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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
距离月底退房还有几天时间,房间里空荡,说句话也没人给个回音。汪春走进徐剑锋的房间,又去黄一凡那屋看看,如同刚搬来时的样子,他含起挂在胸前的玉桨,想起那时莫妮卡还在身边。看过一圈,提起最后几件行李往宋迪家走去。宋迪很欢迎汪春搬过来住,希望汪春能劝劝苏珊去做手术。眼看就要三个月,苏珊是越来越能吃,嘴是越来越叼,宋迪也越来越担心。
因为苏珊说屋里灰尘味太重总打喷嚏,宋迪正在吸地毯,见汪春来了忙接过东西。苏珊这时候走过来:“TONY哥,一会留下来吃饭吧。”
汪春客气几句就要出门找饭辙,可没想到苏珊一把将他按在沙发上,这令他吓一跳。苏珊也没想到汪春一碰就倒,尴尬的笑着。汪春望着宋迪,宋迪摊开手,无奈的像是在说‘说过她虎吧!’。苏珊又留汪春吃饭,说完还给宋迪使眼色,宋迪马上应和着说是一直没有展现过厨艺要他品评一下。汪春怕苏珊又有夸张的举动而动了胎气,贴在沙发上答应下来。宋迪披上衣服就去买菜,待离开后,苏珊走到汪春一旁的沙发坐下,笑的有些生硬,汪春笑的更是生硬。
“TONY哥!”苏珊开个头,接着又是一阵生硬的笑。汪春迷茫的不知苏珊要说什么。苏珊左搓搓,右搓搓,折腾几下自己先急起来:“TONY哥,皇后镇的事,我和宋迪办的实在不讲究。现在婷婷也走了,我姐也走了,害的你一个人。总想给你赔个不是,就是一直没机会,今天我这儿郑重的跟你道个歉。”
汪春顿时听傻,对于皇后镇的事情已经过去三个月。就算再大的怒火,也不能总烧着。忙摆着手:“过去的事就不说了,现在也没婷婷的消息,可能也就这么过去了吧!基督城,分分合合的事情太多,不提了。”
“我就是心里一直堵着,说出来就好多了。”苏珊笑的开始自然。
“以后谁也别提,好吧?你...你...”汪春想要换个话题,问问苏珊怀孕的事,但又不知该不该开口去问。苏珊看着汪春的眼神,明白他的意思:“现在就是感觉能吃了,嘴里老没滋味。要不是化验单显示我怀孕,我觉得和平时没区别。”
“好像有3个月了吧?怎么?是打算留下来呢,还是.....?”汪春听苏珊并不避讳,也很想知道苏珊是如何打算的。
汪春这一问,让苏珊犯了难,摸起小腹:“哎!我俩都还在念书,留下来是真没办法养。可要打掉吧,又不舍得,这么一个生命在你肚子里,没招你没惹你,你说不要就不要了,你也没问过它啊?”
生命孕育在母亲体内,母子连心的感觉,汪春虽不能亲身体会,但他愿意相信那种感觉的存在。只是苏珊说那段话时,一口一个‘你’,让他听着别扭。突然,苏珊像想起来什么:“TONY哥,宋迪跟你说过要逼我打胎的事吗?”
“他可没逼你打胎,只是让我劝你。他说他没脸跟你提动手术的事,以我对他的了解,这种事他不会开玩笑。”
苏珊听后叹了口气,流露出一股落寞的忧伤:“其实,这孩子的命,根本不在我手里!”说完便望向窗外。这个话题见不好再讲下去,汪春换个话题:“我看宋迪对你倒是挺好的,这段时间倒像有点能担事的样子了。”
苏珊原本落寞的神情转做甜甜笑意,幸福中夹着自豪,轻悄悄地说句:“那是!”
留学生意外怀孕的事情很平常,汪春见得多了。没有父母在身旁的管束,又赶上干柴烈火的年纪,外加身在异乡,不整出个‘人参娃娃’才是不正常。人总说自己有大理想,可再大的理想,最后不也就是那三两下的事嘛!汪春想到此处,也顺着苏珊的眼神望向窗外。苏珊两只手抚在小腹前,是留下,还是放手,她不敢去想!
人,生死间。从来不由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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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一凡陪在薇薇安身边,轻拍着她静静安睡。她从刚到基督城时的乐观活波,到此时的温柔贤淑,哪一个她,黄一凡都爱。新住处临近农场,奶牛、葡萄架,全是薇薇安喜欢的田园宁静。看过熟睡的薇薇安,黄一凡从手机盖夹层里取出小宛转交的纸条,反复看到几乎背下来时,才将信纸叠好塞回去。月光忽明忽暗的飘进新居,今晚天上云很多,还有风。
柳眉在信里的内容和小宛说的基本一样,都是在说乔艾伦的‘小夜未央’是从公司挪出钱办的,而且经营不善又没有可以贴补的渠道,现在柳眉这些姑娘的日子并不好过,垦求黄一凡找郑总解救她们。黄一凡何尝不想除掉乔艾伦,只是在小胡子的事情上,就是吃了没有证据的亏,险些害的自己窘困,这给他留下极深刻的教训。
他坐起身点上一颗烟,将那本《三国演义》放在腿上,只将手放在封面上并不翻开。书里的桥段已烂熟于胸,无需再看。若将郑总视作曹操,自己为周瑜,可身边并没有蒋干,更加找不到被盗的那封‘书信’,而自己反倒是收到王冉和柳眉的一封信。月色下黄一凡全然没有主意,月光深浅交替的在他手背上变换着光影,忽明忽暗间让他觉得甚是有趣,站起身来走到窗前。透过窗户去看天上游走的云与月,不远处农场的池塘倒映着飘忽的月亮。天上一个,水里一个。黄一凡看着看着,仿佛也沉沁入那一汪池塘里,手指上的香烟一根接着一根的不停断的续着,好像池塘里的月亮有着神奇的魔力深深的吸引着他。痴望了许久,突然间一个念头闪过,兴奋的找出纸笔,在纸上写下,蒋干盗书里的一串人名,对应着相应身份又写下郑总、乔艾伦的名字。只空下蒋干与周瑜。他激动的举起纸,比对着天上的月亮与池塘里月亮,兴奋的自语:“蒋干就是周瑜,周瑜就是蒋干,自己写书自己盗。”
黄一凡又看了看天上与池塘里的月亮,又看看纸上一上一下的两个人名。近乎疯狂的手舞足蹈起来,若不担心惊醒薇薇安,肯定是会笑的癫狂起来。看时间不过是11点,兴奋的走出房间联系他国内的同学:“鼠标陈,有没有办法跨国黑进一家公司的电脑系统里做点小动作?”
电话另一头显得比黄一凡还要兴奋:“操,是美国吗?”
172
汪春打算将废弃家具放到帕帕奴伊社区中心的二手市场卖掉,本打算叫宋迪一起去,可见他照顾苏珊抽不开身,只好找李墨帮忙。沈海岚去了墨尔本,她一人无聊,也乐意有人邀她。于是周末两人将没用的家具搬上拖车,赶到帕帕奴伊社区中心。
社区中心是座羽毛球馆,每周会开辟出停车场让居民自行出售闲置的物品。同时,会组织免费的毛利歌舞或是跆拳道教学活动。二手交易市场上,一辆拖车挨一辆拖车依次排开,没人管理但秩序井然。汪春坐在拖车上扶着写有出售信息的牌子,看着人流攒动不知该做些什么。坐过一阵后,李墨推了推他:“你怎么不吆喝?”
汪春皱着眉:“不是有牌子吗?吆喝什么?”
“你要饭的时候,就不吆喝?”这段时间李墨对汪春客气许多,但口吐刀片还是没变。汪春虽不爱听却已习惯:“那是卖艺不是要饭,再说要饭的吆喝那叫数来宝。”
李墨无奈的摇头:“你不吆喝,根本没人注意你,这样摆摊到晚上也卖不出去。”
“怎么?你会你吆喝?”汪春用手遮挡着太阳,眯着眼问。
李墨被一激起了兴致,从拖车上起身:“吆喝就吆喝,瞧你笨的!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说着开始卷裤腿,直卷到大腿根上,露出雪白修长的美腿。
汪春看着发愣:“我看过撸胳膊卷袖子的,你怎么撸裤子?”
李墨伸手打了一把汪春:“你别讨厌!总之先说好了,卖出去后,钱有我一半。”说完就站到沙发上,双手拢成喇叭状高声喊起来。汪春没想到李墨有如此魄力,这一吆喝还真见效果,过往的人被吸引过来。不管是来看二手货,还是来看大长腿的,霎时间就围上一群人。人一多,就有要买的,一有要买的,就有要争的。一有要争的,就有要抢的。没等汪春出来劝,打算出手买的人就自相竞价。你涨2块,我涨3块,一个咖啡壶竟被叫到二十几纽币。汪春没见过这样的景象,一阵阵的犯傻。
不到一小时一车二手家具卖精光,就连沙发都被人扛走。汪春数数钱,总共卖出八百多纽币,远超他的预计。点完钱拿出一半递给李墨,李墨无奈:“你还真给啊?一点幽默感都没有。钱就免了,请我吃顿饭吧。”边说边把裤腿放下。汪春把钱又推给李墨,来来回回把李墨惹烦,被李墨又甩刀片的骂上几句才算作罢。他收好钱说上几句感谢的话:“今天还真谢谢你,要不是你我还真不知怎么把这些东西处理掉,兴许最后就直接拉老道那了,没想到你还有这本事。”
李墨被夸得得意:“还别说,挺有成就感。你还有没有东西要卖?下周咱们接着来啊?唉,那里面是什么?”她刚准备从拖斗里跳下车,却见有人走进羽毛球馆,好奇的想去看看,于是汪春带着李墨步入活动中心看个究竟。
173
黄一凡从公司里带来电脑,在咖啡馆里和国内的同学网上交谈着。几天前他望着池塘里倒映的月亮,胡言乱语一通‘周瑜就是蒋干,蒋干就是周瑜’的昏话后,联系上国内做黑客的同学‘鼠标陈’,研究起公司的交易系统。当屏幕上对话框弹出一条‘已OK’的回复后,他兴奋的打起响指。接着站起身对着落地窗外的流氓招了招手,示意请他进来。小流氓进来后,黄一凡提出要见乔艾伦,说有极重要的事请他来咖啡馆。被叫进来的小流氓听完先是一愣,再次确认后,走出咖啡馆给乔艾伦打电话。黄一凡望着窗外骄艳的太阳,心情格外舒畅,此时万事具备,就差乔艾伦来接这封‘书信’了。
功夫不大,乔艾伦冷着脸走进咖啡馆,黄一凡悄悄的打开手机录音键后笑迎过去。乔艾伦在公司里与黄一凡算是闹掰,当着众人被王冉厥的灰头土脸,这股火一直未能顺过来。回到‘小夜未央’也想不出高明的手段去惩治黄一凡,只好拿王冉出气。打腻王冉后又将邪火撒在柳眉身上。没想到今天黄一凡要见自己,感到很意外,怀揣着几分好奇前来赴约。
黄一凡叫服务生送上一杯咖啡,陪着笑脸请乔艾伦入座,亲自从托盘上端过咖啡放在乔艾伦面前:“艾伦哥,要不要再来些糕点?”
“一哥的饭贵,乔某吃不起!”乔艾伦冷言冷语的答着话。
“艾伦哥,您千万别这么说,没有您就没有我今天。”黄一凡笑着坐在对面,为他的咖啡里放糖。乔艾伦冷冷道:“没想到你还记得,我以为你把当初的事都忘了。”
“记得,记得,加糖不加奶嘛!艾伦哥,这几天我就在想,为什么你让王冉装作和一凡有私情,以这个借口来打一凡。我想一定是有误会,是不是因为一凡断了艾伦哥的财路?”黄一凡称呼自己一凡,令乔艾伦听着别扭!
乔艾伦靠在椅背上:“你都知道,还来问我?当面磕碜我?”
黄一凡连忙摆手:“艾伦哥,别误会,没那意思。约您就是要当面解释。一凡接替您做汇款是郑总安排的,一凡是打工仔只能执行。”黄一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这话不用跟老子说,要聊就捞干的,拿老头子来压我,趁早给我滚蛋。”
“艾伦哥,消消气,好,那就聊干的。现在你让兄弟天天守在公司门口,闹得没有人来办汇款。二手车也全放在警局的计时收费车位。买卖做不好,大家都没钱赚!艾伦哥,行行好,给个方便吧!”黄一凡苦着脸双手抱拳向乔艾伦作揖。
乔艾伦冷哼一声:“谁给我方便?”
黄一凡见说不动乔艾伦,故作悄声状:“艾伦哥!问你个事呗!你在‘慢’街的那家‘小夜未央’是不是从公司里挪钱开的?现在经营状况不太理想?”
乔艾伦听黄一凡点破他不敢见光的事,顿时恨从心起:“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你别以为我不敢揍你,你想找死,我很乐意送你一程!”
“艾伦哥,您先听我把话说完,我没那么想给自己找不痛快。”
乔艾伦听他还有话,将怒火忍下,冷眼待他往下说。黄一凡从怀里掏出柳眉给他那封信的复印件,从桌上推到乔艾伦的面前。乔艾伦拿起来看着,越看越是惊恐,而一旁的黄一凡托托眼镜仔细观察乔艾伦的神情。乔艾伦看过后心底怒骂着柳眉和王冉,但极力控制着情绪,装作若无其事的问黄一凡:“这是什么意思?就凭几个骚娘们的话,你就打算去老头子告我?你以为我怕这个吗?你有证据吗?你要是有证据就去找老头子,我甘愿受帮规处罚!”
黄一凡笑着没说话,从怀兜里取出一张手写的纸条,纸条上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当着乔艾伦的面把柳眉亲笔信撕碎:“艾伦哥,言重了!我没有那个意思!我怎么会是那种人?相反,我是想化干戈为玉帛,找一条让大家都好的路。”
乔艾伦没想到黄一凡会撕掉原件,这令他心头一颤,疑惑地重新打量起黄一凡:“帮我?你怎么帮我?”
黄一凡见乔艾伦态度软了许多,心中窃喜:“艾伦哥,‘小夜未央’是您的心血,王冉在信上说一直赔钱,全靠艾伦哥从公司挪钱贴补才勉强支撑。现在我就想帮您解决这个问题,如果信得过我,我能将‘小夜未央’扶起来还赚钱。”
乔艾伦听到这里,心有一丝触动。他知道黄一凡在做生意上有天份,而眼前‘小夜未央’也正如黄一凡所说,经营的极其艰难,大把的钱都投在里面,可以说是内外交困。所以也想听听黄一凡的主意:“你怎么让我赚钱?”
黄一凡见乔艾伦上钩心中暗喜:“我自然有办法,不过您要跟我说句实话。”
“什么实话?”
“您从公司里挪了多少?自己又投进多少,才将‘小夜未央’搞起来?现在还剩多少?经营情况如何?如果从公司往‘小夜未央’注资,大概每月需要多少?”黄一凡在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用手指指着自己,意思是他可以接替乔艾伦的角色,从公司转移资金,这令乔艾伦心中的小花朵绽放起来。
乔艾伦现在控制着13A,料想黄一凡也不敢有别的图谋,心里转了一转:“前后差不多17万,我自己掏10万。现在还剩2万不到,经营状况很一般吧,这个月业绩最好,付完房租和分给几个女孩后,估计不赔而已。”
黄一凡装作若有所思状,悄悄将手伸进口袋,关掉手机上的录音键。
受骗,无非有着贪婪心、好奇心、同情心与虚荣心以及对人太过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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