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会是玻璃吧

还记得当年穿着短裤在宿舍小阳台收衣服那夜，天色已晚，我拿着丫叉，将黑色的T恤收下来，准备扯开衣架那会，突然惨叫一声。青峰闻声跑出阳台，看我一脸惨白，衣服掉在地上，左手握着右手食指。

怎么了，你丫见鬼了？青峰将手放在我的肩膀上，轻轻晃了晃我的身子。

蜜蜂……蜜蜂，我摊开手指，食指肥肿，针刺的痛。

第一次被蜜蜂蛰吧？第一次都这样，死不了。蜜蜂呢？青峰弯下腰，在地上搜索了一会，两根手指拎起一只蜜蜂。靠，这是什么蜜蜂，不是什么杀人蜂或虎头蜂什么的吧？他也不理我，走出去又走回来，手里多了一个烟盒。走，去校医室。他拉着愣在原地的我。

我已经忘了痛，还在想刚刚自己是不是捏到蜜蜂了，所以它才蛰我。对于它而言，这是生命的代价。等我回过神，青峰已经将我拉到楼下。我穿着短裤背心拖鞋。你拿着烟盒干嘛？我问。

什么烟盒，这是棺材，那可怜的蜜蜂在里面呢。去校医室打一针吧，消肿，也不知这玩意的毒性如何，带过去给校医瞧瞧品种。青蜂走在前面。

正值盛夏，一路夏虫鸣叫。蜜蜂想必也不是记仇的动物，没有家族报复行为。否则这一路，带着它的遗体，它的兄弟姐妹，叔叔阿姨会不会群起而攻之？

学校那校医室简陋得就像是建筑工地临时建起来的房子，我曾一度以为那里面住的是民工，而不是校医。在我的印象中，校医其实跟兽医差不多。自从那次我打篮球被人划破了上眼皮，血流不止，把校医吓得手足无措，而且包扎得实在太丑，严重影响我面部美观开始，我就对那帮家伙就没有好感。

青峰，我想应该不用吧，我好像都没那么痛了？我迟疑了一下，在校医门口，看着那摇摇晃晃的大铁门。什么不用？来都来了，你还怕校医把你吃了？

我不太想见那帮兽医，特别是，那个肥婆奶奶。她好罗嗦，又粗手粗脚的。我这细嫩的手指莫要给她拧断。听我这样说，青蜂大笑一声，又拉了我一把。

Ohshit！真是那个肥婆奶奶。她出现在窗口，手里拿着一把菜刀，刀上沾着血色的液体。我吓了一跳，走近窗口，原来她在切西瓜，那西瓜切得奇丑，怎么会有那么差的刀功。她这辈子就只能拿拿菜刀，拿不了手术刀。看见我们，她竟然笑了笑，问，小伙子，吃不吃西瓜？我突然很想吐，校医室里那股消毒水的味道，让西瓜变得特别的血腥。

看您正忙，要不我们等会再来？青峰摇摇头，表情嘲弄地看着肥婆奶奶。啥事？她放下菜刀，走到窗外的水龙头冲了冲手，在白大褂上擦了擦。我伸出我的爪子，视死如归。

咋弄的？蜜蜂咬的？没事的，不来也可以。既然来了，我就帮你涂点消毒水吧。她牵过我的手，开始劳作。我感觉手指一阵凉快，青峰从烟盒着拿出蜜蜂，在我们面前晃。看看，这是啥蜂，有没有毒？用不用打一针？

她瞄了一眼，有点不屑地说，哎哟，小小的一只蜜蜂，没事的。打个啥针？再说了，你要打的话，学校里面也没有现成的。你只能自己出去校外的医院打。好了，没那么痛了吧？明天就没事了。

要收费不？涂这么一下？我活动了一下手指，看着她扭动着一身的肥肉，将棉枝丢进垃圾桶。走走走，别挡着我吃西瓜。要不你们两个还是吃点？我怕吃不完浪费，大热天的，也没冰箱。

青峰拉着我，以最快的速度离开她的视线。他仿似比我还要厌恶那个西瓜，那浪漫的血色。还痛不，要不去小超市找两块冰给你敷下。我一直不明白，一个大男人，凡事不拘小节的他，为何会对我如此体贴入微。哥我可是男的呀，长得有那么惹人照顾？

上次放假的时候他带我去Z城玩，住在他亲戚家。他的表妹长得相当标致，说话轻轻的，温柔得像是可以任意变形的针。我跟青峰睡同一张床，他表妹就在隔壁房。说实在我还挺怕的，怕的不是自己半夜跑到隔壁房，而是怕青峰对我有什么特别的爱好。那家伙晚上炒饭给我吃，凌晨还给我煮宵夜。靠，我明明说我困了，还要在他的注视下陪他将宵夜吃完。

大哥，吃撑了，能睡得好吗？我睡在里头，开始抱怨。睡不着咱们聊聊天，他打开灯，又关了。算了，还是关灯聊吧。喂，我说你怎么还不拍拖呀，我看那个谁挺喜欢你的嘛，那个眼神好像要把你给吃了。

关你屁事呀，人家喜欢我我就一定要喜欢人家呀？哥我还嫩着，不急。我显然对于这个话题不太感兴趣。你不会是玻璃吧？黑暗中我可以感觉得到他将头转向我，我差点就掀被跳起来。

玻璃？你才玻璃！

我玻璃？那有没有割伤你呀？

靠，你说啥呢？哥我正常得很，遇到你表妹都垂涎三尺呢。

去，别胡说，别打我表妹主意。明天给你介绍两靓女。

真的假的？我还以为你的世界里只有玻璃。

你说两玻璃挨到一块会怎样？

考我呀？我又不是玻璃，怎么知道？

你懂的。

懂你妹呀！

两块玻璃挨到一起就是眼镜呀，你整天不带着？

额……

那天晚上没有睡好，做了好多梦，梦见玻璃，梦见眼镜，梦见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事情。

后来第二天他真的约了两个女的一起出来玩，还带上了他表妹。一路上他对我们四个关怀备至，让我有一种错觉，他把我当成女的了。那天走了好多的路，峰把身上的钱都花光了，没让女孩子花一分钱，还给表妹买了件衣服。后来把三个女的包括她表妹都送回去之后，我们两个蹲在路边，累得不想动。

喂，我们等下去车站坐车回学校吧。峰说。

让我数数我身上还有多少钱，5块，10块……还有67块，刨去车票34块，我们还有33块可以吃饭。走，我们去小撮一顿，NND，今天腿都快走断了。我拉了他一把，两个人勾肩搭背地往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