来，你等等他一进军帐就将他拿下，到时候魏军失了主帅，必然大乱，我军可一举而将之击溃，夺取函谷西河之地！”
“大人计策高明，如此我秦军不必大费周折，便可获胜！”
出此下策，实属无奈，然而列国纷争，战争不可避免，既然各为其主，就顾不得许多情面了，只求战争不要太过惨烈，只求军士不要太多牺牲便好。
我抬头看了看深邃墨蓝的夜空，零零星星几颗不太耀眼的星星眨着疲惫的眼，突然，一刻耀眼的彗星拖着长长的尾巴划过天际。我心头一凛，摇了摇头，转身走进了军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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