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些年来，岁月到底走散了什么

这么些年来，岁月到底走散了什么

再一次打开关览齐送我的礼物，已经是一年后了。礼物盒被我用胶带封了，拆开里面是一支钢笔和一瓶喝了一半的百岁山矿泉水。笔是我用过的，水是我喝剩下的。当然送的时候不是这个样子，但至少五年前是这样的。

高三那年指望着拼命考试，赌着未来的生活。高考前就过上了悬梁刺股般的学习生涯。高考后也就成了脱缰的野马。比起初中小学同学的分离，高中同学更加残酷。起码之前的分离还在一座城市，读大学却去了不同的国度。

理所当然的，高三的聚会就特别热闹，平常人缘好的找了异校的朋友参加。KTV包厢几乎炸了锅，男生在一旁开着啤酒玩真心话大冒险，女生脱下校服，换上裙子衬衫碰杯说青春无悔。还有麦霸永不停息的歌声。我是有些排斥这样的场合的，不但插不上话也唱不了歌。我怕醉，就只有闷闷的喝着矿泉水，和这个喧闹的聚会格格不入。包厢角落是外校的朋友，也在谈诗天酒地。唯一不同的是，他们中有个穿白衬衫的男生，只笑不谈，只喝不玩。他拿着一瓶蓝色鸡尾酒，规规矩矩的坐在那儿。虽然光暗，却仍挡不了他清秀的五官。如果说大家都在一个世界，那么只有我们两人在另外世界。而遗憾的是，他会在璀璨的地方，我会在火星。

聚会好像少不了游戏和聊天。虽然来的外校朋友很少，但他们还是说要互相认识一下，顺便玩个大冒险活跃气氛。我不想参加，也只看别人玩过真心话大冒险。当高中同桌杨蒙蒙向我投来邀请的目光，不免有些尴尬。为了不让自己再囧一点，我点了点头，表示参加。包厢的歌声停了，音乐却没有停。一群人凑成一堆等着玩大冒险，那个很清秀的男生只是笑笑，站在一群喧闹的人旁边。

杨蒙蒙跟我说，真心话大冒险应该抽卡的，但没买卡牌，就石头剪刀布吧。我暗自庆幸，抽卡我搞不懂，出个剪刀还是会的。于是两两分组，很不幸的是，我是最后的输家。立马有人起哄让我选真心话，我淡淡的说：“大冒险”。说完我就后悔了，冒险可是没有度的，但豪气都说出去了，只有接受的份。王晓瞅了瞅我手里的百岁山，歪了歪头：“乔栀啊，都什么年代了还喝矿泉水啊。你马上就成年了，这样吧，就让她冒险喝瓶啤酒吧。”我当时就愣在那里，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更可怕的是大家都迎合着说好。我是没沾过酒的，但王晓递来的酒我接了，我闭上眼睛，准备一饮而尽这苦涩。

“行了，我替她喝。”我猛地睁开眼睛，就看到那个面目清秀的男生开了瓶啤酒，然后利落的喝完。我的诧异还跟不上行动，身边人已经开始起哄了。我一时有些窘迫，直到他再次说：“继续吧。”身边的人才放过我。我找了个借口走出了包厢，站在走廊里，不停的喝着矿泉水。

“快喝完了。”不知什么时候他也走了出来，他站在我面前，指了指我的百岁山说。我拧上瓶盖，抬头看着他，确是面目清秀，白衬衫一点污渍也没有。我突然想起应该感谢他，于是拿出了瓶矿泉水递给他。“刚才谢谢你。”他接了我的水——小瓶的百岁山，比我的小一个尺寸。他只是拿着，冲我笑了笑：“乔栀，我是关览齐。”让我惊讶的是，杨蒙蒙只在邀请我的时候叫过我名字，他却记下了。我客气的回复：“你好。”然后就是一片沉静。我不想这么僵持，就往包厢走去。我走，他就跟着我走。

聚会的结局就是以王晓为首的女生们喝的胡言乱语，男生们拨着电话送她们回家。我没有喝酒，喝了一瓶水，认识了一个算得上朋友的关览齐。

其实从聚会以后我也就没见过高中同学了，只陆陆续续从同学群知道他们有的直接工作了有的出国了。所以当我在厦门见到关览齐的时候，充满了惊讶，还有一点激动。如果我们初识那天说的话再多一点，就不难知道我们俩报考了一个学校。即使是不同的系别，异地遇故人还是很开心的，尽管我俩还算不上故人。他又长高了，抱着课本穿着白衬衫，在人群里很容易被认出。我不敢叫他，只能远远的看着。当我准备去宿舍看看的时候，有人叫住了我。“乔栀，给你。”他从书本后拿出一瓶百岁山给我。我生涩的笑笑，“谢谢。”他递给我一张写着电话的纸条，告诉我他在读建筑工程，让我有时间去找他玩。我直点头，说会的。

漂亮话都是骗人的，就像我没有按约定找过他一样。但这不代表他不会找我，他总是来找我一起吃饭，一起去学校逛，一起自习。我也从只会说“嗯，哦”变成了会说“知道啦”的人。他在学校很耀眼，不管从成绩还是长相。当我不想继续频繁和他相处，制造出越来越多的闲言碎语时，竟发现这个学校和我最熟悉的人就是他了。自私的我不愿再建立一份情感，便任由我和他的发展。一方面是因为我和同学仍旧格格不入，另一方面是和他相处挺好的。

跨年晚会的时候，我没有看春晚，没有和宿舍的女生逛淘宝，而是和关览齐看烟花。放烟花的人已经很少了，但夜晚总是美丽的。快开始倒计时的时候，他拿出一瓶百岁山，递给我：“乔栀，明年就跟我在一起吧。”我接过那瓶水，拧开喝了一口，又给了他，在倒计时开始的时候，我说：“我挺想拒绝你的，但是好吧。”说完最后一个字，就是数到0的时候。新的一年开始。关览齐，就这么和我在一起了。

我们在一起的那段，是非常温柔的时光。他来找我的时候总是带上一瓶百岁山，总是温和的叫我乔栀。我总觉得他和别人叫我名字的感觉是不一样的，可能是他声音好听吧，总之我也说不清楚。和他在一起的时间会过的很快，就像偷来的时光一样。我从来没考虑过他为什么会喜欢我这种女生的一系列问题，任凭时光空度如水。他的微信号从我们在一起后就改成了zxhqz，微信号只能改一次，所以他以后的微信号都没有变过。我无数次逼问他这奇怪的英文排列是什么，他招架不住才告诉我，意思是最喜欢乔栀。

在一起快一年的时候，他送我了个礼物盒。里面是一支Lamy的白色钢笔，是我前段时间一直叨叨想买的那支。还有我答应他在一起时喝的半瓶矿泉水。盒子最下面是一封信，信封上飘逸的写着“写给乔栀”。我想保留那温暖，于是没有拆开那信。我想那大抵是我一生做的一个错误决定。

慵懒的时光来去都匆匆，昨天还是18岁，现在就要毕业了。临近毕业晚会的时候，关览齐突然不来学校了。他甚至没有跟我说什么，就这么无声无息的消失。全校都沸腾在毕业的喜悦里，只有我仍像个局外人。这些年来，我以为我变了，但其实还是混不到人群里的。我以为我终于不是一个人了，但其实我一直只有一个人。

他发微信跟我说，对不起，他要去英国留学了。我条件反射的回复了能不能不走。想撤销的时候才发现已经超过两分钟了。临近毕业晚会，他回来了。回来拿行李，回来赶飞机。我去他宿舍找他，和他面对面的告别。

他还是那么好看，只是这段时间他瘦了很多。“所以，你还是决定去英国对吗。”我终于问出了这句话。他低着头，没有了那种傲气：“嗯。”没有眼泪和挽留，我说：“分手吧。”就像无数个分手的情侣那样，我们还是分开了。向来缘浅，奈何情深？

他飞英国的那晚，我看了他给我写的信。喝了一杯又一杯的酒。信很短，大概是：写给乔栀。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是个很安静的女生，捏着百岁山不放。只见过一面却总是念念不忘，后来到了一个学校，是缘分吧。看着你从安静到活泼，从可爱到美丽。这一生幸运遇见你，说喜欢太俗，却不得不说，过了这么久，我多喜欢你。

他写的多深切，现实就多讽刺。也许我们的幻想是以后生活在一起，而现实是他飞向英国，我看着回忆。自和他分开以后，我也没有和他联系了。他在英国好不好，有没有再回来过，我都不知道，也没资格知道了。我不愿再经营一段感情，一直一个人，我想我成长了，起码再也不会为谁动容了。孰好孰坏，权当不知。

大学毕业后读了研究生，在一家杂志社兼职，毕业后就去了北京正式工作，偶尔也会写写文章。他的信扔了，礼物盒封了，任时光变动，我与他的时光也结束了。

后来我收到他的快递，寄来的是一张结婚请柬和一瓶百岁山。我将百岁山寄了回去，并附上一张明信片，我告诉他我现在已经不喝百岁山了，也不执着于你了。祝幸福长久。他没有回我，我也没有去找他，就是这么别扭的两个人。

我是骗他的，我现在还喝百岁山。这些年来，岁月究竟走散了什么。好像走散了许多，又好像一切都是原点。但岁月如何变，一个人的某些习惯是不会变的，就像我喜欢喝百岁山的矿泉水，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但我喜欢关览齐，以前是，现在不是，以后也不是。后来在贴吧看见了有人讲你喜欢的人总要娶别人。我认认真真的看完了，却没有再哭了。

这么些年来，岁月究竟走散了什么。大抵是我在读信中沉痛，他在飞机上等待，我在赶北京早班地铁，他在外企的办公室，我在他乡独自一人，他在英国结婚。好像走散了一个人，走散了一段感情，又或者走散一个未来。或许一切都是对的，岁月的沧桑也是一种必然。

岁月无痕，人生易老。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而尘埃落定，有些人自终天各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