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软肋，终于成了别人的盔甲

凌晨三点，我正在键盘上噼里啪啦的敲着稿子，小九突然给我打电话，我接起来笑着骂，你又半夜起来尿尿骚扰我。

那边的人却异常的沉默着，我喂了好几声以为信号不好准备挂掉，却听见她轻声说，夏夏，老罗后天结婚。

我想说，这样也好。

也想说，这事大概只有你是最晚知道的。

最后还是默默地打车去了她家，把一地凌乱的酒瓶和烟头收拾好，看着本该在垃圾桶里，这会儿却还被挂在墙上的，他俩的合照发呆。

Part 1

小九和老罗在一起那会儿是2011年12月，大三寒假。

大雪纷飞的时候接到小九的电话，夏夏，我谈恋爱了。隔着听筒我都能感受到那股子浓浓的幸福味儿，我嫌弃的撇撇嘴，就你刚朋友圈发的那个人啊，也太丑了吧。

小九不在意的笑，明年都世界末日了，我再不谈恋爱太亏了。

不怪我嫌弃，主要小九一直都是我们眼中女神般的存在，人长得好性格也不错，写的了龙飞凤舞的毛笔字，也跳的了顾盼生姿的民族舞。

他俩刚在一起那会儿，周围一片反对声，甚至那次小九终于带着家属来和我们一起吃饭，老陈戳着我的胳膊跟我咬耳朵，你说小九看上他什么了，是不是因为他特有钱？

我差点喷出一口水来，看着对面和大家认真打完招呼就落座的老罗，正把一个个剥好的小龙虾放在小九盘子里，一脸宠溺。

再看看小九一脸幸福的样子，也只能跟老陈说，指不定是真爱呢。

事实证明我确实小看了老罗，一顿饭下来，就把我们这一桌男男女女收拾的服服帖帖，老陈那个狗腿子走之前还不忘拍拍老罗的肩膀，兄弟，下次再来，一起喝酒啊！

老罗笑的特开心，一定一定。

把我和小九送回寝室的时候，还千叮咛万嘱咐我一定照顾好喝醉的小九，上楼之后我习惯性的拉开窗帘，发现老罗在楼下徘徊了一会儿才走。

我倒了杯水给她，你这男朋友看起来还不错，来，老实交代吧。

小九慢悠悠的讲，高中同学不同班，也是一个小团体玩儿起来的，后来才知道自己被他暗恋了好几年，这次假期回家，奶奶过世，又逢爸爸的债主上门讨要，自己的情绪接近崩溃，他知道后就直接来了家里帮忙操办，又是招呼人又是抬东西，一直到白事结束。

说着说着，小九突然背过身用被子蒙住头，夏夏，那会儿我突然觉得，有个人靠着，真的挺好的。

我太了解她这个姿势了，每次难过的时候，总把自己缩在被子里无声的流泪。

小九爸妈很早就离婚了，妈妈有了新家庭，爸爸又是个不务正业的主，欠了一屁股债躲在外边好多年不敢回家，把自己扔在了爷爷奶奶家不闻不问。

大学那会儿，好多人都不理解小九这么优秀的女孩，追求者也不在少数，为什么一直单着，可我知道，小九不是不心动，只是想到家里那堆破事儿太过自卑，不敢心动。

大一和小九不太熟，每逢周末节假日不管班级聚餐还是寝室一起出去玩儿，从没有她的身影，后来才知道，小九利用一切课余休息时间去做兼职，促销，快闪舞，礼仪……啥都干，根本不给自己休息的时间。

整个一活脱脱的拼命三娘。

“夏夏，老罗见识了我最悲惨的时候，可他没嫌弃，大概就是那时候，我爱上他了。”

我一直记得，那一年小九说这话时眼睛里的神采，美得惊心动魄。

Part 2

就这样，小九和老罗开始了漫长的异地恋。

老罗对小九的好，我们寝室的姑娘真是看在眼里，记在了心里，不说别的，就是源源不断的快递零食箱子，都快把寝室给堆满了，我们也因着小九，有了好口福。

夏天应季的樱桃，冬天反季的草莓，连小九的生理期都能准时收到红糖姜茶和桂圆红枣。有事没事就逮着节假日来C市，明明应该小九对C市更熟悉些，他却总能准确无误的找到逛吃的路线，顺便叫上我们这群人一起嗨。

小九呢，越发拼命的打工，没课的时候回B市的次数也越来越多，真是为铁道部做出了巨大贡献。

讲真的，那时候身边的人都恨不得戳瞎自己的双眼，才能屏蔽掉这赤裸裸的秀恩爱。

只要知道老罗来了C市，一群人必要让小九带上家属，一起出来吃顿饭，我暗暗佩服老罗好手段，不动声色就将小九的亲友团全部拉拢到自己阵营。

小九听着我的愤愤不平，笑的特自豪，对啊，他就是这么好。

老罗举着杯子跟我敬酒的时候，笑的一本正经，别老觉得我抢了你闺蜜就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我以组织的名义保证，一定会让小九幸福的。

来来来，喝。

那时候，真心真的是特别纯粹的一件事儿，我也切切实实的相信，老罗在那个时候，说的话比真金还金。

几番下来，我也终于沦陷了阵地，成了老罗大军的一员，他俩偶尔的小吵小闹，我也帮着他说两句好话。

快毕业的时候，小九和老罗爆发了一场激烈的争吵，小九想要留在C市，老罗却签了B市本地的企业，老罗气冲冲的跑来学校，拉住她劈头盖脸的问，不是说好答应回去的吗？怎么不和自己商量一声就签了C市的工作？

小九无奈，明明也努力投了简历，可专业问题加上资历原因，一直找不到合适的，眼看着距离毕业越来越近，这家企业发展前景不错，待遇也好，就抓住机会签了。家里的情况她自己知道，一旦毕业，总要承担起那些从前在学校刻意忽略的东西。

那东西，叫现实。

老罗走之前，让我给小九带话，混不好了就回家，有他养着，怕什么。

那会儿我比谁都坚信，小九要是不嫁给老罗，这辈子估计没法幸福了。

Part 3

工作后，我依然和小九住在一起，租了个两居室，小日子过得风生水起，小九的工作稳稳当当，老罗也经常会跑来探望家属，我们三个成了奇怪的组合，一起吃饭逛街看电影，除了睡觉。

忘了说老罗有一手好厨艺，每次只要他来，下班回家一开门就是一桌香喷喷的菜肴，看着老罗围着围裙做饭洗碗的样子，我对小九也是好一番羡慕。

只是异地恋的坚持到底不是什么易事，日子久了，老罗来的次数也少了，倒是当时坚定的说先事业后感情的小九，往B市跑的勤快了些，直到某次老罗母亲因病住院，小九请了半个月假在医院守着，等到老人家出院以后，却回C市坚决的办了离职，打算回B市发展。

那时候，小九在这家公司刚满两年，因为表现优秀升了职。

面对大家的疑问，小九只说，就是突然想明白了，老罗之于她，才是最重要的事。

我佩服小九的勇气，心里却有种莫名的感觉，大概是她这一腔孤勇的样子，挺让人心疼的。

初回B市的小九经常在微博上发一些日常琐碎，比如感叹搬家累死了，可是把房间布置好，和老罗摆个大字躺在床上后，真是幸福感满满。明天又去菜市场买了几大束马蹄莲，再给家里添了只小乌龟，后天老罗给自己炖了只鸡，俩人整整吃了两天等等。

我在底下没好气的评论，两个贱人双宿双飞，留我一人在C市独守空房。

然后再发条票圈，这俩贱人终于滚回B市秀恩爱了，我再也不用受其荼毒，希望他俩就这么双宿双飞直到老死吧！

小九不知道，在我心里，他俩就是我心中的爱情标杆，我对他们之间感情的信任，就好比坚定的相信太阳不会从西边升起一样。

只是没有想到，当我们都以为一切水到渠成的时候，爱情却在日常琐碎里，渐渐失了颜色。

老罗开始向我抱怨小九对于工作的狂热，对自己的冷淡，以及动不动就使小性子的脾气。

过一阵也会再次提起，小九最近不常做饭了，每天回家都特别晚，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可小九那边，却始终沉默着。

直到有次醉酒，给我打电话时无意提起，老罗家不太愿意她俩的事情，原因竟是因为小九的家境问题，怕拖累。

夏夏，原来在我这么拼命的时候，还是会被看不起的。

我问，老罗怎么说，小九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下，他说，他有些害怕。

两个人之间，只要爱情还尚存，吵闹从来都可以是调味，可是一旦爱情这东西消磨殆尽，所有的好就成了不好，所有的对便也成了不对。

所有承诺，也都成了枷锁。

Part 4

2015年圣诞节，告别故乡许久的我也终于回到了这座小城，小九兴奋的约我出来唱歌喝酒，在喝完最后一瓶时跟我说，夏夏，他终于放弃了。

然后倒在沙发上不省人事。

把小九送回去后，我还是忍不住给老罗打了电话，听到那边按了接听键后似乎走了很远才发声，喂？

我正踌躇着不知如何开口，却听到那边一个女声，**（老罗名字），帮我把洗发水拿进来一下。

我看看表，深夜11点多。然后挂了电话。

老罗再也没打过来。

我恍惚想起某次老罗醉酒，小九半夜给我打电话，说老罗那傻逼，我拽着他坐地铁，他非要躺在地铁站睡觉，好说歹说都拉不起来，最后好不容易给他拖上出租，还给人师傅吐了一车，我特么大半夜给人家又洗车又赔钱，真想把他扔大街上算了。

可是一翻朋友圈，小九发了张老罗熟睡的脸，说，嘿，这傻逼喝醉了还真可爱，一直拽着我胳膊说要娶我，老娘才不嫁你这个醉鬼。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呢？没多久吧。

也想起某次他俩在C市吵架，老罗赌气一走了之回了B市，却还是在不到一星期就屁颠屁颠的赶回来，做了一大桌菜等小九下班。还坚定的说，小九什么都没有，只有我。我不能放弃她。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呢？好像，也没多久吧。

后来总是在深夜写稿时接到小九的电话，每次都贱兮兮的说自己半夜被尿憋醒，睡不着想找人说说话，然后一聊就聊到天亮。

我想大概每一个失恋过的人都在这样漫无边际的深夜害怕过，惶恐过，一闭上眼，从前在一起的那些小细节就汹涌而至，快要把自己淹没，觉得自己完全熬不过这漫漫长夜。只是那个从前说着永不离开的人，却终于选了个风和日丽的天气出了门，再也没回来过。

拥挤的双人床变得宽敞，吵闹的客厅变得安静，早起时再也没有人和你抢卫生间，做饭时再也没有人嫌弃你盐多了醋少了，也再没有人在深夜接你下班时和你说一句，今天加班辛苦了。

过了很久，小九向我提起当初坚决回B市的原因，说老罗妈妈住院那会儿，看到10086提示老罗余额不足，点开短信界面准备帮老罗交话费时看到一条短信，不是说都要分手了吗，怎么阿姨生病她还在医院？

短信时间是一天前，老罗没有回复。

夏夏，那时候我觉得，当初老罗追了我那么久，我是不是也该为这段感情努力一把，也想赌一把。

可结果，还是输了。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似乎每段感情的开始不尽相同，结束也总能走到一处去，无非是一个人再也不想使劲，另一个人却拼命拽着那根线不放。

只是即使一个人卯足了劲儿，却也是无力撑起两个人的感情线。

以前那些好都是真的，只可惜，有效期太短了。

Part 5

老罗婚礼的时候，小九没去，却托我带了沉甸甸的大红包，烫手的很。

走进会场，一路都是玫瑰花的浓香，大家围着西装革履，满面红光的老罗送祝福，说些恭喜恭喜，百年好合之类的鬼话。

我忽然想起某次和他俩逛街，老罗看着前面兴冲冲跑过去给他买糖雪球的小九，跟我说，她那么喜欢旅行，以后我俩结婚，就叫上你们开车自驾去，旅行结婚，小九想去哪儿我们就开到哪儿，多爽的！

我还特别鄙视的翻了个白眼，就你戏多。却还是忍不住幻想过那个场景。

我们这一生，都以为自己可以潇洒的边走边爱，可是真的遇到了那个人，却恨不得把整颗心都掏出来，爱到失去全部的自己，一头栽进去再也出不来，你的孙悟空终于成长为齐天大圣，却再不是能踏着七彩祥云来娶你的意中人。

看着老罗给新娘子戴上戒指轻吻额头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翻了翻小九的朋友圈，刚刚更新的一条动态上显示，“你终于成了别人的盔甲，而我，再也没有软肋。”

我忽的，落下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