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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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3月的最后一天，我们全家被一道惊雷炸懵。原本平静无波的生活就此被打破，给我们全家所有人的生活都或多或少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那天是周末，我和往常一样给母亲打电话，想和她聊聊家常。但是母亲并没有想像中的激动，聊天没几分钟后，母亲就让我打电话给哥哥，说第二天嫂子要动手术。听到动手术三个字，我心中陡然一颤，追问母亲，嫂子为什么要动手术，是什么毛病。但母亲没有说出所以然来，很显然，哥哥有意隐瞒了她。我顾不得多想，挂了母亲的电话。

我心中的慌乱在挂了电话后也没有得到缓解，有点六神无主。我不敢打电话给哥哥嫂子询问具体情况，不知道作为当事人的他们又在经受怎样的煎熬。我转而把电话打给了姐姐，想问问她知不知道具体情况，能不能给我一点心里安慰或提示。结果姐姐甚至都不知道嫂子动手术的事。看来哥哥嫂子是想瞒着所有人，也或者他们也是慌乱不知所措。

我鼓起勇气先打给了嫂子，那时才八点多钟，应该没有那么早会休息吧。嫂子没有接，我又转而打给哥哥。电话铃声响了一阵之后，哥哥还是接了。“哥，嫂子怎么了，为什么明天要动手术，这么突然，这么紧急吗？”我不知道哥哥在接我电话的时候在不在嫂子身旁，只听到哥哥声音低沉的说：“嗯，乳腺癌，昨天去医院检查的，具体多严重要等明天的手术才知道，但手术要马上做。”当听到癌字时，我的心就已经纠了起来，也害怕起来。嫂子还很年轻，要说和癌症挂勾是怎么也联系不上的。前几年到是说过，胸部不舒服，有乳房肿块，后来医生开了点药吃了一下，好像是缓解了的，但她没有坚持复查。这一次是哥哥叫她去复查的。

我强忍眼中的泪水，只对哥哥说了一句听医生的按排，就说不出多余安慰的话来，匆匆挂了电话。我知道姐姐也不敢打电话给哥哥，她在等我的电话。我给姐姐说了一下嫂子的情况，告诉她等手第二天手术完了再打电话给哥哥。

这一夜，我们谁都没有休息好。我们都在焦急的等待着明天的手术结果。生病，特别是大病，是对所有人的考验。我知道哥哥很爱嫂子，我也知道嫂子生病对哥哥意味着什么，所以，我们所有人都在祈祷不是最坏的结果。

因为疫情，我们都没有能够回去，医院里只有哥哥一个人可以陪护。我们能做的只有祈祷和静静等待。手术持续了几小时，具体我们不知道，但我们知道哥哥游走在崩溃的边缘。医生征得哥哥的同意，做的是全切手术，在哥哥的心中，全切就是想让坏的部分都根除了！手术持续了几小时，在这过程中，我们不知道哥哥一个人是怎样度过的，我们谁也帮不上忙。

中午的时候，我又给姐姐打了电话，这一次我是真的不敢给哥哥打了，我让姐姐打的。下午的时候，姐姐打电话给了哥哥，听声音，就知道哥哥哭过。姐姐强忍泪意，问了一下哥哥钱的事，哥哥说暂时不需要，需要的时候他会跟我们开口的。我后来也给哥哥打了电话，我们一致告诉他，不管多少钱，只要能治好，我们三个齐心协力，所以钱的事，他不要担心。病理报告要一周后才能出来，这又是一次煎熬。

一周后，病理报告出来了。哥哥拍给了我，我找了在医院的同学帮忙看了一下。情况不好不坏，中期，癌细胞没有扩散。我把情况如实告诉了哥哥，我感觉到他经过前期的慌乱也开始慢慢接受嫂子的病了。接下来就是开始放疗化疗。

哥哥嫂子一直在当地县城工作，新买的房子还没来得及装修。为了嫂子的病，哥哥把生活的中心放在了家里，每天城里乡下来回跑。其实在乡下，母亲也是可以照顾一下嫂子的，但是被哥哥拒绝了，他觉得母亲年纪大了，也舍不得母亲太辛苦或是他想亲力亲为照顾嫂子吧。母亲不辛苦，他就要辛苦了。嫂子每天的吃食都是他亲自准备的！

一段时间下来，哥哥整个人瘦了一圈，母亲暗自着急，却帮不上什么忙。还给自己急出病来，嫂子的病并没有跟母亲说实话，但是老人家精明的很，她从嫂子不定时的化疗放疗中寻得了蛛丝马迹，背地里也不知流了多少眼泪，看着哥哥每天起早贪黑的开车来回奔走，她心里也实在是放不下，却又无可奈何，把自己所有的积蓄都给了哥哥，只希望嫂子的病能早点好起来，又打电话一遍又一遍的嘱呼我和姐姐，要帮帮哥哥，其实她不说，我们也会帮。

我和姐姐都在外面，因为疫情不得回去，还好嫂子的娘家就在本地。嫂子的娘家和我们一样，她们家也是兄妹三个。在听到嫂子手术的时候，嫂子的母亲和姐姐都去看望了嫂子，只是没有见到面，据说她们都只是透过玻璃窗看了嫂子一眼，老母亲和姐姐都忍不住泪流满面，还不敢给嫂子看到。

嫂子在家化疗期间，她姐姐和弟弟隔三差五的就会送点野生的鱼虾过来，帮助嫂子增强营养。也开导开导她，陪她聊聊天什么的，都说这病要好好养，要心情好才行。可是病痛不在自己身上，旁人的安慰多少是苍白无力的。

人跟人之间其实是需要相互帮助的。老实木讷的哥哥到了此时都不想麻烦我们。这从他瞒着嫂子的病就开始了。还好堂哥是个见过世面的人，当他从叔叔那里得知嫂子的病情时，给予了主动帮助。他打电话找到了哥哥，建议他带嫂子到市里的医院去做一次复查。堂哥在做这一切的时候，就帮哥哥联系好了我们市里的医院，那边有他认识的医生。这一次哥哥没有拒绝，带嫂子去市医院又做了一次全面检查，主要是伤口部位。

检查的结果不好不坏。伤口部位其实还好，没有转移，但是不好的地方是甲状腺，这似乎是一个很常见的问题了，只是嫂子现在的身体体质太差，任何不好的地方对她都是不利的。这一次哥哥没有把这个问题告诉嫂子，只是在后续的治疗中告诉了医生，希望在配药时可以控制一下。

等到疫情稍好的时候，堂哥又建议哥哥带嫂子到南京省医院去看看，在这个时候，我们全家无论是谁，都希望嫂子能够得到更好的治疗。所以他不提议我们也会这样做，还好姐姐家就在南京，前期的准备工作就由姐姐去打听，姐姐跑了几趟医院，将一些需要注意的细枝末节都打听清楚，然后又预约了医生才让哥哥带着嫂子过来。

哥哥是个固执的人，哪怕面对的是我们亲兄妹，他都不想麻烦我们。还没来南京之前哥哥就让姐姐给他租房，说是嫂子放疗化疗时要住。我和姐姐都劝说他不要租，到时直接住到姐姐就可以了，省钱也放便姐姐姐夫的照顾。而且他也不可能一直陪在嫂子身边，只有小侄女一个人，小孩除了会热点饭菜给她妈妈吃，其他一样不会，又怎么能照顾好嫂子呢。而且嫂子现在不仅需要药物治疗还需要精神上的安慰，好心情也是治病的良药。一个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肯定是要胡思乱想的。最后我以租房住是增加姐姐姐夫的负担，再加上嫂子不想单独租房为由说服了他。

姐夫是个温和的人，爱姐姐如命，什么都听姐姐的，对我们娘家人更是当自己家人来对待，姐姐决定让嫂子住他家的时候也是和姐夫商量过的，所以其实哥哥完全不需要担心嫂子的住宿问题。姐夫还烧的一手好菜，爽口入味，照顾人细致又耐心。嫂子原本就是个吃饭挑剔的人，相对来说姐姐姐夫照顾的可能比哥哥还好，哥哥工作忙，而且做事粗枝大叶。姐夫每天会变着花样给嫂子做吃的，食材也是我们各自帮忙找人买的或是自己家里养的老鸭之类的。姐夫平常喜欢钓鱼，鱼也是姐夫到野河里钓的。

嫂子在姐姐家养病其实我们大家都放心，哥哥不要那么辛苦每天风里来雨里去的两头跑，母亲也少了对他的担心。

嫂子的病就像一颗定时炸蛋一样，压在我们每个人的心上，我们能做的就是出点钱。在嫂子到南京的路上，嫂子抱着哥哥痛哭流涕，人生的悲欢离合都在一瞬间，有时候一别就是永远。嫂子的担心我们都知道，但我们不能也不敢表现出来。哥哥更不敢在她面前有任何悲伤的表现。直到后来哥哥陪着嫂子在南京做了一次化疗之后，哥哥不得不回家。

嫂子在南京做完第一次化疗之后其实已经很晚了，但是哥哥不放心工程上的活，还是执意连夜开车回家了。姐姐并不放心他回去，哥哥本身就是个性格内向的人，嫂子的病是他心上最大的压力，我们真的担心他。后来，听叔叔说，哥哥当着他的面一边开车一边从乡下哭到城里的工地上。这期间，叔叔只能看着他哭，却无能为力。当婶婶告诉我们这一切的时候，那种心痛和无力感在心底蔓延……我们能做的就是出钱，无论是我们兄妹还是嫂子的姐姐和弟弟我们都是全力以赴的，这对哥哥来说也是一个巨大的安慰！

现在嫂子依然在姐姐家养病，不过看得出她的心情是好的。每天早晚她会自己出去散步，有时候是姐姐和侄女陪着她一起，每天和娘家姐姐视频和哥哥视频，精神也不像开始的颓废，压在我们每个人心头的那块乌云也一点点在散开。总之，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熬过就是晴天，我们都会守护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