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谷村不是村,是一个寨子,一个大山深处的寨子。
它如被拽进现实的水墨画,风景秀美,遗世独立。这里的人们活得自在,活得分明。
山花不是花,是一个人,一个漂亮的女人。
她似被淬了毒的玫瑰,让人心生爱慕,又让人避之不及。
…
论出身,生子不应该对山花有任何遐想。毕竟他是老寨主的儿子,在下一任备选者中有着天然的优势,容不得任何污点。
他也想控制自己的欲望,可那妖艳的身影却如倒刺般在他的心里越拔越深。他无处倾诉,压抑似冲到了火山口却怎么也出不来的岩浆,那种错位的扭曲感折磨的他欲生欲死。
“该死的女人。”
他诅咒似的将这一切归咎给山花,但视线却像钉子一样生了根,抛了锚,定在山花身体的每一寸。
…
土根和他的名字不一样,他不是踏实的寨民,是浮在空中的年轻祭祀,是下一代神意的化身。
人事问寨主,天事寻祭祀。
像生子一样,他手里握着未来寨子的另一极。有些时候,祭祀的权威甚至凌驾于寨主。
在他看来,山花的临世是神对他的恩赐。哪怕山花是遗腹子,10岁便克死了父亲,被所有人视为不详,但她同时也是美若天仙,肌肤胜雪的人间神女,终将回归神的怀抱。
“神佑邪谷”是他的口头禅。
“终归吾怀”是他的心头话。
…
水牛壮的像头牛,这不是夸张的赞许,而是事实的具化。
作为寨子里最出色的青年猎人,水牛的体型、面貌无一不在彰显着优质猎人的职业素养,健硕的身躯,平静中带着狂野的眼神。
他擒过狼,猎过虎,但他最钟意的猎物是山花。
山花妖艳,是这十方大山里最美丽的兽,最危险的毒。即使偶尔惊鸿一瞥,也会激起水牛征服的欲望,狩猎的决心。
她像一根无形的纽带将三个寨子里最杰出的男人纽在一起。
…
围猎日。
寨子空旷了许多,寨民们都去围观。他们将为最强大的猎人欢呼,为最凶猛的猛兽感叹。
山花没有去,在这种重大的节日里,她的存在会让大家明媚热烈的心头染上晦色。
她正在家里拿着研钵,小心翼翼的在捣药罐里面来回摩擦,动作木讷宛若机械。直到黑色的汁液在罐底泛起,她才露出笑容。阳光打来,是那样的美,美的让恍惚,甚至有一丝丝的心悸。
这时候响起了“咚咚咚”的敲门声,正好三下,紧接着又响起了乌鹊的叫声。
山花愣了愣,敛起笑容,看了看刚放飞的两只信鸽,琢磨了一会,轻轻的收起黑色的汁液,这才嘴唇微动。
“啾啾啾。”
谁会怀疑寨子里常见的鸟呢。
不多时,一道魁梧的身影翻过院墙,他快步走到山花面前,狂野的眼里透露出赤裸裸的欲望,恨不得将眼前之人生吞活剥。
“水牛哥,你怎么今天来了?你不应该是在围猎吗?”
山花看着眼前的壮汉,有些纳闷。
“没事,我有办法。”水牛闷闷的回了一句,随即急不可待的说道:“快点吧,趁着围猎结束还早,咱们赶紧走。”
“嗯。”山花乖巧的应了下来,回屋里拿起收拾好的包裹。然后,她领着水牛来到了西屋一处石板处站定,指着石板说:“水牛哥,下面是我告诉过你的地道,通往后山。”
水牛点点头,弯下腰,伸出肌肉结扎的双臂,轻易的将石板挪开,露出幽深的洞口。
山花柔弱的说道:“水牛哥,你在前面走吧,我害怕。”
水牛攀着洞口的藤梯,慢慢的将全身探了进去,只剩下双手攀在最外侧的藤条上。突然他感到手掌同时被利器扎穿,一阵撕裂神经的剧痛徒然出现在脑海。
他下意识的松开了手,还没来得及惨叫,便跌在洞底,与此同时,他的舌头开始发麻,身体不断痉挛。
三步草的剧烈毒性只用了极短的时间,便抽干了他所有的生机。
山花没有理会掉下去的水牛,她拿出手帕擦了擦手,笑容恬静,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等了片刻,烛光中面无表情的她跨过尚且温热的尸体,消失在洞口深处。直到日上中天,她才衣衫不整的爬出来。她大口的喘息着,以往的平静妖艳的脸布满了狰狞,许久才在她的脸上散去。
山花理了理衣衫,走到东屋,打开了装满衣物的木箱,翻出压在最里面的华衣。
那是她母亲的嫁衣。
一件艳红如血,绣工精致的外袍。
山花笑了,脱下全身的衣物,穿上了大红袍。平静的喝下了一碗有些混浊的水后,她走进院子的花圃里,四周开满了和她名字一样的花。
她缓缓躺在花海里,闭上了迷人的双眼,像睡熟了精灵,融入在一片山花之中。
…
生子、土根和水牛的同时消失终于引起了老寨主和老祭祀的警觉。
他们派出寨民在山间、寨中寻找,所有的人都默契的避开了山花的家。
直到他们找到了面目乌黑的二人,发现了尸身边上带血的石头。
在火把的照耀中,石头上的“山花”二字如一根刺破天的针,狠狠地扎入所有人的心。
老祭祀苍老的脸上布满泪痕,他喃喃自语道:“神弃邪谷…神厌邪谷啊…”
老寨主满眼猩红,抽出身后的柴刀,带着一群人来到了山花的家,看到了被裹在大红袍里,满目安详的杀子仇人。
沉吟了许久,他扔下手中火把,燃了花圃,连同妖艳山花一起付之一炬。
从此寨子里多了一条规定,遗腹子扔于山野,自生自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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