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系原创非首发,首发平台:知乎,ID : 野生猪猪侠,文责自负。】
14岁那年,我成了组织里最好的杀手,但是老板却把我送进了皇宫。看着那高高的宫墙,我瞬间便有了一种被困住的感觉。
我抱着老板的大腿,自由最大,还讲什么尊严。我将十年磨练的苦楚,化作一腔的悲愤,我带着做作的颤音:老大,你别送我进宫,大不了下一单我不要提成。
那十年的修炼实在太苦,光是回忆起来就让我鼻子酸的厉害,再一想到下一单白干,瞬间是眼泪也有了,鼻涕也有了。
许是老板实在受不了我把鼻涕抹他的新鞋上,他拎着我的后衣领,就把我像小鸡仔般拎起来了,然后丢了出去。
宫门等着的内侍一把捞起我就走,厚重的宫门在我面前被关上,任是我叫破嗓子,也没人理我。
这辈子就这样毁了,我坐在地上默然垂泪。
(1)
一方叠的整齐的帕子递到我跟前:“你就是皇叔送来的伴读?”
啊?伴读?我?认错人了吧。
即便如此,我还是毫不客气地接过帕子,擤了擤鼻涕,我想说你认错人了吧。
但从人开始,那句话就没了下文,我说不出口了。
站在我面前的是个白白嫩嫩的小姑娘,看着比我小一两岁,但是眼睛里有我早就失去的那份天真干净,还有呆愣愣的我的倒影。
她许是觉得我有些傻,叹了口气又重复一遍:你是皇叔送来的伴读吗?
我点头,是吧。
我从来不知道老板是皇家的人,毕竟我只是一个小杀手。当天晚些时候,老板来见了我,他是从宫墙上一跃而下,“欻”一下,一个人突然出现在我眼前,我当即就应激了,一声“啊”还没出口,便被老板堵住了嘴。
老板捞着我,跳上了屋顶。皇宫的屋顶欸,我要兴奋了。
老板就那样看着我,然后自顾自地坐在屋檐上,他朝我招招手,我没去,我一脸挑衅地朝他:我早就暗暗发誓,以后都不会理你了。
老板翻个白眼:给你带了好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个纸包,我一眼认出来了,是福记板栗。
“那我再理你这一次。”原来我真的超容易被收买的。
他在旁边看我吃板栗,我吃了半包,撑的动不了的时候,他才开口:你已经见过福安公主了吧?
我点头,大概见过。
他继续:福安公主是陛下最爱的女儿,之所以让你进宫就是为了贴身保护她。为了便宜行事,对外宣称你是伴读,你可别说漏嘴。
我点头,嗯嗯,那加薪水否?
保护皇室公主可是辛苦活。
老板大手一挥,豪横的很:薪水双倍!
我点头,干劲十足。
就这样,我成了福安公主的伴读。
福安公主不愧是皇上最爱的女儿,才13岁,便独自住了一所宫殿。而我因为是公主伴读,被安排住在了偏殿。即便是偏殿,也是很大的屋子。
应该要心满意足的吧,可我一想到皇宫的墙,高到要把人困住一般,我便睡不着了。
子夜时分,我在床上数到三千只羊了,实在不耐烦。就干脆不睡了,去吃板栗吧。
刚爬上偏殿的屋顶,还没来得及掏出板栗,先撞见了个黑衣人。
什么鬼!皇宫的安保系统这么差?
那黑衣人一看到我,也吃了一惊。可他只花了一瞬间去吃惊,下一瞬,他拔刀朝我砍来。
我侧身躲过,不知他的来历,不好随便动手啊。
他看没砍着我,又迅速横劈一刀,我后退半步堪堪躲过,随即一记手刀劈在他的手腕处,夺了他手中的刀,顺便割了他的脖子。
(2)
这年头当公主好累。
我陪着福安公主上完一整天的课,累的脑子嗡嗡的,再也没办法思考了。
可公主却像个没事人,拿起笔开始练字。她写完字让我去看,我本想无脑一顿乱夸就行了。结果真看到那字时,我就傻眼了。
那纸上写着:你不是伴读吧?
见我看完,她便把纸拿起来烧掉了,等我醒过神来的时候,殿里就剩我和她两个人了。
明人不说暗话,我向来不会弯弯绕绕的:老板告诉你了?
我这话当然也不是随便说的,而是把锅甩给了老板。
果然福安神色不明,不过瞬间便又恢复了平日的天真开朗:那你就要保护好我哦。
于是下意识地我便觉得,福安公主怕是没有看起来的那么单纯吧。
晚上我在自个屋里给老板写日报:一、福安公主已经发现了我知识水平有限,一定不是伴读;二、已处理一名杀手,尸体喂鱼了。
工作里遇到任何问题都要及时向上级反馈,而且要说人话。这是我当杀手多年领悟到的。
果然不久之后,就受到了老板的回复:公主那边我会去对接的,你做好自己的事情。
于是第二天陪公主上课,我已经开始冠冕堂皇的打哈切了。不过毕竟对外我是公主的伴读,如此态度还是惹得女官责骂,我嗯嗯啊啊随便应付。
毕竟老板只让我做好自己的事,那自然是保护好公主的安危。
我已经在屋顶住了有几天了,倒是没再见到别的杀手,于是渐渐松懈。
那日,公主上完课回寝殿,我抱着书盒跟在后头走,顺便有一搭没一搭的打瞌睡,自然没法注意到公主突然停住了脚步,我自然撞上了她。
她摔倒在地,我怀中的书盒也摔在了地上,书散了一地。
宫里的东西质量真差。
我心中叹口气,要被罚了。正要伸手先扶起公主呢,她便自己起了,而且看着面上还很欣喜。
福安宛若不记得我撞倒了她,只自己朝前小跑去了。我顺着她跑去的方向看去,一群宫人拥簇着一位穿着明黄色衫子的男人。
我忙理好书跟上。
她到那人跟前,端正地行礼:福安给父皇请安。
我也跟着行礼。
那男人语气却淡淡的:起吧,你怎么在这?
他这话问的福安,却看向我,眼神阴翳,虽只是一刹,可杀手的直觉如此敏锐,我迅速的觉察到了这位皇上与我的那位皇室中人的老板怕是有些龃龉。
我将头低的更低了,这皇室的龌龊,我还是离远一点好。
福安公主一派天真地去挽住皇上的胳膊:父皇,我刚下学呢。
皇上摆出满脸的慈爱,却不动神色地抽出了胳膊:她就是老三送给你的伴读?
公主眼中闪过一刹的受伤,但是又迅速堆上笑容:是啊,有她陪女儿玩……
她话没说完,皇上便借口公务繁忙,独留了公主一人。
我再一看她,眼底的悲伤都要溢出来了,我递给她一方帕子,那是她之前给我的,她接过帕子在手里攥了攥,开口反而像是安慰我一般:没事,我早就习惯了。
看样子皇上也并不那么宠爱福安公主嘛,毕竟我从前见过的的父女们,总不会如此刻意地疏远对方。
她在原地站了有一会,突然跟我说道:我听皇叔说,你是最好的杀手。你能不能带我出宫。
出宫有什么难,只是我没想到她会要出的那么彻底。
刚出了宫门,她便想出皇城,她说要去祭拜她母妃的坟墓。
只是刚到城门口,就被老板拦住了。
没错,是我告的密。
公主见此急得直骂我们沆瀣一气。
但是我看过老板的眼神,这个月的奖金会发下来才是最重要的。
因为私出皇宫,公主被关禁闭了。
晚间的时候,我还是睡屋顶,她却睡不着,踱出屋子,向我招招手。
福安公主拉着我,要给我聊她的母妃,我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原本是不想听,但一看她眼泪汪汪的,拒绝的话也吐不出来了。
她说在7岁前,父母恩爱,她享受着举世无双的宠爱。可一朝母妃病逝,父皇便再不想见她了,只还顾念与母妃的恩义,恩准她继续住在这宫殿里。
福宁宫原本是先贵妃的寝宫。
宫里的女孩,嫁人前都是被允许和母亲住在一起的。可贵妃娘娘逝世了,公主本该交由其他妃嫔养育。
她说宫里的嬷嬷们时常安慰她,是公主长得与先贵妃的相貌实在太过相似,陛下只是不想触景伤情。
她说罢,用袖子擦干眼角的泪痕。我知道她也想说服自己相信那种说法,可实在困难。
我轻叹一口气,我问她:你干嘛和我说这些?
她仰头看天空,繁星点点,但此刻我们都被困在四方的格子里:因为我只能和你说。
那一刻,我看她,好像和我也没什么分别了。
(3)
近几个月都很太平,没再出现什么刺客,于是乘此,我便翻了一遍内阁库。有些事情我实在好奇,一定要一探究竟。
可谁知,就在我翻找卷宗之时,有刺客翻进了福宁宫。
彼时宫中火光乍现,不知多少的内卫将每处宫殿围了个水泄不通。我悄声躲在暗处,才听说是有刺客刺伤了福安公主。
那一刻,我的心如坠千年冰窟。
我想,这回一定是没命了。
我跪在老板跟前,他让人抽了我三十鞭子仍不解气,又让人把我双手吊起来,再用沾了辣椒水的鞭子照着原先得伤痕打一遍。
不知是被打了多少鞭时,他问我可知错?
我只知道浑身痛的厉害,衣服上赤红一片,自然不管什么错都知了。
直到有人来报知公主并无生命危险,我才被放了下来。
又过了两个月,我被送回福宁宫。彼时我浑身上下换了一层皮,而福安公主,面如纸色,还没好利索。
许是上次的夜谈,让福安对我生出亲厚,她看我脸颊上未消的疤痕,面上竟现出一丝不忍:都是我连累你了。
然后又让人送了一罐子消除疤痕的药膏给我。
可我不想抹,这疤我想留着,至少留久一点。
(4)
在福安公主伤病期间,皇上果然没来过一次福宁宫,那我的猜测应该就属实了。
只是这等宫廷秘辛,又难以对别人讲起,憋得难受之余,还觉得上次挨打亏得很。
又过了一个月,我脸上的疤还在,福安公主却看不下去了,她拉着我要给我涂药,乘着婢女去拿药膏时,她悄声问我:那天你到底去了哪里?
我装糊涂:啊?
她要直接摊牌,婢女却回来了,于是她放大了声音:什么,你身上的伤疤更明显?
然后便以我身上的伤痕羞于见人又把婢女支使出去了。
然后她真的拿药膏涂我的脸:就是我被刺杀的那天,你去了哪里?
说实话,其实在此之前,我对她是有些怨念的。我愤怒于为了她,我被老板打了那么多下。虽然我也知道那也不是她的错,可世上没有圣人,我难免会迁怒于她。
可现在,她替我的伤口上抹上了药膏,虽然那边早就结了厚厚的疤。冰凉的药膏,好像有点暖化了疤,于是我打算告诉她:那天我去了内阁库,看到了一些东西。
能不能告诉我?她柔声问我,然后手上的动作并没有停。
我在犹豫,要不要告诉她更多,那并不是一个养在深宫娇嫩的金丝雀能接受的事实。
可她给我所有裸露于衣服之外的肌肤上的疤痕都抹上了药膏,她温润的手又抚上了我的背,那上面有更多的伤痕,新旧交错:看着一定很吓人吧。
她轻吁出一口气,然后是压抑不住颤抖的声音:生活一定很苦吧。
后来我知道,那颤抖并不源自于恐惧,因为有几滴眼泪滴落在我的背上。泪痕划过我的背部,在我身下的床单上晕开。
我的声音也哑了:陛下未登基时,曾游历江南,就是那时邂逅了贵妃娘娘,一见倾心。后来陛下登基,便立了娘娘为贵妃。
我只说了故事的上半部分。
福安公主的声音轻轻的:我从小,教习女官便给我讲过此事,他们只说这是一段佳话,可我总觉得,阿娘或许不愿意的,她还活着时,总满面愁思。
我纠正她:你该喊母妃才是。
陪公主上课久了,我也学会了教习女官的话。
她轻笑一声:你现在跟女官一样了呢。小时候,没有外人时她总让我喊她阿娘的。她不喜欢皇宫。
隔了很久,就像是一声谓叹:我也不喜欢。
于是我决定帮福安公主出宫。老板只说让我保护公主,却没说一定只能在宫内保护公主。
于是我说:我带你出宫吧,去祭拜你的母妃,再去看看她生活过的江南的。
“如果被发现了的话,你一定会被皇叔杀死吧。”公主的语气中满满的担心。
“被发现前回来就行了。”
再过三个月是秋闱狩猎,阖宫有品阶的妃嫔、公主皇子们及三品以上的文武大臣都会去,皇上一直忌惮老板,便不会留他监国,那时便是机会。
公主到时只需要称伤病还未痊愈,需留在宫内养伤便可。
三个月过的很快,御驾出行前,老板亲自来宫里见了我一面,吩咐我这三个月务必要保护好公主,否则小命难保。
我忙点头,事关小明,莫敢不从。
我同公主在宫门送别了皇上和老板,接着让一位得力的宫婢装成公主,称病在寝殿。而我和福安早就装扮成内侍借出宫采买之名混出了皇宫。
见真轻易出了宫,福安一脸惊喜,问我:这法子你是怎么想到的?
我:话本看的。
她的星星眼把我看的脸红了。
福安公主的生母先贵妃的墓并不在皇陵,而是在娘娘的老家江城的苏镇。这样便可直接去苏镇。
从皇城去苏镇一千里路,况且公主还不会骑马,一路折腾,一个月才到江城。又花了三日才到苏镇。
苏镇是江南小镇,金桂成林,香飘十里。镇上的铺子用桂花酿酒,制蜜,蒸了桂花糕,简直人间至美。更绝的还是,桂花加上糯米粉做的桂花酪。
光是我们吃完,福安还另买了一份去祭拜贵妃。
娘娘的墓在镇西,是个不起眼的地方,既不华丽,也不贵气,就立了个石碑,写上姓名。说出来怕是没人能信,这竟是陛下最宠爱的贵妃之墓。
这墓虽简单,却能看出一直被好好打理着,坟前的草被清理的很干净,碑前也供奉着时新的蔬果。
福安将我们带来的贡品一一摆出,又点了香烛。接着我便离远了些,女儿要和亡母讲一些体己话,总是不希望旁人多听到的。我很能理解,如果我还能找到阿娘的墓,也是想单独和她呆一会的。
其实我已经不记得阿娘的脸了,甚至连她给我取的名字也记不清了。
来江城的路上,福安曾经问过我原来地的姓名,那时我认真地想了半响,愣是一点都没记起。我当时是怎么回答的来着,小时候被老板捡回去后,就开始叫阿福了,福气的福。
福安朝着我,笑眯眯的:那我是阿栗,这是我阿娘给我取得名字。
(5)
我知道公主私出皇宫得消息迟早会走漏,但没想到这么快。
我们在苏镇小镇住的第五天,便有黑衣刺客来了。还不止一个。
夜里公主刚就寝,烛火刚灭,便一声“咻”划破窗纸。
我双指间夹住飞镖,其上明显淬了毒。不等我发愣,便又飞来了十几枚飞镖。我架起卧房的桌子挡在身前,向着床铺移动。
彼时,福安早已整理好衣衫,声音里说不出的冷静:大概几个人?
5个。我说,你躲好,我去解决。
这5名黑衣人分布四周围住了屋子,他们飞镖淬毒,武器上也一定会淬毒。想全身而退,很难。但,只能孤注一掷,毕竟公主有一丝损伤,我也会没命。
我摘下腰间佩刀,长刀虽杀伤力强,却不便于隐藏踪迹,而我此番只能悄悄潜行,方有胜算。我又从靴中摸出两把匕首,是我的杀人器,自然磨得快极了。
我想了想,交了一把到福安手中,便要去,她却一把拦住我:我有个法子。
那五个黑衣人都是极训练有素的,当下十几枚飞镖射出竟毫无声响,当下相顾一看,便又决定再射出一轮飞镖。
又十几枚镖飞出,屋内传出一声哭喊:阿福,你怎么了,你别死啊!
黑衣人虽黑布蒙面,但也难掩笑意。他们一早便知,这名叫阿福的人是护卫福安公主之人,之前更是悄无声息便干掉了一位伙伴,是个很棘手的人。
所以他们今日特地在镖上淬毒,只为了直取了阿福性命。
现在阿福既已死,那便只留了福安公主一人,还有什么可担忧的。
当下这几名黑衣人便一齐往屋内冲,他们推开屋门,但见福安公主独自跪坐在地上,怀中抱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想必那便是阿福吧。
他们正得意,自然注意不到门开,月影现出时,地上一根若隐若现的银丝,那是陷阱的引线,而我的尸体,便是吸引猎物的诱饵,而网住猎物的是线网,是福安随身携带的西域贡品。
我有些好奇:你怎么会随身携带线网?
她笑笑,没说话。
猎物抓住了,自然不用装死了。我从地板上爬起身,拔出匕首抵住一个刺客的脖颈,我厉声问他:谁派你来的?
回答我的不是杀手,是福安公主:是皇帝陛下吧。
一念之间,我们所有人都一齐震惊地望向她。
她并不着急解释,反而先是看向了我:你应该猜到了,我并不是皇上的女儿。我的亲生父亲是三皇叔,你的老板。
是的,我早就觉得不对劲。那次公主被刺杀,老板赶到福宁宫竟比皇上更早。况且平日皇上对公主也太过疏离,并不似老板跟我说的那般宠爱福安。故而我才会翻遍内阁库,最终找到的不过是:
陛下登基三年时,曾携贵妃出宫游历,遭遇行刺,贵妃不慎被贼人掳走。三王爷拼死护驾,后独身追击贼人,于三日后救回贵妃。
三天,能发生太多的事情了。
我开始有一丝不祥的预感: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她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和平时没有两样:母妃去世不久,我看了她的手记。原来她与皇叔一早便互相倾心,是父皇非要纳她入宫。她入宫后也并未与皇叔断了联系……
-那你怎么能确定……-
她的声音陡然变冷:我不能确定,但是父皇想杀我,却不是假的。
说话间,她抽出刺客腰间的配饰:这是父皇亲兵的佩环,母妃死前,我曾见过。
我懂了,事实如何,福安是否真为老板的女儿,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皇上信了贵妃并不忠贞,心中便直接否定了福安的血统。
她看向我,眼里现出杀意:杀了他们,然后随我离开这里。
-然后呢?-
-然后福安公主私出皇宫,被刺杀身亡,随身女侍衷心护主,却不敌刺客,随公主同葬身火海。-
我攥紧了衣袖:可公主被刺死是大事,必定会有专人验尸,一看便知其中没有你我的尸体。
她却一脸轻松:你是最好的杀手,找来两具跟我们身形差不多的尸体应该不难吧。
这不是疑问句,她早就想好了。
可我必须这么干,不然我猜她也会想好弄死我。
幸运的是,我在镇上的停尸房里找到了两具身形适当的女尸,不幸的是,尸体已经开始腐烂了。
但起码不用去现杀两个无辜之人,且能暂时保住我的命。
-没想到你还挺善良。-她面朝火光,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她将唯一能证明公主身份的玉佩留在了女尸身上。
没保护好公主,即便回去,我也只会被老板杀死。而她,即便现在不死,将来也总有一天会死在皇上派出的刺客之手。
(6)
御驾收到福安公主死讯的时候,正是返程之时,而陛下假装悲痛之余则是一脸挑衅地看向三王爷。
彼时,我已随福安,或者说阿栗到了远离江城更南方的耳城,自然也离皇城更远了些。天高皇帝远,听到陛下痛失爱女,要举国哀悼时,已经是半年后,阿栗看着贴在城门的皇榜,忍不住嗤笑出声。
耳城是个没有冬天的城市,四季如春,一年常有鲜甜的水果。宫里带出的物件也都烧在了那场大火,我们只能靠着在酒楼帮工赚些微薄生计,阿栗虽然以前曾经当了13年的公主,却没有一点娇气。在酒楼里,我们过得肆意洒脱。
再后来,阿栗因为手巧又有天赋,成了酒店大厨的亲传徒弟。而我,虽杀人的技术相当了的,现在却没有用武之处,只能一直打杂。累是累了点,但是心里踏实。
就这样过了两年,耳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那日,我洗完碗筷,整理了桌椅,累得腰酸背痛,打算回房让阿栗给我捏一捏腰,突的“刷”一声,一枚飞镖钉在了酒店的门柱上。
我背心沁出了一丝冷汗,这两年活得太惬意,早就磨光了我的警惕。若是这飞镖方才直朝我脑门来,怕是会当场毙命。
我忙去查看,飞镖下钉了张字条。我查看左右,方才取下字条。
上面写的:丑时初刻,十里坡见。
我认识那字迹,是老板的。我们终于还是被找到了。我将那字条拿给阿栗看,她没说一句话,但已经开始起身收拾行礼。
我懂她的意思,可我却不想这么逃了,我说:我想去先见见他。
月光漏过婆娑树影,一搭没一搭地披在两个身影之上。
我有些紧张,阿栗却很沉着:无论如何,我都会保护你的。
我想说的是,你都不会武功,可我说不出口,这辈子第一次有人说要保护我,有些感动啊。
一个欣长的身影等在十里坡,闭着眼我都认得出那是老板。听到脚步声近了,他看向我们。树影之下,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可我知道,他不会轻易放过我的,可是我不怕了。
我卸下身上的刀剑,两年没碰过刀,刃已经不再锋利了。
而我也不再有骨气,我打算用下跪,央求他饶了我和阿栗一命,毕竟无论如何我都打不过他,只能祈求他顾念多年教养情谊放过我们。
可是阿栗拦住了我,她牵住我的手,很紧很紧,她的手心湿润润的,我知道她和我一样紧张。
终是对面的人先开了口:这两年,你们过的如何?
他这样的语气,像是一位探望故人的长辈一般。但我了解他,不论是来杀了我们还是抓我们回皇城,都会是直接动手,而不是如此。
于是我松了一口气,偷偷地捏了捏阿栗手,她看了看我,又看向了老板:究竟是你问的,还是皇上?
对面的人轻轻叹了一声:皇上派我查看过几次火场,确认过公主和阿福的尸体无误。
阿栗的手也放松下来,只是声音里听起来并不太高兴:我很好。只是不想再见故人了。
说完她转头便走,再不去看老板。
我顿在原地片刻,终是决定再给老板行个规矩的礼:我也很好。
十里坡最终独留下他一人,显得有些孤单。终是一声没人听到的谓叹:那便很好了。
(7)
回酒楼的途中,我起了好奇心:你怎么不问老板是不是你亲生父亲?
阿栗地声音听起来从未有过地轻松:我无所谓啊。因为无论是皇上的女儿,还是王爷的女儿,我都没有兴趣。我觉得当阿栗更好。
我哦了一声,算是听懂了吧。
她突然停下来,贴近我的脸,一脸的好奇:你怎么看着有点难过?
我认真地去想,顾不上走路了。我停在原地,她便也陪着我,我看月亮,她便也看月亮。
过了有一会,我才想到:我可能有点舍不得老板吧,好像以后都不会再见了。
她皱眉,不理解我:我以为你只是他的手下,他还那样打过你。
我说是啊,可要是没有他,我早就死了,是他把我养大的。我觉得我心里,可能已经把他当成爹爹了。
她一副了然模样,拍了拍自个儿的肩膀:那我把肩膀借你哭一会,哭完我们再回店里。
我摇头,我才不会哭嘞。但我还是搂住了她的胳膊。
耳城的街上,两个身影依靠着前行,缓缓走向酒楼。
皎洁的月亮斜挂空中,世间一片美梦。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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