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非常怀念当年在H镇中学度过的青春岁月，我的前半生在那里消耗殆尽。我尤其怀念当初那段“剪不断理还乱”的感情纠葛，它让我明白了很多、也让我获得了幸福安定的生活。
一
大约是香港回归那一年吧，我兴冲冲地拿着“中师证”和“介绍信”来H镇中学报到。这是一个乡镇中学，位于小镇西头，南面是公路，北面有一条小河流过，其它两面被民居包围。
我是农村出身的人，所以对农村生活很熟悉。我喜欢这里的乡野气息，喜欢勤劳淳朴的农村人。
接待我的主任也很淳朴，说中学正需要我这样的年轻人，他还亲自带我去宿舍和食堂熟悉了一番，告诉我食堂开饭的时间。随后我就在宿舍整理床铺、搞卫生。
我出去打水的时候险些和两个人相撞，我定睛一看，是两个女孩，一个个子较高，瓜子脸；一个个子稍矮些，圆脸盘。经过了结得知:他们也是新分配来的，来熟悉宿舍。
原来我们的宿舍分列在两排学生宿舍的末尾，分别在走廊的两边。
自此我们算熟识了。后来知道那个高个女孩叫于欢，个子稍矮的叫王惠惠。这两个女孩在同一间宿舍，然而性格不太一样。于欢高冷、颇有心机，而王惠惠则开朗大方、圆熟聪明。
二
我们有机会就在一起闲聊、经常一起去饭店吃饭，甚至外出游玩。一次玩乐回来的时候，为了快些，我们决定涉河翻墙入校。我把她俩分别背过河，在经过河中心的时候她们都惊恐大叫，惠惠一边叫一边嘱咐我小心，不要摔倒；到河边还让我穿鞋、以防水草扎脚。
我们说笑着来到学校围墙边，我先把惠惠扶过墙，再去扶于欢。我抓住于欢的手的时候她突然低声问我:“如果刚才惠惠和我同时掉入河中的话，你会先救谁？”我搔搔头，不知该怎么回答。正当我和于欢四目相对的时候，惠惠在墙的那一边“咯咯”地笑起来，眼睛笑成了一弯新月，她边笑边说:“你俩现在的样子，真像两口子……”于欢的脸“腾”地红了，追过去就要撕惠惠的嘴。
那晚我一夜无眠，我在思量如果从两人中间选一个做终身伴侣的话，我该选谁。于欢虽气质高雅，然而始终有些小姐脾气；惠惠则贤淑温柔，知冷知热，是个好妻子的人选。可是我又怕我做出选择会伤了于欢的心，于欢那句话明显有逼我做出决断的意思。
我左右为难，直到天快亮了才迷迷糊糊睡去。
第二天我在宿舍的过道里碰见了要去签到的她们两人。于欢嘴上涂得鲜红、脸上敷着白粉，眼里射出热烈的光；惠惠只画了淡妆，眼里充满了柔情和温顺。我立刻被惠惠的眼神搞得神魂颠倒，连课也上得稀里糊涂。
我实在受不了了，决意向惠惠表白。于是，晚上的时候，看到惠惠独自去盥洗室，我便尾随着她去了。她好像知道我的用意，总离我远远的，眼神里满是游移和躲闪。就这样，我什么也没有说。
她盥洗完毕，转身要走的时候，我喊了一声:“惠惠……”她停了一下，便快速走开了。
这样大约过去了两个月，我一直没有时间向她表白。
三
学校放“农忙假”的时候，我因为有事在镇上耽搁了一天，晚上回宿舍休息。
我刚刚打开门，就见对面的女教工宿舍走出一个人来。穿着丝质睡裙、面敷白粉、嘴唇猩红，正是于欢。她冲我一笑，径直走进屋里、坐在我的床上。这也没什么，我们经常串门，我并没在意。
我把外套挂上，说:“怎么没回去？惠惠呢？”
她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快，不过还是悻悻地回答了我。原来惠惠放假的当天就回老家了。
她接着回答我第一个问题:“至于我为什么没回去，难道你真的不知道吗？”她的手指在唇上摩挲着，眼睛盯住我，脸上现出一丝妖娆的神色。
我一愣，听出她话中有话，我没有回答。然后我说:“回去睡觉吧，让人看见不好……”
“有什么不好！是不是惠惠来了就好了……”
我愕然了，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
“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交代，在我和惠惠之间做出选择……”她恨恨地说，慢慢朝我走过来，丝质的睡裙映衬出腿部玲珑的曲线。
“这个嘛……咱不说这个行吗……”
“不行！今天必须说明白……”她斩钉截铁地说。
我愣了一会儿，上前拉住她的手，连哄带骗地对她说:“乖乖，先回去睡觉，明天咱们再说这事，好吗？”
哪知她顺势倒入我的怀中，娇嗔地看着我，慢慢说:“我知道你喜欢我……对不对……你一直不好意思开口……对不对……”，我抱着她，就像抱着荆棘，手足无措。
“你很英俊，你才高八斗……相见的第一天我就爱上你了，你……”她气息不稳，丰满的胸部波浪一样起伏，眼神也迷离起来。
“吻我好吗……给我好吗……”
我感到了她温软的体热和馨香的气味，我有些神情恍惚。
一刹那，惠惠的形象在我脑中闪过，我推开了她。
“你……难道你不喜欢我吗……你……”
“我是喜欢你，但不是那种喜欢……”，我说。
“你……你……你……”，她指着我说不出话来。
“唉呀……”，她带着哭音，一跺脚，捂着脸跑出去了。
我最终还是伤害了她。
当晚我怕她做傻事，过去敲门；她开门了。我看到她的妆已经哭花了，她说要补妆，我说补妆也会再次哭花。
她让我抱紧她，我照做了，而且一直抱到天亮。
我看她情绪渐渐稳定，就准备离开。她木然地说她会报复我，我淡淡地说随便，但是请不要伤害惠惠，她同意了。
四
不久，我迎娶了惠惠，于欢也来道贺，说说笑笑，看不出半点异常。
我的好朋友方刚千方百计追求于欢，于欢爱理不理的，倒是经常和方刚打探我的私生活，我知道她这是在寻机报复。
我从方刚嘴里得知:于欢正和校长打得火热，常常成双成对地出入饭店和舞厅。我找到于欢，劝她不要这样，她冲着我冷笑，还问我婚后生活怎样，我只好摇着头走开。
镇里要举行统考，教平行班的我和于欢成了竞争对手。本来凭真本事的话我班的成绩完全胜过于欢，但是于欢凭借校长手眼通天的关系网，事先和阅卷老师做好了接洽，准备在作文阅卷环节作弊加分。
这些我一直没有告诉惠惠，我从心底里甚至希望于欢的成绩好过我，以便抚平她的内心创伤。
统考前一天我不禁和惠惠说起了有关事宜。惠惠猛地打了我一巴掌，告诉我这样的事不能放弃。她给我出了个主意，她说:“因为统考是糊名制，阅卷老师不可能确切知道自己判的是哪个学生的试卷。本来你班的成绩就该胜过于欢。于欢打通了阅卷老师这一关，她会和阅卷老师约好加分的方式方法。你为什么不让学生想方设法在作文中透露出他们是于老师的学生，阅卷老师自然会给你班的学生加分。双方都加分，由于你班比对方有实力，最后还是你班会胜出……”
我苦笑，依计而行，结果可想而知，我笑到了最后。
五
由于我的统考成绩非常出色，镇里决定提拔我当学校的教导主任。
当任命书下来的时候，上面却是于欢的名字，我知道那是怎么回事。我没有和于欢理论，我甚至当面和于欢道贺，但她的脸上没有喜色。
我知道她仍然出不了那口恶气，她仍然在背地里找我的漏洞……君子坦荡荡，我不在乎，我对她还抱有那份情谊。
一天，她约我去她的办公室，我如约而至。一进门我就夸她的办公桌气派。她面露微笑，缓缓拿出一只录音笔，叫我关上门。我隐隐地感觉事情有点儿不对劲。果然，关上门之后她竟喝令我跪下，我懵了。
她高高在上，像个女皇，她咬着牙对我说:“认识一个叫鲁妍的舞女吗？”我的脑袋“嗡”地一声。随后她打开录音笔，里面传出了鲁妍忧郁的声音:“我和他已经好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有一天他喝多了，就住在了我的宿舍，我……”我在鲁妍的叙述中徐徐跪下，我痛哭流涕，我祈求于欢原谅我，我不想让惠惠知道这件事。至于于欢，她让我干什么都行……
我像一只狗，哀哀地向她忏悔:“我知道我对不住你，我辜负了你的一片真情。如果可以的话，我愿蒙蔽着惠惠，给你一个交代，但我不能娶你……”
“够了，闭上你的狗嘴；谁希望你来可怜，你以为我是商品吗？滚！”她把录音笔甩给我，面目何其狰狞。
我捡起录音笔，爬起来、就像丧家犬一样想夺门而出。
这时办公桌边传来了带着哭音的话语:“希望你好好对待惠惠……”
六
我和惠惠喜得贵子的时候，于欢来随了份子，我们在一起说了很长时间的话。于欢憔悴了许多，以前的傲气也消减了不少。
后来，我和惠惠调到了县城。于欢和死了老婆的校长结成了夫妻。自此，我们之间再无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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