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很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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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何一子，这是他父亲给儿子起的大名。何一子的父亲，是个修摩托的老汉，没读过书，却修完了整个村的摩托。他逢人就说：我就一个儿子啊，将来一定会大有出息。

我们都叫何一子独哥。认识独哥是10年前，穿着人字拖，手插在裤兜里，缓缓向店里走来，像极了调戏良家少女的隔壁村小混混。一盘五子棋，黑白子跳跃，我从此认识了这个笑起来像淫贼的独哥。

“我给你一个建议啊！”
“什么？”
“如果以后碰见自己喜欢的姑娘，你千万别笑啊！”
“为什么？”
“因为人家姑娘会觉得你不正经啊！”
“别跑，看我不打死你！”

独哥家在我们那街上有一栋房，房有两层，一层是独哥父亲修摩托的地方，一层是住的地方。说来也奇怪，独哥很少呆在一楼。每天，我们总在楼对面大喊：何一子，去捉鱼了！于是，对面传来滴滴答答声，那是独哥穿人字拖下楼的声音。

“独哥，你为什么不呆在一楼？”
“不想呆在一楼！”
“咋啦？你爸又没喊你修摩托！”
“可我爸总对人说，我就一个儿子啊，有出息！”
“哈哈哈哈！独哥，你以后一定会很有出息的！”

02

跟独哥分开，是7年前，独哥考上了本地三中，我们也进入了高中时代。农村的孩子，受父母的压制挺严重，我就是其中一个。反而一向望子成龙的何爸爸对独哥采取了放养状态。

高中时代，学校采取严密状态，男女不能做同桌，看见男生和女生靠太近就警告，谈个恋爱总要骂到全校知道。在这三年里，我成了一个听话的孩子，学习，比赛。偶尔还给独哥写一下信。

独哥，挺自由，隔三差五和同学吃饭KTV。放纵的自由，像是被困了好久。我抱怨：独哥啊，为啥你爸就能想得开，我爸管我这么严呢？不公平啊！不行，我得让我爸去你那修摩托，让你爸开导开导！

独哥回信：哈哈哈！羡慕吧？你就别想了，看你的书吧！认真点，以后飞黄腾达了，别嫌弃独哥！

我不服，便回信：不不不，独哥，你爸都说了，你将来一定会很有出息的！我相信你。

此后，独哥有写信给我，也总是讨论我在学校的状况。2年后，我们再没有联系。独哥去了外地读大学，而我留在省内。

相遇的日子总是错过，我和他也只能通过QQ联系。

03

那是2011年，坐在宿舍的我，又抱着手机看空间。把身边熟悉的朋友挨个点了遍。忽然看到独哥那熟悉的头像，这个熟悉的头像大概3年都没有在我的聊天框里闪过了吧。

没有直接发消息。我选择进入空间看看。独哥的空间，没几条说说，要么是到学校了，要么是回家了。只有点赞。可是，我突然发现了秘密，有一个跟独哥一样的头像的人，把独哥的说说都点赞了。

于是，我看了下留言。不用说，满满的几百页留言都是她的。情侣头像，情侣昵称，情侣留言。独哥在她的世界里很安分。

过了一会，我打开了跟独哥的聊天框：
“知道我是谁吧？”
“那必须啊！”
“哎哟，行走江湖这么多年，没把自己弄丢啊？”
“哈哈哈，江湖都是我的，走哪丢哪！”
“那谁，留言里的那人是谁啊？啧啧啧！”
“咋啦？我媳妇啊！”
“这没听你说过啊？”
“我也没隐瞒啊，大学谈的！”
“那，快告诉我你怎么抢到的？”
“什么抢，我们俩都是一见钟情好吗？”
“独哥，这我就不太相信了！”
“是真的，当时我们系不是要拍什么视频吗？我负责，就拿着摄像机，架着三脚架，在人群中最多的地方，我就盯着摄像机看来往的人群。可是啊，突然有一个女孩就盯着我这边，我也盯着她。后来，她慢慢走过来，越走越近，我就赶紧抬起头，正好两眼对视。她就成为我女朋友了！”
“真的？不，独哥，你告诉我你笑了没？”
“笑了啊，那姑娘后来就说看见我的笑就喜欢上我了呢！”
“哈哈哈，你的笑？似淫贼的笑？哈哈哈，她喜欢你的笑！”
“笑什么呢！我这笑，还是挺温柔的好么！”
“是的是的，温柔的有点吓人！”
“你这几年了，说话怎么仍旧那么毒舌！你找男朋友了没？”
“那啥，独哥，以后保持联系啊，我先去上课了！”
“......”

04

独哥，这恋爱一谈就大学毕业了。两人去了上海，和女友过着舒服的小日子。

独哥来上海以后，做了销售。当然，凭借着独哥的堂堂外表，还是能抓住不少客户的。咳咳，我就当他靠的是自己能力。嗯，我肯定不会告诉他。

上海的房子，像我喜欢的李易峰，可望而不可即。独哥，被压着喘不过气。偶尔约着一起吃饭，独哥有时候也会唉声叹气。我说啊：独哥，别怕，你爸说你以后肯定有出息，你以后一定会有出息的！

独哥，咧咧嘴，却不再有似淫贼的笑了。他说：我爸那是吹牛呢，我要是真有出息，现在还这鬼样子？

我喝了一口水：你跟嫂子谈了有5、6年了吧，要结婚了吗？

“是的啊，我也不准备在上海呆了，我们3月份就回老家，去她家一趟，把这个事定下来！以后就回家发展了！”

“也可以的，反正你爸就你一个儿子，在老家也好照顾爸妈，你这样在家也过得挺舒服！”

“是的啊，你嫂子也跟我这么久了，是该给她一个名分了！”

“到时候我一定会回去的！派最帅的新郎到车站接我，双倍份子钱噢！哈哈！”

这一顿饭也成了在上海和他吃的最后一顿饭。当时，独哥还是能够笑出来的，虽然笑是带点苦的。

05

一个月后，收到独哥消息。不是请帖，而是哭声。
“我和她分手了！”
“发生什么事了？”
“我爸妈不同意！”
“为什么不同意？”
“她爸妈是近亲结婚！我爸妈不同意我跟她结婚，我们家周围你又不是不知道，近亲结婚后代的孩子差不多都出现了问题！”
“你之前不知道吗？”
“之前去她家，没提过。这次去她家，才知道！”
“我该说什么呢？”
“我一个男人，真没用，哭了一个月，我爸妈怎么都不同意！他们就我一个儿子，怎么都不同意！可，我把她的心都伤完了吧！”
“我......”
“如果是你，你怎么办？”
“独哥，别难过。会好的！”

不知道是说的太多还是什么，我的脑子里竟然出现了一个“总是背着我一边跑一边哭的女孩”。我想，那就是我的答案吧。没有事非有对错和答案，我们也不能解决所有的问题，爱也不一定会在一起。

后来，独哥到处旅游了。我却再也没看见他那似淫贼的笑。我想，他是害怕吧，害怕出现一个爱上他笑的姑娘，他却不能再好好把握。

独哥的父亲还是在修摩托，只是一楼和二楼几乎没有了独哥的身影。每当有人问：何师傅，你那儿子什么时候结婚啊？独哥的父亲总说：等我儿子有出息了再成家，快了快了！

何一子，我的独哥，我也很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