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我喜欢那个吸毒的女孩

文/澜若浅曦

1.

隔着浴室的磨砂玻璃，我看着你裹着紫红色的苏绣浴袍，用食指和中指熟练地夹着一根细长的雪茄。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打火机，一脸觊觎地看着我。

霎时间，蓝色的火焰和白色的烟雾缠绕在一起，本就不大的一个小房间在这情景衬托下越发狭隘起来。

我用毛巾裹好湿答答的头发，听到不远处厨房传来沸水烧开的提醒声，读懂了你眼中的希冀，叹了口气，折回去把水倒入那个精致的保温壶里，顺手给你接了杯水。

“多米尼的，要不要来一口?”你妩媚地笑着，亦如你在台上那般风情万种。

我摇了摇头，把水递给你。“女孩子少抽烟，对身体不好。”

你好像有些失神，良久对我“哦”了一声，继而璀璨一笑，美若云霞。

可是为什么我却从你的笑容里看到了绝望，甚至是孤单到极致的凄凉?

你找来一套蓝紫色的睡衣，与你的那一套苏绣倒像是一对情侣衣。我在原地踟蹰不前，见我久久不接，难得的，你真心笑开了怀。

“怎么，怕那些臭男人穿过的?”似乎被人看透了心事，又仿佛全身赤裸着被人浇了盆热水。我的脸蛋开始发热。

“我这身，就很好。”我如鲠在喉，艰难地拒绝一步步正在靠近的你。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做错事情的是你，我却在和你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怕你。后来我懂了，我最怕的是失去你，就像最后无可挽回地失去了你那样。

我顺从地折身到床尾换衣服。你转过身去，沉默着继续吞云吐雾。

“过了这么久，这世上大概只有你对我没变吧，真好。”你望着我笑了，笑得很失落。

2.

抱歉，我喜欢那个吸毒的女孩

这次我想在你掉入深渊之前狠狠推开你，亦如儿时冬天你在掉落冰洞之前推开我那样。

知道赵寒吸毒的消息是在前不久的一个同学聚会上。周围朋友全都心照不宣，帮她瞒着我。偶尔提到她名字后话风一转，很有默契地拐到另一个话题。

高山流水，一气呵成。

聚会在几个善于暖场好友的段子中轻松结束，可我的心里却越发沉重。

都说没有消息是最好的消息。可是我还是察觉出了这次聚会奇怪的氛围。不是我机智，而是大家的演技太拙劣，一个个明明难过的要死还硬撑着陪我到聚会的结束。

“说吧，你们到底在刻意瞒我什么，快从实招来。”和大家挥别的空挡我趁机拉住了喝得满脸通红的李强，一副逼上梁山的神情。

“没，没有。是她让我不告诉你的。”可能是没怎么见过我动怒的样子。佯装发个脾气对这个最怕女人“一哭二闹三上吊”，尤其最怕女人生气的李强很顶用。

“是谁?赵寒吗？他们都走了，你给我说实话。”我抓着他的衣袖不放，开始着急起来。

“是，是她，我也是前不久刚知道。她，她出去南京打工认识了道上的一个混混，说是什么地头蛇类型的，做毒品生意，看上了她的模样，带着她做了大嫂，还做起了毒品生意，俗话说，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这丫头糊涂，也吸了毒，后来还被那个天杀的混混头子逼着做了公主。再后来，他们分手了，那个混混逼着她不放，无奈她只好到了另一个城市，做了柜台小姐，听说被一个40多岁的大叔看上了。这大叔也猥琐，居然下得去手，要知道她才20多啊……嗝……”

“怎么可能，你瞎说什么，什么公主，什么吸毒，什么包养?你干嘛这样说她!”我的脑回路一片混乱，太阳穴紧绷着疼，出气似的抓着李强的胳膊乱晃。

李强失声笑了起来，反过来压住我的肩膀，带着醉意与哀愁，“你看，她就知道你会这样，所以才让大家才瞒着你。看看，上大学的和我们混社会的就是不一样。伙伴几个中从小属你心最善，我们几个打个架你都能难过好几天，哈哈，记得那次赵寒和我打架闹着玩，你可没少为她掉眼泪。也难为你，拿我当朋友就别去找她，别让她在你面前丢脸的太难看。”

我的泪霎时就流了下来，“什么自己过得很好，让我好好上大学，什么努力读书替她完成她不能完成的梦想，都是骗人的。为什么呀，为什么曾经说好一起走下去的人说散就散，曾经对我那么好的你说变就变，什么即使早早步入社会也会照顾好自己，骗子，一群大骗子!”

李强大概我的歇斯底里彻底吓到了，揉了揉醉醺醺的双眼，龇牙咧嘴地吐露酒气，“别哭了，你这样还以为我这个不良帅哥欺负你个良家美女呢!”

我顿时哭笑不得，一时既难过又心暖。李强他们虽然大多早早步入社会，可是每次聚会都特别照顾我，从不欺负他们嘴中“单纯小白兔式”的大学生。

他喝多的唯一特点是话特别多，这和他平时翩翩公子文静内敛的形象一点都不符，而且酒醒后说过的话全都忘掉，十几年的交情，我还是有这点观察力的，这也是为什么我选择他这个“小绵羊”问话的原因。

我把他架着出了KTV的包间，看他还有点意识，正好打车软件联系好的师傅来到了，我急忙告诉司机师傅地址，“师傅，麻烦去观澜国际，钱给您，我有点急事，不能送我朋友回去了。他喝多了，麻烦他下车时候搭把手。谢谢师傅。”我的语速快到惊人，我只想赶紧去见她，那个自以为把我瞒得很好的蠢女人。

对不起了，李强，委屈你一下，等我找到她，回来再向你负荆请罪。

师傅也是个热心肠，说了句，姑娘放心，一副包在他身上的样子。我急急挥别师傅，赶赴另一个城市。

赵寒，这样的自己，你真的喜欢吗？

3.

抱歉，我喜欢那个吸毒的女孩

坐了一夜火车，终于按照李强的说法找到了赵寒现在工作的地方。北方小镇鲜有大公司，这个公司外表是个看起来风光无限，却给人一种冷峻的压迫感，一路上火急火燎的我现在到了门口我却犹豫起来，怕见不到她，又怕见到她。

正犹豫着，我看到从一辆豪车上面下来一个红发女郎，尽显妖娆妩媚。叱咤商场的表姐带我出去玩过几次，隐约记得这是辆价格堪比兰博基尼的低调奢侈版大众。

等等，那个下车后和猥琐大叔贴面吻别的女郎不是赵寒是谁？我的心脏快要跳出来了。若不是亲眼所见，打死我都不会相信这个从小说什么最讨厌臭男人，现如今对男人百般谄媚的红女郎是赵寒。

“赵寒。”我心痛地喊出她的名字，她回头惊诧不已，又转过去挥别那个猥琐男。那个男人好像说了句，“那个妹子不错，比上次那个还俊秀，什么时候带出来一起玩玩。”

赵寒似乎怒了，可还是绵里藏针，不露声色地说，“跟我玩已经很给周总面子了，你再这样我可会吃醋的。敢打我朋友主意，到时候别怪妹妹嘴快，在道上说了些什么不该说的东西。”说完抛了个媚眼，做了个飞吻的动作，笑得惊心动魄。

周总的脸沉了下来，做了个走着瞧的动作，踩了加速离开了这里。我看着她慢慢走过来，轻轻拉起我的手，“我们走吧。”

仿佛经历了一场年度大戏似的，任她牵着我走，竟忘记了我来这里的初衷，我只感到自己的身体在打颤。

这个好像宾馆又像酒店的长廊真长，她的房间好像远的看不到边。我像梦游的孩子呓语着不知道说什么，斥责的话早在看到她的那一刻化为乌有。

经历了刚才那一刻心惊胆战，我居然只想着，此刻你活生生地站在我身边就很好，真的很好了。我在转角电梯口抱着赵寒埋怨她起来，她就静静地听我说。

我气她的傻，气她的不负责任，气她的堕落与顺从。可是我知道，我更气自己没有早点知道这件事，早点跑过来抱抱她，早点拉她一把。没人有资格说她的，因为她比谁都委屈，比谁都想好好活下去啊。

“哈哈哈，姐，你手都担心到流汗了。还有，你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爱哭。电梯来了，我们走吧。”赵寒松开了我的手，回应我的熊抱，她笑了，我却哭了。

4.

抱歉，我喜欢那个吸毒的女孩

回到赵寒的房间，大大小小的名牌包包，鞋子，香水，口红，还有我叫不出来的高档品堆满了本就拥挤不堪的小房间。赵寒见我没地方可坐，随意收拾了一下，把它们毫不怜惜地扔到角落收纳盒里。

“是李强告诉你的?”她熟练地开始抽烟，吞云吐雾，优雅而细致，一向讨厌烟火的我觉得这让人并不讨厌。

“是，什么都瞒不过你，可如果不是这次聚会，你打算瞒我多久。一年，十年，还是一辈子？你是不是从来没把我当过朋友，当过你的姐姐?”我直视她的眼睛。她却没有一丝悔恨和愧疚。

“姐，我本来不想告诉你的，可是有些事情瞒不住你的。知道吗？送你去大学那一年，我爸被人追债，借钱后又出去赌了，我妈跑出去打工，听村里的相亲们说，她又给我在外面找了一个后爸，不要我和弟弟了。二叔欠了几百万，拍拍屁股留下我老爹和奶奶，还有宗阳他们三个小孩子走了。追债的人每天都把家里搞得鸡犬不宁，我老爹就快不行了。打针吃药都不敢去医院，一怕追债，二是没钱。

姐姐，你说我不出来赚钱，难道让我做个活在乡亲嘴里的乖乖女，每天泪流满面，浑浑噩噩地混日子，讨生活?然后可怜巴巴地等着哪天走了狗屎运，有个大富豪看上我或者我小妹，我们家一夜鸡犬升天嫁入豪门?哈哈哈哈哈，想想也知道，怎么可能!”

我突然难过起来，扎心的疼，一时语塞，不知道说什么，默默走过去攥着你的手。

“李强说得不全对，我看着前男友运过毒品，他逼我吃白面，我给调包了，我没有吸毒。不过那个天杀的真的让我去做小姐，我去了，你知道吗？进了社会很多时候走错一步，步步沦陷，用你们读书人的话说是我现在是行尸走肉了。

那个周总待我很好，是他把我从狼窝里救了出来，在做公主的时候，对了，你不知道什么叫公主吧，就是陪吃陪喝陪玩，我不止一次想要自杀过，可是我遇见了他。他有钱有势，能给我安全感，关键他舍得为我花钱，我知道他有老婆，我知道我这样做不对，可是我已经走投无路了。就像溺水的人，半根稻草也是好的。因为它能给我重生的错觉。”

我听你这样说自己，开始习惯性地皱眉。你的眼线顺着眼泪变得乱七八糟，我拿纸巾给你。你哭得一踏糊涂，仿佛把一生的泪水都在今天流完了。

我轻轻拍着你，亦如小时候那般哄你安静下来。我知道，你心底有多委屈，此刻哭得就有多放肆。

你和很多少男少女一样，还是个正当韶华的孩子。而我们的人生因为一次次选择，一次次挣扎，谱写了背道而驰的篇章。赵寒，你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到底经历了多少?

5.

抱歉，我喜欢那个吸毒的女孩

黑夜里，你恢复了白天的生气。开始念起从前。偶尔讲一些你混社会的荤段子，似乎想到什么，骂我以后多长点心眼，千万别像以前那样，任她欺负，要知道，这辈子只能她欺负我。我轻轻笑起来，她眼睛放光似的，缠着我讲大学生活的趣事。

你拖着下巴，认真听我讲专业课的枯燥，学校社团的喧嚣，一群可爱的来自天南海北的死党，几个交心的同窗好友。大学里哪个学长最帅，这届的学妹学弟怎样的活泼张扬。听我断断续续地说着，偶尔她插上两句，我能感受到，她有多羡慕我。

“赵寒，明天我们一起回家好不好。以后我在学校努力打工赚钱帮你还债，我们一起度过难关好不好。别什么都自己扛，要知道，你在我眼里，也只是个小孩子啊。”

你哭笑不得，“千万别煽情，我今天不想再哭了，比我大几个月而已，别倚老卖老。”你转过身去，偷偷抹眼角。

“等我处理好，我一定会回来的。到时候你可得请我去你们学校作客。大学生的好朋友加十多年的邻家小妹，听起来就很霸气。”

我看着她恢复儿时的闹腾，心安下来。

20岁啊，该是多么美好的年纪，我们每个人都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求生存。“生活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没有谁比谁过得更高贵，能活着的每一天就是有福气，就该惜福。

我帮助赵寒卸了妆，她洗漱好后我给她掖好凉毯。就像小时候她在家里和叔叔阿姨吵架躲到我们家里那样。

“姐，你对我，对每个人还是那么好。可你会不会看不起我?”你终于收起白天的戾气，慢慢卸掉伪装，敞开心扉。

“不会，即使全世界与你为敌，我也会和你在一起。因为没有人比我更懂你，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女孩。”

“姐，我好累，我想家了……”你今晚眼泪好多啊，现在的你比我都爱哭，哭吧，好好哭出来，好好睡一觉，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嗯，明天，姐姐带你回家……”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