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夏目若安
今天，又从梦里醒来了，回到了三年级时的狭小教室里，所有的同学看着我，我抗拒着磨叽着、惶恐不安的向着讲台走去，数学老师大声的喊着:“快点过来跪下！”
罚我下跪的那个老师，你还记得自己做了什么吗?
1 罚跪事件背景
小学三年级的时候父母把我接到了他们的身边。之前一直跟着离异的奶奶生活，奶奶的养女经常打的我鼻血直流，有一次奶奶的养女抓着我的头就往墙上撞时被来看我的母亲发现了。那天我才知道，原来我有爸爸妈妈。
之后监护人变成了爷爷，小学三年级时又变成了亲生父母。由于之前一直跟爷爷过几年跟奶奶过几年，我跟生父生母并不亲近，很多事我并不愿意告诉他们，包括被老师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让我跪下也是，一直到成年都没告诉他们我小时候受了这样的屈辱。
罚跪回忆
那是我转学大概两个月左右的样子，我们之前的数学老师是一个二十四五岁左右的年轻小伙子，帅帅的，上课时特别温柔，大家都很喜欢他。
可他只带了我们两个月左右就被校长调走了，一时间我们班没有了数学老师，只能找了一个临时的代课老师。这个老师是五年级的班主任，到今天去都清楚的记得他那凸出的啤酒肚，以及可恶的嘴脸。从小学到成年，没一刻忘记过。
忽然换了数学老师，大家有点跟不上五年级班主任的节奏。那天，他在黑板上讲解了一道数学题，题目我已经记不清了，毕竟十几年过去了。
代课老师讲完了以后布置了一道题，让我们做。还有十分钟就下课的时候，很多同学都做出来了，无论我怎么想，依旧没有做出来。
“快点！你们都快点！笨死了，三年级的学生这么难带！赶紧把作业交了！”代课老师的催促下我更紧张了，越紧张越做不出来。
“都别做了，没做出来的站起来！”拿着笔奋笔疾书的我听见老师这句话，慌张的看着四周，有四五个男生站了起来。
站?还是不站?我犹豫了，纠结了，站起来的都是男生，就我一个女生，丢死人了……
心里七上八下的胡思乱想着，数学老师又咆哮道:“还有谁没做完，赶紧给我站起来！”
我看见偷偷的往后看去，我看见坐在我后面的三个女生站了起来，前面的女生也站了起来，忐忑不安的我也艰难的站了起来。
“我是五年纪班主任，他们做不出来作业我都直接打手的，你们应该知道，上课时要认真听讲。你们这些没完成作业的都到黑板上来！”代课老师举例他是怎么体罚他们班学生的例子，用棍子打脸，让没做完作业的同学互相打脸，还有罚跪。
当时我觉得罚跪这件事离我的生活很遥远，然而没过几分钟，罚跪就在我的生命中上演了。
还是几个男生带头去的讲台上。
数学老师粗糙的嗓音命令道:“把脸对着全班同学！还有那些女生，赶紧上来，不要以为自己是女生就可以不用受到处罚。”
女生们陆陆续续的站在讲台上，我提心吊胆的向讲台走去。
我在以前的学校是个优等生，来到这个学校老师会用他们这边的方言上课，很多的我都听不懂。
今天也不例外，老师的普通话真是蹩脚，即使听的很用心，还是有一部分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跪下！”代课老师又下了一声命令。我看着被叫上讲台的同学，又看了坐在讲台下面的同学，台下同学有的暗暗舒了一口气，有的人紧张的担心着下一次会不会是自己，还有的面无表情……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断断续续其他同学都跪下了，只有我还像木头一样站在哪里。
“这个同学，你怎么不跪下。”数学老师拿着戒尺戳了我一下，戳的我身上很疼。
我自然是不肯跪下，当过兵的姑爹从小就告诉我:“不仅男儿膝下有黄金，女孩子的面子也很重要。”所以，我并没有跪下。
我有我的骄傲，我有我的尊重，何况在原来的学校我一直是个优等生，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可这个学校的老师普通话不标准，我都不能完全听懂他们在说什么。
没解出题是我的错，可并不代表我没用心听课。之前的数学老师讲的课我就可以听的懂。我很想告诉老师:“你的普通话不标准，我没全部听懂。”可我又怕被老师打，没敢开口反驳。
“你，叫什么名字，给我跪下！”数学老师又吼道。他满脸的肥肉一颤一颤的，像极了电视剧里的猪八戒。
我并没有告诉他我的名字，我觉得很丢人，也不想说话。我的同桌在座位上说:“房**”，我瞪了一眼我的同桌，他很识相的闭嘴了。
“房**，你给我跪下！”数学老师又咆哮着，吓的台上其他跪着的女生哆嗦了起来。
我依旧没有动一下，从小到大宁死不屈的倔强脾气没少让我受委屈。当兵是姑爹跟我说:“宁可站着死，不很”
过了大概一分钟或者两分钟，我已忘记了时间。“嘭”数学老师一脚踢在了我的小腿处，由于没有任何的准备，我直接摔了出去。“犯了错还敢这么倔！”数学老师一边踢，一边说教着。
腿后面被踢的很疼，突然从讲台上摔下来更疼，摔的手掌也火辣辣的疼。疼的我的眼泪都差点流出来了。坐在前排的同学小声告诉我:“房**，你快跪下吧！”
数学老师又喊着:“房**，过来给我跪下。”我握紧了拳头，很屈辱的一步步走回刚刚被老师踢飞的位置，不甘心的看着坐在下面的同学，看了一眼老师恶心的啤酒肚，跪了下去……
那一天，我的尊严碎了一地，我一直作为优等生的骄傲，碎了一地。只剩下满腔的愤怒却不敢发出来……
放学的铃声响起了，所有的同学都站了起来，可我并不想站起来。让我跪，你得让我站起来……
老师让我们收拾书本回家。走在放学的路上我看着两两三三的同学往学校外走去，或成群结队、或形单影只，心底里只有一片冰凉。
我一声不吭的向着家里走去。那里有我不熟悉的父母，不熟悉的弟弟，不熟悉的家。我很想告诉母亲我在学校被老师罚跪了，可母亲和父母还在麻将桌上醉生梦死。
那天我把家里的碗摔破一个，找来了搓衣板，跪在了碗渣子上面。我就是想虐待自己，让自己记住这耻辱，永远不要忘记。
母亲回来后看着我跪在那里，很是吃惊:“小化，你跪在那里干嘛！房**快来，你家丫头犯神经了。”
母亲的一句「犯神经了」让我的心寒彻心扉。父亲赶紧过来把我拉起来，问我怎么了。
我很想扑进父亲的怀里放声大哭，可是当我惩罚自己跪碗渣以后，竟然一滴眼泪都哭不出来了。我要让自己记住这个屈辱，一辈子，永远也不要忘记。
我始终没有告诉父母我被老师罚跪了，太屈辱，我说不出口。而父母似乎也没那么关心我，问我为什么自己罚自己跪下，我一直没说。之后他们该打麻将打麻将，心大的可以容下全世界。
2 毕业
小学四年级，我已经听懂了合肥的方言，也学会了一点简单的合肥方言。由于已经可以听懂老师在说什么，所以我的成绩就像坐上了火箭，直直上升。
四年级班主任和数学老师又换了，新的老师很诧异我从一个差生一下子变成了中上，并且每次考试排名都在靠前。
其实，我从来不承认自己是差生，我在没转学之前一直都是优等生。我只是听不懂合肥话而已。
小学五年级我拿到了一张奖状，是数学全校第三名，98分的奖状。语文考了96分，也是第三名，可老师说我有一张了，另一张给别人。
那天，我站在讲台上领取了数学全校第三名的奖状。我又想起来因为一道数学题让我罚跪的老师，他在教了我们两周后走了。我们班也调来了新的数学老师。
他回去原来的班做班主任了，可我对他的恨，这辈子不会消失的。那种屈辱，也一辈子不会让自己忘记。
3中学体罚
中学后我的成绩就像开了挂一样，一入学就全部第三名。还弄了个课代表当当。
中学老师的普通话比小学老师标准很多，但中学的老师也会体罚学生。
那是初二上学期的事情了，语文老师的太太快要临盆了，他是二班的班主任，也做着我们一班的语文老师。所以压力挺大的，一边是即将生产的太太，一边是当着两个班的语文老师。
那天，老师和往常一样来给我们上课。
每个班都有几个调皮捣蛋的孩子，我们班也不例外。上课铃响了很久，杨同学还在摇头晃脑的和前后左右同学大闹。
语文老师盯着杨同学，脸色很不好看。杨同学嬉皮笑脸的老实了五分钟不到，又开始干扰其他同学听课。
“出去！”随着语文老师一声令下，杨同学从座位上站起来。
语文老师看着杨同学吊儿郎当的往外走的样子，忽然就发起了火，一脚踹在了杨同学的腰上。
杨同学还没站起来，又来了好几脚。班里一片哗然。
那天，我就坐在台下看着语文老师打着姓杨的同学。我想起了被体罚跪下的自己，感同身受。
我忽然就要上去制止老师，我同桌拉了我一下:“房**，你干嘛”，同桌把我拉回了理智。
一脚又一脚，每一脚踢在杨同学的身上，%更踢在了我的心上。语文老师疯狂的踢着身材瘦小的杨同学，踢的班里所有人都愤愤不平，却又不敢啃声……
那之后杨同学好几天没来上课。后来，杨同学辍学……
杨同学走后，我的心里很不是滋味。一直到今天，很多年过去了，老师打杨同学的那一幕反反复复在我的脑袋里出现。杨同学被踢的趴在了课桌上捂着肚子的那一幕怎么也挥之不去……
4
前两天我看见了一个乡村老师写的做老师的无奈，说现在的孩子打不得，说不得。说狠了被人说体罚学生，不管学生又不像话，难道老师一定要学会远离和自保吗？
很多人留言安慰。这样的老师，确实是好老师，我也遇见过好老师。很感谢好老师，可是乡村体罚同学，不负责任的老师也很多。
因为小学三年级被罚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跪下，使我没联系和任何一个小学同学联系。他们知道我被老师罚跪的细节，知道我一边想逃避，一边又拼命不要忘记的回忆。
也因为小学时被罚跪，所以我不敢让自己的孩子以后在乡村上学。
很多媒体报道学生被打，被扎针，有人说家长太虚了，我想说:那都是真实发生的，不是空穴来风的。
好的老师很多，我中学时的班主任和英语老师会因为我成绩下滑而抽出很多的时间劝导我，让我好好学习，考个好高中。可没有师德的老师也很多。
小学时有个李老师(名字我就不说了)，教我们自然课的。老师说:“下节课提问，你们给我好好学习。”那天李老师提问到了一个女生，女生没答上来。二十七八岁的李老师忽然来了一句:“SB”。
小学的我们并不懂什么是SB，下课后全班炸开了锅:
“SB是什么意思?”
“对啊，什么是SB啊？”
“放学时我去问问我上中学的姐姐，什么是
sb”
……
第二天有的同学说:
“我姐说sb是傻b的意思”。
“不对，我邻居说是骚X的意思”
同学们七嘴八舌的讨论着，那个女生哭的天昏地暗，年少无知的我们并不懂的安慰人，还讨论的一头劲……
后来，我们看谁不会爽来一句:SB。
老师的队伍里确实混进了禽兽，虽然没有性侵那么严重，可体罚、语言侮辱、罚跪、罚站、打脸，却会在我们的一生留下印记。
这些侮辱会让我们不愿意和以前的同学接触，不愿意回到母校，不愿意让自己的孩子再上乡村学校……
十几年里我无数次的想去找那个数学老师，然后给他一巴掌:“这是你欠我的！”可我始终没那么做。
即使过了十几年了，那天的愤怒，耻辱，不得不低头，那些复杂的情绪永远堆在我的心底。
十几年过去了，24岁的我又梦见了小学三年级那间狭小的教室，数学老师踢着我的小腿大声呵斥着:“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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