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盖世英雄……

你是我的盖世英雄……

文/朱小丫

“滚！”

漆黑的夜里，一只流浪猫围着一只早已看不出颜色的垃圾桶转了两圈，随即轻巧一跃，钻进那散发着恶臭的桶里。

隔着不远的墙角处，摊坐着一个高大的身影，周围潮湿的地面上散落着十几个空了的啤酒瓶。

不知道这是第几次，我在这里找到你，也不知道是今晚第几次，你朝我大吼。听到朋友说，你心情不好，一个人走了，我就知道你会来这里。

因为你曾说过，你就是在这里被你奶奶捡到的，你是垃圾桶里生出来的，你生来就是垃圾。说这话时，你总是喜欢哈哈大笑，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但我却从你的眼神里看不出半丝愉悦的影子。都说你是混世魔王，却只有我觉得，你是盖世英雄。

“没听到啊，我说滚！”你的咆哮里总是夹杂着不为人知的忧伤，我知道我不能走，如果我走了，你就真的只剩一个人了。

我靠着墙慢慢坐了下来，跟你隔着五米远的距离，静静地看着你，看着你凌厉又悲伤的眼神，看着你不停地灌酒，看着你原本放荡不羁此刻却颓废如斯的模样，我知道你很痛，很痛……

三年前，也就是在这附近的小巷子里，你从四个小流氓手里救了我和她，在你来之前，你不知道我有多绝望，我们紧紧抱在一起，不停地呼叫，不停地挣扎，有一两个路人经过，驻足看了一眼，在看到他们人多势众时，也只能装作什么也没看见转身离去，最后的希望也变成绝望。

我以为今晚我们会遭受灭顶之灾，我甚至都想过在被侮辱之前，是不是要先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一时满脑子都是怎样快速的死去。我害怕至极，全身都开始发抖，他们猥琐的笑容就像一条条蛆虫，在我身上蠕动爬行，恶心至极。

正在我以为我快要支撑不住，下一秒就会被他们撕扯时，你出现了，没有像电影里演的那样，有个华丽的出场，你手拿着铁棒，凶神恶煞地走了过来，朝着他们大吼了一声，英勇地将那几个小流氓赶跑了。

最后你擦了一下嘴巴，对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吐了口口水，将铁棒“哐”的一声丢在地上。

“还不快走，大晚上出来瞎转什么。”

从此，我知道了，原来你就是收垃圾的曹奶奶捡来的那个孩子，街头有名的小混混，大人不齿，小孩远之。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却将我和她从恶魔手里解救了出来，我开始到处打听你的消息，有时为了能遇见你，我会将家里要的不要的纸箱盒子整理打包，送到曹奶奶那里去，跟她聊天，帮她做事，更多的是想遇见你。

你每天都会回来陪奶奶吃晚饭，虽然话不多，但奶奶似乎很喜欢你，有好吃的都会给你留着，每次说起你时，奶奶满是褶皱的脸上总是带着自豪的神情。

这个世界总是这样，给了希望却也带来了绝望。

那天，她打电话约我吃饭，跟我说要介绍个男朋友给我认识，我就纳闷了，她才分手几天，居然又交男朋友了。但出于好奇，我还是如约而至，只是没想到，那个人居然是你，见到你时，我喉咙里像卡着一口浓痰，一顿饭下来，你们浓情蜜意，我却如坐针毡。

后来，我也就光明正大地成了你们的小灯泡，你们约会时，她总喜欢叫上我，我也没有拒绝的理由。于是我就跟在你们身后，看着你们笑，看着你们闹，看着你们在街头接吻，看着你们携手同行，看着你们为小事争吵，看着你们吵了又好，好了又吵……

她说你喜欢喝粥，于是我每天清早就起来熬粥，还要做双份的，送到你们住的地方，说是家里做多了，送给她吃。

她说你喜欢打台球，不懂的我就去看各种视频，找个偏僻的台球馆，一个人打。

她说你不喜欢女孩子啰嗦，于是不该说的我一句都不说。

她说，她说你不好，没钱没工作，还脾气臭，整天无所事事，做混混都不是个好混混。

她说她受够你了，她说她要走，再也不回来了。

那天你也是对她说了“滚”，可是那晚你却睡在了这里，睡在一堆啤酒瓶上。

我知道你在乎她，你爱她，可为什么不留下她……

你还是一样，喝酒打球，只是你不再像从前那样叫我“小屁孩”，也不会笑着调侃我，你变得越来越沉默，脾气也越来越暴躁，跟你一起玩的几个朋友也都说，你是受了刺激，像换了个人一样，他们都不敢接近你，生怕哪句话说错，惹你动怒。

每天清早的粥，你也不再吃，即使这样，我还是会做，虽然最后都会被你一脚踢开。

曹奶奶那里，我还是经常去，即使你无视我的存在，但只要能经常看到你，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怎么，你就这么喜欢我？”我知道你一直都知道，只是突然被你这样猝不及防地问出来，一颗心还是不自觉地突突突乱跳，我的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漆黑的巷子里，却不敢去看你的眼神。

突然，你扶着冰冷的墙跌跌撞撞地站起来，一脚踢开周围的空瓶子，发出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声，惊跑了正在垃圾桶里觅食的猫。你扶着墙朝我一步一步走来，我惶恐不安地站起来，紧靠着墙，嘴唇紧抿，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你的一举一动。

“你不是喜欢我吗？怎么也会怕。”你用坚实的手粗鲁地捏着我的下巴，将我的头抬起，满身的酒气在我的鼻腔里横冲直撞，你嘴角邪魅地上扬着，漆黑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呵，滚，以后别让我再看见你，不然我就把你送到夜店去！”说完不等我说话，你突然松开手，转身离去。

看着你脚步虚晃地走向明亮的街头，我撑起有些发抖的身子，情不自禁地跟了上去，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已经习惯跟着你，就这样静静地跟在你身后，看着你。

你出了街角，走到马路边上，对面是你经常去的酒吧，看着川流不息的车辆，我加快了脚步，离你一步之遥时，一束刺眼的灯光将你笼罩，喇叭声刹车声鬼哭狼嚎般在耳边响起，来不及思考，我只知道我要使出全身所有的力气，将你推开，我拼劲全力，从身后狠狠推了你一把。

今晚的夜色很美，微风徐徐，漆黑的夜空中，繁星点点，像你清澈的眸子。突然想起那年，我们在山顶上，也看到过的同样的夜，你拥着她坐在草地上，我就坐在你们身后，流星划过，你们深情拥吻，我对着它许愿，愿你一世安好，愿来世能早点遇见你……

“小屁孩，小屁孩，你醒醒，你个笨蛋……”我听到了，你又叫我小屁孩了，不知道有多久没有听到你这样叫我了，以前你每次这样叫我时，不是想让我跑腿，就是想让我回避，可是今天我跑不动了，我好累，好想睡觉……

你的手好温暖啊，像春天里的阳光，你哭了，你怎么会哭呢，你说过男人流血不流泪，你最看不起哭脸的男人了，不要哭，我喜欢看你笑的样子。

“不要哭……”

“你说什么？小屁孩。”

“不要哭……”

“你个傻瓜，我就是个混混，一个谁都不要的混混，你傻不傻啊！”

“在我心里，你是最好的，你是我的盖世英雄，没人可以比，不要赶我走，没有你，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好好活下去，我会很难过很难过，我的心会很痛很痛，不要赶我，就让我跟在你身后，看着你，看着你，就好……”

你的样子越来越模糊，你的声音越来越小，你的掌心越来越冰冷，我越来越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